齊軍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繼越州城之後，齊軍連破五城。

這天，我趁著司馬炎心情不錯，提出來了自己的要求，“我想給他們寫封信，好讓他們放心。”

司馬炎的目光離開了大桌上的地圖，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好啊。”

我備好筆墨紙硯，將宣紙鋪在地圖之上，又把蘸好了墨的毛筆往司馬炎手裏一塞，“你來幫我寫。”

司馬炎笑盈盈的說，“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什麽鬼主意都不打，若你能一路打到涼京，那麽剛好，我有很多話要問楓兒，至於南宮羽，我想囑咐他好好養傷，然後等我。”其實是我對自己的字不自信，到這邊這麽久，那一手字還是醜得夠可以的。

司馬炎臉上的笑意凝固，“你認為你們還可以在一起嗎？”

“我已經不可能放下他了，”我指著自己的心說，堅定地說：“這裏，他已經住進來了。”

司馬炎突然停止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要我寫些什麽？”

我有一瞬的錯愕，眼前這個平靜似水的人是司馬炎？我眨了眨眼，說道：“一切安好，勿念，養傷為重，在家等我。”

司馬炎寫的很慢，一筆一劃，看不到一絲行雲流水的樣子，倒像是小學生臨摹字帖一般，他寫完後將毛筆往桌上一拋，一團墨跡留在了羊皮地圖上。

我站在一旁，無話，看著紙上的墨一點一點幹透，再伸手取來折好。司馬炎卻猛地站了起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信，撕了個粉碎，滿腔怒火又化作一個激烈的吻壓了上來。

我緊咬牙關，死命的掙紮著，司馬炎氣得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你的心裏難道就沒有我嗎？”

我倔強的瞪著他，司馬炎，你就算把我掐死了也沒用！

司馬炎幾個吸氣，手中的力量稍緩，語氣裏帶著殷切的期許，說道：“墨兒，我給你時間，你把南宮羽忘掉好不好？我這次不會再把你弄丟了，你也不要再跑了，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你的世界裏有江山，有臣民，有我，可是他的世界裏只有我，負他，我做不到……”

“你能夠做到離開我嗎？你明明是愛我……”司馬炎的眼底閃爍著傷痛，“你為什麽要逃避這份感情？”

我有些惱怒，覺得司馬炎簡直是在自作多情，呲牙咧嘴的怒道：“你憑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從來都沒有說你愛南宮羽，”司馬炎松開手，轉而將我擁入懷裏，悠悠的說道：“要不是那天你昏迷的時候叫了我的名字，我就被你騙過去了，要不是你的身體不能過量飲酒，我真想每天都把你灌醉，只有這樣你才不會總說讓我痛心的話。”

本來要推拒的手因為司馬炎的話落在了他的側腰，我垂下眼簾，心裏有些悶悶的，“所以你才想方設法的把我給綁來嗎？”

“就算你叫的是南宮羽，我也照樣將你綁來，”司馬炎的雙臂微微收緊，緊到讓我有些呼吸不暢，“你的那些承諾你必須遵守。”

我的口吻中帶著一絲賭氣的成分，說道：“我還承諾過幫你攻涼，但我並不打算幫你出謀劃策。”或者說我對戰事壓根就是一竅不通。

“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那些事情你不要管，你只要一直看著我就夠了，”司馬炎撫著我的背，語氣裏透著一絲決絕，“我會逮住諸葛雲，讓他在你面前以死謝罪。”

“其實，我並不恨諸葛雲，”我退出了他的懷抱，小心翼翼的說，“畢竟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可以說自和谷關一役後，我開始了一段新的人生，過去的那些事又何必去追究呢。”

“當年我在涼國做質子的時候，就嘲諷過諸葛雲，說很好奇涼國在他手上會變成什麽樣子。而他也沒有讓我失望，就連他最鋒利的爪牙都想將他剝皮抽筋。我不過是抓住了這個時機來完成自己的願望罷了。”

司馬炎見我雙眉微鎖，又說：“你若不想看到諸葛雲也罷，反正我答應了楓兒，把諸葛雲交給他。”

我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楓兒和葉兒異於常人的心智讓我著實擔憂，若楓兒這麽小就有了操控政局的能力，長大了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的眼前閃過楓兒滿臉怨毒的樣子，聲調有些微微的上揚：“司馬炎，你老實說，這次的攻涼，楓兒到底出了多少力？”

“沒有他在中間，我根本不會這麽早攻涼，以齊國的國力起碼還要發展十年才有一舉吞並涼國的可能性。”司馬炎想了想，說：“墨兒，有些事情是楓兒不讓我告訴你，可是我覺得你有權知道。你可要聽？”

我點點頭，司馬炎又說：“但我有條件。”

我有些不耐，“說不說隨便你，我也可以見到楓兒再問他。”

“這脾氣有些像之前在宮裏的那樣了，”司馬炎拾起桌上的筆，蘸墨，在羊皮地圖上的空白一角寫字，說道：“可是你也該聽聽我的條件啊，也許並不苛刻。”

我的心裏有個小爪子在撓啊撓，看司馬炎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他顯然是知道些什麽的，不禁脫口而出：“什麽條件？”

司馬炎從靴子裏抽出一把短匕，割下那一角，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巴掌大的暗黃色羊皮上，墨香隱隱——“一切安好，勿念，好好養傷。顏墨”

他說：“紙張易損，用羊皮自然好得多，不過，我只能寫到這種程度。”

我微微一笑，走到門口，將羊皮信遞給守衛，“派人送到越州城的祝府。”

守衛顯然知道這是司馬炎默許了的，簡潔答道：“是。”

司馬炎也走了過來，牽著我的手，說出了自己的條件，“你必須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我錯愕地看著司馬炎，覺得莫名其妙，說道：“那你為什麽還要告訴我？你幹脆閉嘴不是更好？！”

司馬炎搖搖頭，“因為瞞不住，你遲早會去問，你應該也註意到了楓兒和葉兒跟一般的小孩不一樣，如果你不知道他們之前的遭遇，又知道他們是如何一點點的爭取到支持他們的勢力，你會覺得不可思議，甚至就能夠斷定他們的心智根本就不止七歲。”

莫非他們也是穿來的？這是我腦袋裏閃過的念頭，我幾乎是全神貫註的等著司馬炎的話。

“而這些也是他們不希望你知道的，楓兒說，希望你一輩子都把他當做你的孩子去疼愛，他怕你知道了真相就不再疼他……”

我越聽越迷糊，真相？什麽真相？真相難道不是他們是穿過來的？

“他們本是顏青顏將軍的孩子，也就是你的三弟和四妹。”

我的下巴險些掉了下來，老蚌得珠？不會吧，不過算算年份，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楓兒之所以會這麽痛恨諸葛雲，除了諸葛雲逼你服毒強迫你以外，還有個原因，”司馬炎的氣息有些紊亂，緩緩道出真相，說：“那天你被逼服下蘿煙丹，而他和葉兒也被灌下了秘藥，整整七天，你都神智恍惚，而楓兒和葉兒的身體也在這七天裏發生了變化，直到第七天你清醒過來，諸葛雲才給他們服下解藥，這個時候他們的外貌已經倒退到了六歲。”

我目瞪口呆，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的問了一句廢話，說：“這……這個，那等於他們又回到了六歲？”

司馬炎堅定的點了點頭，我不由得浮想聯翩，原來他們是被灌下了返老還童藥啊……要是自己七老八十被人灌下這種藥，自己恐怕會開心到一刻也不停的笑上個三天吧，可楓兒會那麽恨諸葛雲，顯然這藥對於他來說不是好東西。 我問：“那他們到底多大了？”

“今年十八。”

難怪，十八歲本是風華正茂的少年，正是可以一展抱負的時候，卻被迫回到六歲重新做一次小孩……

我遲鈍的點點頭，突然想起一個曾經困惑過自己的問題，“司馬炎，你知不知道我多大了？”

司馬炎哪裏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他先是一楞，繼而答道：“二十三。”

“哦。”我點頭，記下自己的年齡，有些自言自語的說著：“所以他們是十八歲的心智，七歲的身體，我說怎麽會那麽……”

司馬炎打斷我，一口氣把後面的話全說了出來，“可是，楓兒因為之前就被諸葛雲下了蠱，三番兩次被灌下毒藥，他的身體幾乎已經不能長大了。”

我楞著那裏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什麽叫做不能長大？“你在說什麽？不能長大？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葉兒師承薛醫仙，我敢說在齊國已經沒有人比她的醫術還好了，她說就算一直用藥，以楓兒的身體狀況能不能長到十二三歲的身材還是未知之數，不過她一直都沒有放棄。”

我無言以對，整個心都亂七八糟，喃喃道：“難怪你說瞞不住。”

“因為楓兒葉兒現在還小，身體的差異看不太出，可隨著葉兒一年一年的長大，你就能夠看出楓兒的發育時多麽的遲緩，或許他需要更長的時間去長到十二三歲的身材……”

然後永遠停留在十二三歲嗎？我的心裏湧起一股酸澀的痛楚，整個胸口悶的慌，卻又找不到突破口，或許楓兒的心裏受的痛苦煎熬比這厲害千倍萬倍，他也只能是默默承受。

我嘆了一口氣卻又目光堅定的說道：“司馬炎，你不能讓諸葛雲那麽死了，我從來沒有想到世上會有這麽惡毒的人。”

“我會跟你說這些，是不想你去楓兒那裏刨根問底，也是看在他為我們打算了不少的份上，而你日後只需要在適宜的時候抱怨抱怨你兒子發育慢就行了，”司馬炎摩挲著我的手，唇邊有一抹詭異的笑，說道：“至於諸葛雲，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他好死。”

我的眉不由的跳了跳，想到了後腰的那塊印記，張了張口，卻一個說不出來。

司馬炎看著我，伸手擰擰我的臉頰，說道：“你真該看看自己剛才那種泫然欲泣的表情有多好笑。”

我沒有管住自己的嘴巴，“我後腰的紋刺……”

“形狀和我上次給你看的玉佩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字。”司馬炎的情緒並不像我預想的那樣激動，“那是你們涼國皇室血脈的象征，凡是姓諸葛的都有那麽塊玉佩，你的是‘墨’字，諸葛雲的是‘雲’字，那天我一看就什麽都猜到了。”

我看著司馬炎從懷裏掏出那塊羊脂白玉，說：“你當時都快把我那塊肉啃下來了。”

“現在不會了。”司馬炎笑笑，將那塊羊脂白玉用一根柳條粗細的紅繩穿過，然後掛在我的脖子上，說道：“我們的這塊玉會被你貼在心口上寶貝著，而他的那塊玉就算紋刺到你的身上，你仍舊是看到它。我們又何必為了一塊看不見的玉而傷神呢。”

“誰跟你，我們我們的，”我撇撇嘴，“你敢說你不曾介意過。”

“介意過又如何？我現在想通了，即使諸葛雲占有過你的身體，可他從來都沒有住進你的心裏，而我反倒是更介意南宮羽的存在。”

“司馬炎，我也告訴你，我是不會離開他的，除非南宮羽先退出。”

“墨兒，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能不能不提這個男人？”司馬炎的眉頭皺了起來，“能不能只看著我，只想我？”

我握著掌中溫熱的白玉，想了想，忽然說道：“司馬炎，你把原來的事都告訴我吧，我想聽，比方說第一次相遇之類，總之，從我去齊國之前的那些事，你都說給我聽吧。”

司馬炎展顏，笑容溫暖，“你想聽的話，我就說，要麽從我狼狽的逃命，而你又救了我開始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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