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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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言突如其來的誇獎讓蔣思佳措手不及,她哭笑不得,又有些惆悵。

李瑾言這人身上似乎有bug,很難讓人產生“不舒服”的感覺。

蔣思佳坐在沙發上看李瑾言收拾完東西,他做事情慢條斯理,有強迫癥一般將東西不偏不移放好。蔣思佳忍不住想到,如果眼前的人是蘇柏琛,估計只會大大咧咧將東西放進包中,不會這樣一個個擺好。

感情這玩意太奇怪了,李瑾言很好,但她對他沒有感覺。

兩人一起離開酒店,李瑾言除了那句莫名其妙的“你真漂亮“外,再沒有說什麽輕佻的話。他們一起吃了個午飯,便等著見季海晏。

李瑾言和季海晏約在了一個酒店。

下午三點,李瑾言敲響了房間門,沒過一會,季海晏的秘書來開了門。他顯然是認識李瑾言的,道:“季局還在開一個會,馬上就下來,吩咐我現在等著李先生。”

李瑾言點點頭,秘書又看向一邊的蔣思佳,李瑾言補充道:“她和我一起。”

秘書不再多說,兩人進了房間。秘書卻拿出了金屬探測器的東西,道:“抱歉,例行檢查。”

李瑾言點了點頭,大大方方給秘書檢查。蔣思佳也站在一邊接受了一下安檢,確定兩人身上沒帶竊聽和危險品後,秘書才帶他們進了套間裏的書房。

秘書安安靜靜倒了兩杯茶,然後站在了一旁。

李瑾言道:“季叔這次回來待多久?”

季海晏不知如何囑咐的秘書,秘書對李瑾言沒有什麽隱瞞,道:“明早就走。”

李瑾言點了點頭。

又等了一會,門外傳來嘈雜聲。秘書趕忙去開門,只見季海晏進了房間,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那些人顯然還在跟季海晏匯報什麽,季海晏邊走邊點頭,然後道:“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吧。”

他轉身,看向李瑾言和蔣思佳。

李瑾言已經站了起來,淡笑著打招呼道:“季叔。”

蔣思佳雖然在日常中也接觸過一些領導,但很少有季海晏這個級別的,她忍不住打量季海晏。

季海晏年近五十,臉型方正,和藹中又透著一絲威嚴。白襯衫外套著黑西裝,形態就和電視中經常出現的那些領導一樣。

聽到李瑾言叫他,季海晏露出個笑容,揮退閑雜人等,道:“小言都長這麽大了!季叔快認不出來了。”

李瑾言便又是一笑。

秘書等人都退了出去,屋裏只剩下他們三人。季海晏看著李瑾言,嘆了口氣,道:“上次見你的時候……才上小學吧?”

李瑾言點了點頭,帶著點回憶道:“我爸剛從社裏辭職,季叔去了我家一趟。”

不知是不是因為人群退散,季海晏少了些嚴肅,看上去更像一個鄰家長輩。

他隨意的坐在那,臉上帶著一絲惆悵,道:“小言還是跟媽媽像一些。”

李瑾言苦笑一下。

蔣思佳站在一邊不說話,只看兩人敘舊。季海晏問了問李瑾言這幾年的事情,蔣思佳聽他們講話才知道,李瑾言竟然一直也是在國家某部門供職的。

技術人員。

三言兩語後,季海晏將話題轉向了蔣思佳。

“這小姑娘是?”

蔣思佳覺得季海晏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誰,這麽問,就代表要開始進入主題了。

“她叫蔣思佳,”李瑾言介紹道:“我爸爸去世後我們認識的,她的母親前一陣因為一場大火喪生了。”

季海晏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李瑾言看著季海晏,道:“季叔,幫幫我。”

季海晏眼神裏滿是覆雜,過了一會,他道:“小言,你爸爸……是怎麽跟你說的?”

李瑾言苦笑一聲,道:“季叔也知道,我這幾年一直不在境內,和我爸的聯系也不多。但就在事發前一個月,我突然接到我爸的電話,問我今年回國過年嗎?”

“他說得也不多,只是最後提了一句……如果有什麽事的話,就來找季叔。當時我還在忙手上的事,便沒有太在意,直到事發後……我才覺得這件事充滿了疑點。”

蔣思佳在一邊全程盯著季海晏,但很可惜,她沒有從這人的眼中看出什麽。

“後來我遇到了小蔣,小蔣也和我一樣,不過她更加無辜一些。他們全家和五福毒輔食事件都沒有關系,然而他們鄰居叫做蘇柏琛,是程玉玨的兒子。”

“我從沒有在我爸口中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後來我們發現……出事前一個月,我爸開始頻繁的前往一處墓園,經過證實,他是去探望這位程阿姨的。”

“季叔,我就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想知道,我父親為什麽會出事。”

李瑾言說完這一通話後,季海晏陷入了沈默。他似在追憶,又似在惋惜。最終,季海晏長嘆一口,覆雜看向李瑾言和蔣思佳,道:“他不該繼續把你們牽扯進來的。”

蔣思佳心裏一動,這個“他”,指的是誰?

而此時,李瑾言就像打啞謎一般,回道:“真的是他?來之前我也做了調查,季叔,您最近的投訴……也跟他有關嗎?”

季海晏似是沒想到李瑾言調查的這麽深了一樣,怔了一下,然後苦笑,帶著點黯然道:“當年,我和你爸,還有玉玨,以及他……是很好的朋友。”

果然是在說賀石。

李瑾言眸光一閃,看著賀石,神態中帶著堅定,道:“季叔,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已經不是一條人命的事情了……您知道的,我要查,早晚是能查到的。”

李瑾言在蔣思佳面前一直是和煦爽朗的,而此時的他神情嚴肅,目光凜冽。不知為何,蔣思佳突然就想起了異世那個雨夜,警察局門口的李瑾言。

季海晏手無意識的摩挲著茶杯。

最終,他擡起頭,看向李瑾言,道:“你爸爸會為你驕傲的。”

李瑾言一怔,臉上顯出幾分哀情,他搖搖頭,頓道:“是我……子欲養而親不待。”

那哀情不似作偽,連帶著牽起了蔣思佳的哀思。她和崔秀英無數次的爭吵現在看來是多麽的可笑,她浪費了多少時間?

“我一定會為我爸報仇的。”李瑾言道。

季海晏終究是妥協了。

“有什麽想知道的,就問吧。季叔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

話說到這裏,李瑾言倒沒急著開口,而是將目光看向蔣思佳。

蔣思佳明白他的意思,主動開口道:“季局,我想知道,程阿姨的死……真的是意外嗎?”

蔣思佳這個問題,簡直直戳心靈。季海晏一開始沒怎麽在意過一邊的小姑娘,聽她這麽問,倒是詫異地看她了一眼。

蔣思佳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季海晏思索了一會,才回答道:“一開始……我們確實認為這是一場意外。”

程玉玨的死亡果然不是意外。

季海晏看向李瑾言,充滿愧疚道:“十四年了啊。”

他閉上眼睛,手自然垂落,蔣思佳這才發現,季海晏手腕上掛著一串佛珠。

按理來說領導級的人是不被允許有配飾的,這串佛珠極為細小,被藏在了袖子裏,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季海晏睜開眼睛,看李瑾言,目光又停留在了蔣思佳身上,道:“玉玨是被害死的。”

一錘定音。

“我是罪人,沒有為她報仇。”

聲音似乎在耳邊遠去,蔣思佳腦裏只有一個念頭。蘇柏琛,你聽到了嗎?我就快要為你找到真相了。

你等等我,等我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十四年來的陰謀終於被掀開了冰山一角,季海晏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他像是放下了一個重擔,整個人顯出了一絲垂老。

他聲音帶著自責與痛苦,那痛苦被深深壓抑著,他看著蔣思佳,道:“玉玨的孩子,是叫蘇柏琛吧?我這些年來做夢,經常夢到他站到我面前,問玉玨是怎麽死的。”

在聽到蘇柏琛這個名字的時候,蔣思佳顫了一下,她道:“蘇柏琛……是我男朋友。”

這話一出,連李瑾言都帶著詫異看蔣思佳。

他以為蔣思佳說得有愛人只是推脫之詞,怎麽可能是蘇柏琛?這時間對不上啊……

突然,李瑾言像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一楞。

季海晏也帶著點驚訝,他仔細打量蔣思佳,道:“你倒是有點像玉玨。”

蔣思佳眨了下眼睛,像是要隱藏裏面的黯然,道:“蘇柏琛經常和我提起阿姨……季局,你說你是罪人,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季海晏終於道:“玉玨的死,和五福的新聞有關。事實上當年最開始提出五福有問題的,就是玉玨。”

蔣思佳看過程玉玨的筆記,她從零三年就開始關註這件事,直到死前,還打著問號。

“五福在當年是個很大的牌子,而它背後的人……也不是我們一群小記者可以撼動的。當玉玨提出調查五福後,我們社長並沒有第一時間采納,他甚至不想糾纏這件事。我們四個人是關系很好的同事,被否定並且下封口令後,我們還安慰了她。”

“可玉玨沒有放棄,她誰也沒告訴,自己跑去臥底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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