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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李昌明突然聯系季海晏，向他詢問了十四年前的事情。

“我不知道昌明從哪發現了不對勁，他直言玉玨當年可能不是意外身亡。我覺得很詫異，問他是怎麽回事。昌明卻沒有多說，只說自己手上還沒有證據。”

“他手上當然沒有證據，證據，都被藏起來了。”

季海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已經逐漸沒有了表情，他沈默的敘述著整件事。

而蔣思佳的心緒卻尚不能平靜，依舊沈浸在季海晏的故事中。

程玉玨是他們小組唯一的女性，看起來小小弱弱的一個，但體內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一樣。在社長拒絕調查之後，她悄悄潛入了五福內部。

那時候五福對外界的人已經有些敏感提防了，誰也不知道程玉玨是怎麽混入其中。當季海晏等人知道後，她已經當了一個月的五福員工。

程玉玨請求他們幫助，她說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她就快要拿到證據了。

沒人能想象程玉玨的處境有多危險，沒人能想象，她多麽艱難才拿到的證據。

“玉玨是賀石帶入組的，一開始她只是報社的臨時工。賀石覺得她有潛力，便將她帶了進來。所以她拿到證據後，第一時間找了賀石。”

“後來……玉玨就消失了，等她再出現，只有冷冰冰的屍體。”

“我真正對賀石起了懷疑，是玉玨出事一個月後，他突然就拿出了五福毒輔食的證據。我問他是怎麽來的，他說是玉玨給的。你們知道……這不可能。”

季海晏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痛苦：“但是……但是那是一份十分完整的證據，只要發表出來，只要發表出來……這件事就會成為當年最大的爆點。”

一個爆炸性的新聞，一個代表了全民正義的新聞。發表這個新聞的記者能獲得什麽，在之後的十幾年中，賀石和季海晏已經逐漸告訴了大家。

季海晏沒有經住誘惑，他隱隱覺得不對，可在美味可口的蛋糕面前，忽略了那些疑點。

更或者，他真的是忽略了嗎？還是……裝作了不知道。

“這是玉玨的遺願，她到死都沒有放下這件事。”

賀石拿著資料，就像那條用禁果誘惑夏娃的毒蛇，這麽多年過去，季海晏仍舊能記得那副眉眼。

那是一副即將壓抑著狂喜，卻仍是流露出貪婪眉眼。

季海晏妥協了，默認了，在明知事情不對勁的情況下，接受了那塊大蛋糕，成了助紂為虐的劊子手。

“我爸……是怎麽察覺出不對的？”

最終，李瑾言開口問。

蔣思佳也微微回神，她思索著季海晏的說辭。在這份說辭中，季海晏只是一個旁觀者，他雖然承認了錯誤，但所謂的錯誤，最嚴重的程度也不過是包庇。

蔣思佳早就學會了不要聽信一面之詞，季海晏說得，就全部是真相嗎？

聽到李瑾言的問話，季海晏搖了搖頭，略微思索，道：“我不知道。”

“那被藏起來的證據……在哪？”蔣思佳追問道：“或者說，那是什麽樣的證據？”

這次，季海晏沒有開口。

蔣思佳和李瑾言對視一眼。

“季叔，”李瑾言開口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季海晏一怔。

李瑾言盯著他，道：“我是一定要為父報仇的，我不管兇手是什麽身份。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這話帶著幾分威脅的意思，季海晏皺起了眉，也開始看李瑾言。

“季叔跟我說了這麽多，一定不是單純的給我講故事，我可以幫你。”

這句話一出，季海晏瞳孔一縮。

季海晏當年能吃人血饅頭，就決定了他絕不是什麽純良之輩。蔣思佳和李瑾言都不傻，如今季海晏給他們透露這麽多，一定不是什麽良心發現。

那接連不斷的投訴就是佐證。

季海晏離開傳媒業，進入官場。而賀石則依舊在媒體圈混得風生水起，賀石對輿論的掌控到了極致。季海晏幹幹凈凈還罷了，但只要被賀石抓到一點矛頭，想要掀起驚濤駭浪對賀石來說易如反掌。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是一份錄音。”季海晏終於松口，道：“當年……玉玨留下了電話錄音，而我後期和季海晏對峙的時候，也偷偷錄了音。東西不在我身上，我藏了起來。”

蔣思佳皺眉，她覺得有些不對。

季海晏手上有這麽要命的證據，怎麽不公布出來？假如賀石知道證據在他手上，又怎麽會對季海晏出手？他就不怕季海晏和他魚死網破嗎？

李瑾言顯然也有這種疑惑，他想要開口，但季海晏打斷了他。

“小言，我和賀石之間的事情，不單單是這一件。當年我們在報社共同撐起了專欄，事實上，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賀石不該……不該將你父親牽扯進來。”

這話一出，無意又指向賀石是殺害李昌明的兇手。

李瑾言神色幾變，臉色很差，他看向季海晏，整個身體都帶著絲絲顫抖。

季海晏一聲嘆息。

“我勸不了他，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

“我也不能再繼續助紂為虐，我願意承擔當年犯下的錯誤，我會告訴你們東西在哪。”季海晏苦笑連連，道：“我有預感，下一個就是我了。”

“可我們畢竟是二十年的好友……小言，你懂嗎？”

李瑾言懂，蔣思佳也懂，季海晏的意思很明顯。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切，甚至告訴你們東西在哪，但我不會親自動手。

蔣思佳甚至能推斷出，這份“證據”中，定然沒有對季海晏有弊的一面。季海晏在借他們的手，除掉賀石。

大家都是聰明人，話不用說明，然則還有最後一件事。

“季叔，”李瑾言道：“您的腰上受過傷嗎？”

這問題著實突兀，季海晏楞了片刻，然後否認道：“沒有，怎麽了？”

李瑾言目光幽深，道：“能讓我看一眼嗎？我必須確定一件事。”

蔣思佳呼吸都放輕了。

這看似不是個問題，但卻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季海晏手裏的信息比他們少，如果季海晏不讓看，那麽他之前所說的話基本可以全盤否定。

一時間，李瑾言和蔣思佳都盯著季海晏不放。

季海晏沈吟片刻，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沒什麽不能讓你看的。”

說這話的時候，季海晏瞥了眼蔣思佳。

蔣思佳道：“我出去上個洗手間。”

她轉身出了書房，季海晏的秘書正在廳裏坐著。見她出來，忙站了起來。

蔣思佳趕緊道：“沒事，我就出來透透氣。”

秘書明白了，笑了一下，問：“小姐喝水嗎？”

蔣思佳也趕緊笑笑，她心裏想著季海晏。季海晏敢給他們看，八成就是真的沒有傷疤。

“你……跟著季局很久了嗎？”蔣思佳目光轉向了秘書。

秘書帶著眼鏡，身材輕瘦，聞言搖了搖頭，道：“我去年才調過來的。”

蔣思佳啊了一聲，想找話題，卻不知道問什麽。

兩廂沈默，過了片刻，李瑾言從書房走了出來。他先看了眼蔣思佳，然後才對秘書道：“季叔喊你進去，我們先走了。”

秘書連忙點頭，蔣思佳跟著李瑾言除了門。酒店走廊安安靜靜，李瑾言呼出一口氣。

“出去說。”他道。

其實不用說，蔣思佳也知道季海晏身上沒有傷疤。兩人快步下了地下停車場，坐回了車內。

可賀石身上也沒有傷疤……區別就在於，賀石有時間提前準備，季海晏沒有。

“他有說……東西在哪嗎？”蔣思佳試探性的問李瑾言。

李瑾言點了點頭。

狹小而昏暗的車廂內，蔣思佳看到李瑾言的眼睛有些紅。蔣思佳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她想出言安慰，卻知道這種家破人亡的痛，是怎麽安慰也無濟於事的。

好在很快，李瑾言便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他甚至還對蔣思佳道：“抱歉。”

蔣思佳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道：“你抱什麽歉。”

李瑾言抿著嘴，似乎想笑，卻又笑不出。

“但是你覺得不覺得……好奇怪。說不出哪裏奇怪，就是很奇怪。”

蔣思佳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覺得如果是我被別人掌握了某種致命證據的話，肯定不會任這個證據存放了十多年。”蔣思佳道。

“賀石不知道這份證據的存在。”李瑾言回答道。

蔣思佳：“……”

“我蠢了，”她道：“但是還是很奇怪啊，季海晏有證據，隨隨便便找個人爆出來就好了，為什麽是我們？”

李瑾言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道：“因為我們……師出有名。”

這四個字一出，蔣思佳瞬間明白。

賀石這種角色，面對一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證據”，把黑的說成白的也不是不可能。但假如爆出證據的是李瑾言甚至是蔣思佳，那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們都是死者家屬，去報案，警方會尤為重視。

季海晏完全不想牽扯在其中，他甚至不想讓賀石知道，提供證據的人是他。

蔣思佳和李瑾言，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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