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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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上下來的人再熟悉不過,林昔如釋重負,頃刻間肩膀被用力按住,險些陷進皮肉。

“沒事吧?”

“沒事。”搖了搖頭,林昔示意韓宸不必抓得這樣緊,他一點傷都沒受,不用過度擔憂。

周邊警車醫護車嚴陣以待,規模不容小覷,林昔環視一圈方覺驚詫,“是你們報了警?”

“老師的手機有實時定位系統,而且安排的人發現不對已經提前通知我們了。”韓宸改扶林昔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鑒於四周人員混雜,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忙引林昔往車裏走。

“安排的人?”初次聽見這種說法,頓覺自己一無所知的林昔追問:“你們派人跟著我?”

“我和洛一直很擔心你的安全,所以你找到新工作後在校期間有專人定期匯報動向。”韓宸倒也不掩飾,畢竟這次事件後保護勢必要繼續跟進不再暗中進行,讓林昔知道相當必要。

“……”知曉他們是出於他的安全考慮,林昔心裏仍有些不舒服,“為什麽不告訴我?”

“不想造成你的心理負擔,而且老師不是很喜歡這個工作,知情的話可能沒辦法那麽自在放松了。”這確實是主因之一,其餘韓宸沒詳細解釋,一進車待命的護士已經準備妥當。

見護士的架勢林昔不覺條件反射一縮,“我沒有受傷,沒必要這麽興師動眾……”

話講一半突如其來一陣莫名的眩暈,若不是韓宸剛巧在旁邊攬住他的腰,或許會栽倒。

“怎麽回事?哪裏不舒服?”成功將人解救出來,身體檢查是保險起見,沒成想真會出現問題,韓宸收緊了臂膀有些手忙腳亂,按照護士指示慢慢讓林昔半躺在柔軟的椅座憩息。

“剛剛在車上他們給我註射過麻醉劑。”緩過來的林昔不像方才陷入沈睡,只有些犯困。

脫困的喜悅沖淡了這一段小小的插曲,如果不是後勁強烈,他也許根本不會聯想起來。

“少量的麻醉對身體影響不會很大,胎盤免疫力強可以保護胎兒,所以不需過於緊張。”

娓娓道來的女醫生技藝嫻熟,語氣平和,果然專業素質過硬,一針見血不講其餘廢話。

兩人懸空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定神後林昔神色有異地用餘光悄悄瞥韓宸,韓宸心有靈犀用手掌包裹住他微涼的掌心,“放心,克裏斯是這方面的專家,經驗豐富而且非常專業。”

喚作克裏斯的女醫生明顯是名混血兒,一頭烏黑亮麗的黑發和偏於東方化的秀美五官,卻擁有一雙大海般澄澈的深藍眼睛,嘴角綻開午後雛菊的淡雅笑意,伸出手朝向了林昔道:“未來的五個月,希望我們合作愉快。”算不得字字標準的中文,糅合在一起卻意外的舒服。

女士如此落落大方,林昔自然不能落於人後,挺直腰身回道:“合作愉快,克裏斯醫生。”

正式禮儀似乎過於嚴肅,他認真的表情博得克裏斯勾唇一笑,下意識用了流暢的母語。

中文林昔在行,英語算略懂一些,可是這位是他實在聽不懂的異國情調,摸不著頭腦。

理解林昔大惑不解,唯一溝通橋梁韓宸伏低於耳際:“她說沒想到我的伴侶這麽可愛。”

……可愛?!

與西方人相比,相同年紀的東方人通常外表看起來會更年輕一些,但這不意味這樣的用詞適合一個而立之年的男人,況且林昔自認為從來與“可愛”這個詞毫不沾邊,不禁大為窘迫,用手肘捅了捅韓宸,佯裝慍怒地壓低了音量道:“不要以為我聽不懂就可以胡亂翻譯。”

“我可沒有亂說,我雖然只在法國留學過一年,但可以保證基礎的用詞絕對不會弄錯。”

韓宸得意洋洋地反駁,驕傲之情溢於言表,至於是為哪一項覺得榮耀只有他自己清楚。

“好了,韓,你的伴侶似乎比較害羞,你不要捉弄他了,而且他現在需要適當的休息。” 克裏斯按年齡來說算不得年輕,俏皮的笑意不引人反感,反而如沐春風,簡單的檢查後,她與拎著醫藥箱的護士一起離開上了跟隨的另外一輛車,走之前不忘交代了一句為林昔解圍。

“克裏斯小姐是我高中在法國留學時認識的,我跟一群法國混混混戰,她幫了我的忙。”

或許是見著林昔凝視飄然而去的身影,韓宸自動交代了過往拉回他的註意力。如果不是確信克裏斯毫無威脅,他必定第一時刻強硬扳回林昔的下巴,不準他目光落在任何外人身上。

他的獨占欲只會隨著時間愈加強烈從不減退,這已經是容忍的極限,他不會再放任自流。

然而林昔的註意力並非全在克裏斯,他遙望的目光掠過疾馳而去的警車,蹙緊了眉頭,“不知道那幾個人為什麽大費周章來綁架我?”算得上精密的計劃,絕不可能是一時興起。

“那幾個人是靳家名下,不,現在應該說是靳天名下,一家小型私立醫院的醫護人員。”

林昔聞言猛然回首對上韓宸的眼睛,沈靜沒有波瀾,似乎再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他之前曾懷疑過靳天,但他與靳天毫無瓜葛,仇視憎恨的強烈負面情緒很正常,而韓宸……一個不合格的父親,無論是對韓宸還是靳洛而言,不曾給予,卻一次次企圖掠奪他們的幸福。

“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林昔猶百味雜陳,耳邊響起了韓宸堅定而意味深長的話語。

禁閉的黑暗空間無法準確估量時間,死寂般的肅靜漫長又難捱,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不知道等候多久,腳步聲響起他幾乎是瞬間睜開眼睛,猝不及防,下一刻強光猛然刺入,本能想用手遮擋,無奈雙手被縛於身後,即使緊緊閉住了眼皮,依然難以承受留下鹹澀的液體。

大口大口急促呼吸,這個一開始沈著冷靜的綁架案領頭人,此刻尚且不如一只喪家犬。

“李建鳴,男,漢族,一九八二年生,畢業於知名醫學院,主修外科,現就職於奉安私立醫院,父母雙亡,家中無其他成員,擁有一套兩室一廳房,經濟狀況良好,無不良嗜好……”

低沈冷漠的男性嗓音,等到他終於可以緩緩睜開眼睛,一疊資料“嘭”一聲砸在桌面。

出乎預料,對面並非審訊的警察,模糊尚不清晰的視野中呈現的是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我是一名律師,我姓靳。”不等他開腔,男人悠然自我介紹道:“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條第一款的規定,犯綁架罪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主犯需要承擔所有罪行的刑事責任,也就是說,李先生至少要在牢裏蹲上十年的時間。”

低垂著頭的男人嘴唇明顯哆嗦了一下,然而隨之雙唇緊閉緘默,最終還是沒發出一聲響。

“李先生,或者稱呼一聲李醫生更合適,升職前景一片光明,為什麽甘願自斷前程?” 嘴角一勾,靳洛十指合攏放置於桌面,狀似不經意探尋:“聽說李醫生出身自奉安孤兒院。”

奉安孤兒院與奉安私立醫院千絲萬縷,其中幾分慈善心只有實際掌控人心裏一清二楚。

“我的律師出現之前,我不會回答你任何假設性的問題。”形神狼狽,鎮靜未喪失殆盡。

“很抱歉,如果你指的是範城達律師,他十分鐘前因為妨礙司法公正被吊銷了律師執照。”淡然自若一句解釋不費吹灰之力,神經緊繃的男人蒼白的臉色逐級變為了難看的慘白。

“如果警方有確鑿的證據我心甘情願伏法,除此之外,任何的栽贓汙蔑我都不會承認。

到底是手術臺上執刀的醫生,心理素質非一般人可比,頑固的精神碉堡依然堅挺支撐。

“哦?原來李醫生真是一名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意味綿長,靳洛神色不變,分不清楚是單純的感嘆抑或是冷嘲熱諷,“除了救死扶傷的醫生,最富有愛心的職業恐怕就數幼師了。”

“……”沈默不語,男人表情呼吸頻率一成不變,只扣住的手極其細微緊繃住剎那間。

迅速捕捉的銳利眼眸暗潮湮滅於完美偽裝的風平浪靜,外人無法從中窺探一絲絲起伏,靳洛微微一笑,“繁華地段的私立幼兒園,無論是對家長還是孩子,都是一個嚴峻的挑戰。”

男人牢牢禁錮的面具終究顯出了龜裂的痕跡,“她與整件事情無關,不要把她卷進來!” 憤怒的咆哮不受控制奪口而出,回音響徹空蕩的黑暗房間,他腦袋猶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自曝其短,回天乏力,一條蛇只要被掐住七寸,無論如何掙紮撕咬,都將是死路一條。

情與義,到底不能相容。

男人已處於只差輕輕一推便會粉身碎骨的懸崖峭壁,靳洛卻未乘勝追擊,步步緊逼,進而踩滅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只讓人分辯不出情緒地提了一個問題,“有一個人你想見嗎?”

見與不見?由得了他?

的確由不了他,因為沈重的鐵門緩緩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形在他視野迅速被放大。

“你……是你!!!”遲疑至驚愕吼叫只用了短短幾秒鐘,男人像見到了鬼一樣面容扭曲,因為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靳天身邊如影隨形的男子,剛毅英俊的臉龐不容錯認。

全線潰敗,他知道即使他選擇靳天的那一方也於事無補,只是多一個牢底冤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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