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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柏琛倚靠在桌邊，蔣思佳則乖乖坐在她的椅子上。她仰頭看見蘇柏琛拿著自己的眉筆在一直比劃，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被別人畫眉毛的感覺很怪。

蔣思佳的眉毛其實長得很亂，每次修眉都要花大量的時間，以前剛學化妝的時候總是把自己的眉毛修的奇奇怪怪，練了好一陣才練好。

她看蘇柏琛手上的眉筆一點點接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以前她從沒有想過“畫眉毛”是什麽感受，可現在感官卻似乎被無限放大了一樣。眉筆質感粗鈍，但蘇柏琛的力度卻溫柔，兩廂結合，蔣思佳只覺得她心眼裏發麻。

酥酥麻麻，觸電一般。

“看看。”

蘇哥終於移開了眉筆，蔣思佳扭頭看向鏡子，驚訝的發現蘇柏琛畫的竟然還不錯。

她頓時有些吃味，難道蘇哥以前給別人畫過？

他們在一起後，好像還沒怎麽聊過前任的問題。

蔣思佳這邊心裏正揪著呢，便聽一旁蘇柏琛道：“不好看嗎？第一次畫……都不太敢下手。”

這麽一聽，蔣思佳的心裏又甜甜的。她的視線從鏡子上收回，對著蘇柏琛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道：“好看！有天賦！”

蘇柏琛刮了一下蔣思佳的鼻子。

其實蔣妹原本就修過眉毛，拿著眉筆上一下色，真的沒啥難度。

因為被蘇柏琛親手畫了眉毛，蔣思佳這一天都樂呵呵的，采訪出鏡補妝的時候也只小心翼翼用了氣墊遮油光，眉毛的位置一點也沒碰到。和她搭檔的林哥多瞧了她幾眼，道：“今天狀態還不錯。”

蔣思佳心裏翻白眼，心想咱們組出外景什麽時候我狀態不好？

她心裏高興，也不想和人爭辯。回了臺裏剪輯出片子審核後，就拎起包包準備回家了。可沒想到臨走時卻被林哥攔了下來，原本不怎麽熱愛工作的人一臉正直道：“蔣思佳，以前的事情咱們就不說了。最近你的改變大家也看在眼裏，我們很欣慰。明天臺裏有領導來檢查，你記得來早一點。”

這一番話實在槽點滿滿，但蔣思佳被最後一句吸引，問道：“明天領導會到我們組來嗎？”

林哥一副嚴肅點頭，道：“我們組在二套也是數一數二的，為什麽不來？”

蔣思佳心想這簡直是正瞌睡有人給送枕頭！她原本還愁怎麽見季海晏的，沒想到人家會主動過來！

晚上回家，蔣思佳便把這個情況給蘇柏琛說了。

說這話的時候兩人正窩在蘇柏琛的家裏看電視，蘇哥二郎腿翹著，一腳隨意蹬在茶幾上，而蔣思佳則側躺在他腿上，視線看著電視。

也就是崔秀英出去聚會吃飯，兩人才能這麽肆無忌憚。

“我明天中午過去，”蘇哥一邊順著蔣思佳的頭發，一邊道：“順便一起吃飯？”

小黑貓在一邊呼嚕呼嚕，蔣思佳道：“要不然我自己見他吧，你午休時間本來就短……”

蘇柏琛是不放心讓蔣思佳見季海晏的。

賀黎生提供的線索隱約將十幾年前的事情指向季海晏，這個如今身居高位的人絕對不簡單。蘇柏琛不放心蔣思佳一個人去面對老狐貍，如果他真是背後的兇手，面對蔣思佳，這人絕不會心慈手軟。

“不過我們見他……要說什麽好呢？”蔣思佳有點苦惱道：“問問他當年的新聞？”

蘇柏琛繼續摸蔣思佳的腦袋，遲疑了一下，道：“你不要和他單獨見面，免得打草驚蛇。”

他這麽一說，蔣思佳突然背後就冒出了冷汗。

她這些日子被蘇哥寵得不像話，危機意識淡了許多。如果季海晏真是兇手，那必定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

這麽一想，蔣思佳安分了，道：“那我等你過來。”

蘇哥點頭說好。

然而世間的很多事，終歸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蔣思佳所在的節目組是地方臺二套，而賀石一手撐起的鏡面則是一套。季海晏來臺裏參觀指導，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鏡面和賀石。

至於其他的那些，也不過是順道帶著的，大家雖然都知道有領導來，可除了一套的人，誰也沒太覺得季海晏會到自己節目組看看。

可這個季海晏，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蔣思佳正在休息區叼著豆漿吃包子呢，便看見組裏的審核老師風風火火小跑過來，邊跑邊道：“總監和季局十分鐘後就到，大家都準備準備！”

蔣思佳一口包子差點噎住。

她手忙腳亂也顧不得吃，趕緊回辦公室找自己的組織。整個辦公室裏都兵荒馬亂，蔣思佳也在這種氛圍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子。十分鐘後，季海晏賀石以及臺裏幾位領導相攜而入。

蔣思佳在臺裏資歷小，站在了最後面，可這一點也不阻礙她偷看季海晏。

她之前做資料的時候看過這人的精修圖，如今實際看起來又不太一樣。季海晏沒有照片上那麽瘦，面相卻要比照片上祥和那麽些許。

大眼看上去，是個很普通的人。然而不得不說官場幾年，給這人身上添了不少的氣質。

蔣思佳正看得入神，季海晏突然就側了下腦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與蔣思佳瞬間對視。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五六秒，蔣思佳甚至確定，他正在看她。

他為什麽看我？

他知道我是誰？

季海晏目光離開，蔣思佳背後卻出了一層冷汗。

大領導沒在辦公室待很久，與頻道的總監聊了幾句，五分鐘不到這群人便嘩啦啦離開了。領導駛離的辦公室緊張氣息頓時全無，大家甚至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然而蔣思佳坐在座位上，心裏很慌。

她立刻就給蘇柏琛發了信息，告訴他自己剛剛見到了季海晏，並且能肯定，季海晏看了自己一眼。

蘇柏琛沒有立刻回覆這條消息。

辦公室裏的暖氣熱的人頭發昏，蔣思佳拿了自己的杯子出辦公室，去茶水間接了熱水，又推開了一邊的窗戶。

冷風一進來，她才覺得腦袋清醒了不少。

蘇柏琛仍舊沒有回覆消息，蔣思佳補充了兩條讓他不用著急，自己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她一直盯著人家看，說不定是人家感覺到了才回視呢。

蔣思佳為了緩解自己的焦慮，開始坐在窗戶邊拿著手機刷微博。

她微博裏雜七雜八的東西很多，關註的內容也五花八門，一目十行看了幾眼後，又轉去了榜單頻道。

她做媒體，對微博這玩意有點職業病般的關註。

蔣思佳的手速很快，劃拉著屏幕過濾自己看過或是不感興趣的信息，遇到沒見過的才停留看一眼。她刷著刷著，突然手指一頓。

“鏡面”節目組頗有口碑，除了電視固定檔期之外，還在微博上上傳著內容。他們官微坐擁幾百萬粉絲，因為總能獨家采訪到時事熱點相關人物，便經常出現在首頁裏。

節目組有專門的網絡團隊，他們懂得運用社交媒體。除了嚴肅的官微之外，還有不少個性鮮明的“私人”賬號。這些賬號早已定好了人設，分享日常、吐槽老板，說一些大號不能說的見解亦或者“爆料”某種真相，以一種更加親民的風格籠絡人心。

蔣思佳刷到的就是一條“私人”賬號發表的微博，配圖是張合影，文字寫道：“沒想到二十年前老板顏值這麽高！明明可以C位出道，偏偏靠實力吃飯！”

這略帶調侃性質的話語引得一堆人點讚，再加上有心操縱，很快便喜提六千轉發。

蔣思佳原本只是驚鴻一瞥，但很快，她的視線凝固，繼而渾身顫抖，不可置信的放大了圖片。

婚紗照裏面的賀石和夫人緊握著雙手，蔣思佳將圖片放大再放大，目光停留在兩人的戒指上。

她不會認錯！

這分明是自己在火災現場撿到的戒指！

賀石……這枚戒指竟然是賀石的！可他身上沒有傷疤啊！

但那戒指又是鐵一般的證據，她曾把那戒指翻過來覆過去的看，一丁點細節也忘不了！更何況這戒指根本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款式，不可能是雷同款！

她從座位上上站起來，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蔣思佳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撐在桌子上。她眼睛無神的看著前方，看見結伴而來的同事們。

同事有說有笑，看見蔣思佳在茶水間，表情頓了那麽一下，但緊接著他們神色驟然一變。蔣思佳張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驚呼聲遙遠又虛幻，蔣思佳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光明，覆而黑暗。

這一瞬的黑暗中，那些平日裏忽略不計的細節突然就被放大，那些種種種種充斥在她的腦海裏，讓她頭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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