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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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恩在上,第五個!

夏茨拿著自己抽到的號碼,顫顫巍巍地坐到了第一排。

城主還沒過來,夏茨迅速掃了周圍一圈,各人神色平常。有的略顯緊張,有的談笑風生,沒一個能猜到他此刻的想法。已經有兩名樂師離開了,但是大家似乎都沒有反應。

或許他們巴不得如此,減少競爭,殊不知事情遠比他們想象得覆雜。

那些警世諺語是有道理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自然也沒有輕松賺大錢的工作。

夏茨的左手一直按在最頂端的品絲上,完全是下意識的,想找個東西依附著。當他看到城主的身影,指腹忍不住下滑了兩格,仿佛失去了力氣。

如果有人註意他,可能會輕易把他的神態誤解成害怕、緊張和忐忑。實際上,他只是太興奮難耐了。

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喜歡的事物除了一支破豎笛,還有免費的小說,通常是從朋友們那裏借來的,而且他不會問朋友們是從哪裏弄來的。

那都是當年流行的游俠故事,主人公行俠仗義,兩袖清風,過著最底層的日子,卻比世間最具權勢者活得還精彩。

一環扣一環的機關,驚心動魄的陰謀詭計,盡皆被智慧和英勇化解。

盡管這些年來,夏茨一直在安逸的道路上前行,內心卻向往著冒險——這個孩子氣的單詞,他從十五歲起就沒再用過了,但現在他萬分篤定,今晚將會有一場冒險等著他。

「極為上等的表演。」主位席的占據者起身,朝紅發樂師扔了塊腰牌。

城主選中他了。夏茨面上一笑,抱著魯特琴起來,微微鞠了一躬。

那之後,在樂師們羨慕的眼光中,夏茨隨著城主離開了別苑。

「你叫什麽名字?」

外面是一個池塘,裏面有魚有蝦,仆人們偶爾經過時,會往裏面撒谷粒和糟糠。池塘上有一座拱下腰的橋。城主率先登上去,領著夏茨往對面行走,進入暗不見光的果林。

夏茨身處於陌生的環境,周圍伸手不見五指,頓時像松鼠一樣提起戒備。

「哦,差點忘了。」城主沒等夏茨開口,自己就想起來,「名冊上有關於你的描述。紅發綠眼,你就是夏茨·普朗,對嗎?」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城主輕輕扯了下嘴角,那張莊嚴的面孔瞬間添了幾絲善意,「怎麽今天沒見你帶著寵物來?」

夏茨沒料到這個問題,當場怔了一下。

城主有註意到他平常是帶著蜥蜴進別苑的嗎?

明明他總是坐後排,應該很難被看到才對。

回過神來之時,夏茨表現出誠恐誠惶。

「我擔心它會汙染您的視線……所以把它留在房間裏了,大人。」

真相是蜥蜴下午磕了兩塊白雪晶,酒足飯飽地睡著,他又不忍心叫醒蜥蜴而已。

城主用鼻子哼哼,「你的語氣跟老伍斯特一樣。我猜你們肯定見過面。他總是說動物很骯臟,我的寵物亦如此。要不是他在這裏當了一輩子管家,我早就打發他走了。」

耳聞一個關鍵詞,夏茨升起了好奇心,「您也有養寵物嗎?」

「是的。你以後有機會見到他的,小樂師。」

夏茨不愛被叫作小樂師,特別是他感覺,城主這麽說的時候,有種調笑的成分在裏面。這讓他感覺自己的專業水平沒有獲得足夠的尊重。他可是個魔樂師,全國屈指可數的那種。

帶著憋悶的心情,夏茨走在城主的後面,直到兩人穿過果林,視野煥然一新。

「啊……這是……」

眼前的房屋不矮不高,占據一小片土地,附近找不到配套設施的影子,唯有一條分岔的小道,可以指向府上最主要的區域,也可以指向他們所在的果林入口處。

夏茨望著房頂上熟悉的尖角,發現這正是那座建築物。

這個認知瞬間招致恍惚,夏茨搖搖欲墜。

「你沒事吧?」城主扶住了他。

夏茨勉強站穩,意識到自己剛才心情太激動,竟然讓他差點暈過去。

摩恩啊,謎題的答案馬上就要揭曉了。一切都近在眼前!

壓抑著波濤洶湧的內心,夏茨虛弱地笑了笑。

「沒什麽,大人。」他抱緊了魯特琴,告誡自己不能表現出期待,也許迷茫不錯,「我只是有點不明白……您帶我來這裏做什麽?感覺這個地方……有點陰森……」

城主定定地看著夏茨,伸手拂過紅得泛黃的發綹,聲音富含溫柔磁性。

「別怕,小樂師,我就在你身邊。」頓了頓,「為我彈《白鸕鶿》吧。」

「現在?」

「對,現在。」

這個要求固然令人不解,夏茨還是照做了。

冷僻的夜空下,珠玉般通透的琴聲開啟古雅篇章,用旋律填充輕盈的空氣。

夏茨演奏時通常心無旁騖,但是現狀卻不允許他那麽專註。城主開始走動起來了。

他一直往前走,把夏茨甩下一大截,夏茨只能小步跟上去,又沒聽到中止的命令,就這樣邊走邊演奏。

來到緊閉的大門前,城主掏出鑰匙進了屋,點亮燈盤走在了前面。

這是個兩層的小樓房。說小是因為主樓有五層,占地面積也比這大得多。

出乎意料的是,房子裏的家具都整潔幹凈,排列有序,只是缺了點生活氣息。

「大人,這是什麽地方?」

手上短暫地停頓,夏茨問出了這個問題。

其實他已經猜到了。這個地方多半住了個非人的生物,構成了城主府的秘密。

一進這座房子,他就能感受到當日那種濃厚的神秘氣息,這害得他的指尖一抖,差點維持不住偽裝。

面對攻擊性的事物時,他總會下意識想用魔樂來抵擋,盡管這不是正確的防衛性武器。

如果他對上一個真正的魔法師,一切都只是負隅頑抗。

「我的資產。」拋了句近乎敷衍的話語,城主突然轉過身來,「其實你不用那麽辛苦,想方設法讓自己表現得跟別人一樣平庸。」

夏茨呆了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大人。」

「不明白?真的?」城主的聲音染上了愉悅,好像認為這是一場文字游戲,而自己贏定了,「有些東西是隱藏不了的,例如火。你可以用牛皮紙小心地包起它,可凡是靠近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熱度。小樂師——」語調驀然拖長,「我也曾享受過魔樂的洗禮。縱使你刻意保留,我的雙耳仍會告訴我真相。」

原來如此。已經聆聽過魔樂的人,確實更容易分辨出其與尋常音樂的區別。

然而夏茨鐵了心要裝下去,此時就眨眨眼,一派無辜地說:

「您知道得好多啊,我都聽不太懂呢……」

見夏茨如此表演,城主移開了目光,笑容雖沒有消失,卻變得有些意味不明。

城主沒有再駐留原地,開始往下去,順著室內的臺階來到門口,回頭看向夏茨。

「在瑪比亞宮廷時,我曾聽格拉斯女伯爵說,一個魔樂師值得摩恩親自讚美。這句真知箴言贏得了在場者的擁躉。我想,銀元有點配不上你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收藏了一件特別的小玩意,可以過來瞧瞧。」

面對城主的邀請,夏茨卻忽然轉過頭,盲目地掃視著四周的擺設。

整個房子裏面,除了散漫清靈的琴聲,再加上克制的呼吸,便無別的聲音了。

夏茨打量了四周幾遍,確認自己沒看到任何東西,就走下了臺階。門後的地下室燈火通明,沒有想象中的陰暗,沒有恐怖的氛圍,這讓夏茨在如釋重負的同時倍感失望。

「您有什麽收藏品?」他嘟囔,「我很樂意欣賞。」

到了這時,音樂仍未止息。

「暫且要保密,但你可能會喜歡的。」

明亮的地下室裏,展示櫃劃分開一個又一個方格空間。玻璃的對面存放著各種綺麗物品,猶如博物館一般,無論是數量還是外觀,抑或是保護的程度,都令人震撼至極。

根據標簽,這裏至少有一半是真品,甚至有世界上最著名的油畫之一。

難怪這座房子會被鎖起來。有如此多的寶物,怎麽敢聲張出去?

在被面前的場景深深吸引的同時,夏格卻覺得坐立不安。

背後似乎有人在走路。從他進入地下室起,那些腳步聲就斷斷續續,時響時隱。他回頭看了好幾次,都沒看到任何人。這種古怪的體驗激得他寒毛倒豎,不由自主停下了演奏。所幸,城主也沈醉於收藏品海洋中,沒有對他的做法表達異議。

「啊,就是這個。」

城主拿出一個小鐵板,對著展示櫃按下去,那個展示櫃就自動開了。

夏茨立刻露出驚奇的神色。這!城主是魔法師?可是他為什麽沒有絲毫感應……

「這是從翼人那裏進口的玩意。」城主看到他的表情,出言解釋,「好像叫遙控什麽的。」

差點忘了,還有翼人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種族。他們有一個特別的力量體系,叫科技,跟魔樂也不同,似乎不講究精神感應。從這方面來看,夏茨猜測科技更容易入門。

那個展示櫃裏放著一串比指甲蓋還小的鈴鐺,夏茨以為是只有一串,結果城主把它拿出來,證明了它可以被分成兩片。每片包括三個做工精細的銀環,上面綴滿了鍍銀的銅鈴鐺,整體貴氣精致,美麗中不失小巧可愛,一看就是頂級手藝人的作品。

夏茨在心裏估算了鈴鐺的價錢,然後對自己嗤笑。

別逗了,他怎麽可能猜得到這有多昂貴,哪怕是一件仿品。

城主坦白表示,原物還埋在一位古王朝公主的墓裏,而這些鈴鐺是近代工匠制作的仿品,全世界都只有個位數,價格沒有夏茨想象得那麽離譜,不過四千爾爾。

「四千?銀元?」夏茨不確定地問。

「金幣。」城主吐露,並將鈴鐺遞給了夏茨。

夏茨望著漂亮的鈴鐺,搖了搖頭,並沒有接過它們。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城主堅持道,「至少收下一個吧。」

夏茨嘆道,「拆分它們,那多可惜。不,除非它們在我手裏能受到更好的照顧,我才會考慮這麽做。您應該留著它們,就像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

這麽堂皇冠冕地說著,夏茨自嘲一笑。

其實他拒收的原因之一是,太貴重的物品反而換不成錢。

相較之下,還是一箱銀元劃算啊。

怎麽才能讓城主明白這一點,直接把錢給他呢?

夏茨揪揪頭發,頗覺苦惱。

「也罷……」

城主沒有強求夏茨收下禮物,面色平靜,手上握緊了鈴鐺的銀環。

「也許這確實不合適。不過我很好奇,你是否能聽出這些鈴鐺的音色有多獨特?」

沒等夏茨回應,城主就搖了鈴鐺一下。咿呀聲響,悠揚清遠。可…可是那分明不是鈴鐺的音色。夏茨晃了晃腦袋,試圖往後退去,但為時已晚,他全身都動彈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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