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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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一嘗?”閃避不開,靳洛得以細看別致的糕點,沁入鼻腔熟悉的氣味他不由怔住。

過去再久,一個人也不可能連自己兒時最喜歡吃的東西都忘記,無論是否值得細細回味。

用手接過,輾轉間瞥見袖口一抹白色粉末,靳洛眼角一挑,有時候太過註重細節,反而不如自欺欺人,倒落得心安自在,怕就怕,欺騙你的人費盡心思,你卻輕而易舉一眼道破。

“味道真不錯。”已經嘗了一口的林昔感嘆道:“皮薄餡厚,餡心松軟滋潤,滑而不膩。”

能得到相當於廚師級別的林昔美譽,可見這份匠心獨運的餐點含金量,不是虛有其表。

目光一沈,短暫流連,靳洛將紋路精雕細琢般雅致的西式糕點,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老師!林老師!”夾著書本準備去上課,身後一陣氣喘籲籲的叫喚,林昔一回頭發現是班級上的一個同學,跑得滿頭大汗,停下來時險些撞到了他,“老師,請你趕快過去看看。”

沒頭沒腦一句話,怎麽曉得前因後果,林昔連忙讓他好好喘勻了氣再來清楚說上一遍。

“來不及,來不及了。”這位滿頭大汗的學生拉住他就跑,“有個同學在教室裏昏倒了。”

“啊?那現在情況怎麽樣?”一聽林昔也急了,今天是他打算請長假的最後一天,本想為自己近四個月的教學生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怎料突然出了岔子,不由得心急火燎。

“我也不知道,他一下子就倒在地板上了。”說得不清不楚,林昔心裏沒譜,見學生不是拉著他往教室跑而是出校門的方向,不由得駐足反問道:“這是要去哪,不是在教室裏嗎?”

“校醫說情況比較嚴重,已經叫來了救護車,可是我們都是學生,沒有成年的監護人。”

情急沒往深處想,林昔點了點頭便繼續跟隨他的腳步,果然大門外停靠著一輛救護車。

“趕緊上車。”車門一拉開,兩位護士裝扮的人一左一右拉住林昔的胳膊,雖然心裏有些奇怪,考慮到暈倒的學生他沒多做計較,落座後急切追問:“情況怎麽樣?嚴重不嚴重?”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具體的病情要等到詳細檢查後才能確定。”公事公辦的冷硬口吻,林昔懸住的心仍是放下了一些,等回過神來,他發現帶領他過來的那名學生竟然不在車裏。

兩名男性醫護人員氣勢凜然一左一右呈壓迫態勢,兩名護士則一副蓄勢待發的神情與他相對,完全不像一輛急救車應有的氛圍,不知是不是林昔的錯覺,他覺得這些人似乎警覺他的一舉一動,生怕一個不註意他逃脫了,令人十分不舒服,每一個毛孔都戒備地豎立起來。

“你們不需要查看我那位學生的實時狀況?”躊躇猶豫,他仍然吐露自己的困惑疑問。

幾位醫護人員面面相覷,沒一個起身,領頭人作了解釋:“不需要擔心,他現在很穩定。”

如果到達這種程度沒覺出不對,那已經不是遲鈍的問題,而是智商情商通通出了問題。

“既然如此,可以讓我看看他嗎?”

除林昔外其他人全部戴口罩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通過眼神交流,明顯起統領作用的人短暫沈思,車廂內一時靜得可怕,詭異的氣氛流淌,林昔忍耐不住想爆發,此時男子竟點了點頭,同意了他的要求,“可以。”話畢立刻讓開一條道,使得林昔可以靠近擔架上的病員。

高速行駛的車輛不能保證百分百的平穩,林昔只得小心翼翼,生怕碰掉了輸液的點滴。

擔架包裹的人形顯得十分消瘦,林昔再想靠近細看,頸後驟然尖銳的刺痛引人頭皮發麻。他再小心謹慎,怎麽敵得過四個專業的醫護人員?強撐住沈重的眼皮,視野止不住變得模糊,趁著最後一絲清明,林昔探進口袋裏的手摸索撥動,用盡所有的氣力,狠狠按下了鍵。

早晨出門他信誓旦旦保證如果能夠請長假這是最後一堂課,晚上一定平平安安回去。轉眼之間,危險降臨,猝不及防,他一個工資微薄的私立高中教師,有什麽綁架的價值?班級裏熟悉的學生,門衛不加阻攔貨真價實的救護車和專業救護人員,環環相扣只為引他入甕。

假如是普通的綁架犯,怎會如此費盡心思,步步為營,無所不用其極?混亂不堪的念頭扭曲纏繞盤旋在腦海中,短短剎那根本來不及理清思緒,旋即沈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裏。

掙紮得一線清醒,或許有運氣的成分,林昔癱倒前刻意讓自己的腦袋緊靠在車門,他不能確定會不會被人移動,但顛簸的震動敲醒他的第一時刻,他知道這一把賭贏了。幾次遇險,他多多少少有了經驗,不敢立即睜開眼睛,甚至不能動彈半分,側耳傾聽車裏的動靜。

沈悶的空氣靜得壓抑,許久沒人開腔,只有汽車啟動的噪音和玻璃窗連帶振動的聲響。

這樣的時刻即使是短短的一分鐘也分外難熬,猶如無限被拉長,壓抑的躁亂蠢蠢欲動。

“還有多久到?”明顯不耐的嗓音屬於女性,林昔記得是右前側的那一位護士,慶幸忍耐了下來,不然他們發現他清醒著,必定會再給他註射藥物,那逃脫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了。

“安靜!”威嚴的叱喝,車廂內立即恢覆了方才的寂靜無聲,就著椅座的遮擋,他悄悄睜開一條縫觀察形勢,加上司機一共五個人,不,應該算上那名偽裝的病號,總共是六個人。

以一敵六不現實,更何況他手無寸鐵,林昔手偷偷一挪動,詫異的是口袋裏空空如也。他們搜走了他的手機,如果記錄還在,他求救的電話會不會被發現,進而影響到他的脫困?

擁有足夠的人力財力又有禁錮他自由的意圖,猜想出嫌疑人實際上並不困難——靳天。

這個男人林昔見過一面印象深刻,不僅是由於他陰柔秀美的面容,更是因為他的剛愎自用,目中無人,在他的眼裏,連同靳洛都是一顆擺弄的棋子,毫不憐惜,只憑意志行事。

聯想到他冷冰冰宛如毒蛇的視線,林昔渾身不自在,一股陰寒自骨髓升起不自覺戰栗。

開動腦筋,迫切想尋求一個得以逃離的方案,然而冥思苦想,暫時得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正面沖突肯定排除在外,智取的話不容易,最簡單的方法是拉開車門跳出去,可是高速行駛中的車輛,即使姿勢到位,他也不敢保證不會摔死,更何況在來來往往的柏油馬路上。

“怎麽回事,前面加派了警察臨檢?”司機囔了一聲,顯然沒想到有突發的意外狀況。

幾個人悉悉索索往前探,唯獨領頭人不為所動,“不要慌,這是急救車警察不會攔截。”

他顯然在幾個人心裏分量不低,短短一句話車廂內不再有嘈雜議論,只等通過安檢口。

加派的警察嚴陣以待,通過的每一輛車都被要求接受檢查,嗶嗶的警鈴響徹天際,某種程度來說這是一種心理戰術,重度威懾素質不夠者必定退縮,然而重兵把守哪有後路?前是死後是死,區別的是第一種被當場抓個正著,第二種落荒而逃四面楚歌,結果是相同的。

救護車有特權,林昔正想著警察不阻攔怎麽想辦法引起註意,欄桿就降下擋住了去路。

幾位巡查人員靠近,司機哆哆嗦嗦,要不是領頭的男子威嚴不得不遵從,他恐怕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掉頭就走,一大排警服的重壓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坦然面對,特別是做賊心虛。

“駕駛證,身份證。”

“我們是救護車,車上有病人等待救治……”司機據理抗爭,焦急萬分壓根不用演技。

“無論什麽人,一視同仁。”巡警翻完司機的證件,從窗外瞥一眼黑壓壓坐滿人的車廂,冷硬地命令道:“打開車門,裏面的人一個一個接受檢查,沒有證件直接提回警局問清楚。”

“不要讓他有動靜。”壓低音量仍懾人的命令,濃烈的刺激藥水味撲鼻,林昔正要奮起反抗,車門已經被幾位冷面的警官迅猛拉開,一聲怒喝:“把車裏的人一個不留全抓起來!”

茫然無措的人員顯然沒明白過來哪裏露陷,荷槍實彈的警察冰冷的槍眼已抵住了他們。

“老實點,不要耍花樣!”一個接一個被押解戴上手銬,最後只剩下林昔單獨一個人。

即使沒有犯罪,外面肅然的氣氛與大批制服警員帶來的震懾作用同樣不可小覷,林昔有些發懵,難道是他求救的那個電話,正巧打進了警局?他了解,概率小之又小,幾乎為零。

“林先生,你可以放心下車了。”抓捕完畢,與他正面接觸的警官算得上是客氣禮貌。

“好。”林昔頷首,他比任何人都不想繼續待,不等幫忙手腳還算利索呼吸到了新空氣。

幾步之遙,停泊著一輛似乎等待已久的轎車,天際白雲淺淡,傍晚餘輝映紅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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