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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

耳邊傳來焦急的聲音，蔣思佳眼前恢覆光明，看到李瑾言急切的目光。

她這才發現，自己被幾乎摔倒在地，正被李瑾言扶著。

巨大的落差感讓蔣思佳覺得不真實，前一秒她還在辦公室的茶水間裏，下一秒面前站著的竟然是李瑾言。

她甚至花了那麽幾秒回憶自己所處的時間點。

3月23日，火災發生後的第十一天，她在李瑾言的邀請下一起探查李昌明曾經走過的路線，來到了一個墓園。

墓園中，她看見了蘇柏琛母親的墓碑。頃刻間，她回到了二月十八號大年初三晚上，雖然沒能拯救李昌明，但掌握了關鍵線索。

後來，她和蘇柏琛度過了做夢一樣的半個月。

這半個月，在現世中，也不過一個恍惚的功夫罷了。

“我們見過嗎？”蔣思佳突然問。

李瑾言皺了下眉，神色一片溫和，語氣卻是不解道：“什麽？”

蔣思佳補充敘述道：“你父親出事後的一天，你剛剛從國外回來，我們曾經在警察局見過嗎？”

李瑾言眼裏充滿著困惑不解，他搖了搖頭，道：“沒有。”

蔣思佳一片苦笑。

“你沒事吧？”李瑾言輕聲問道。

蔣思佳搖了搖頭，看向自己離開這個世界前目光最後停留的地方。

程玉玨墓碑保持的很幹凈，能看出是經常有人打理的樣子。再過幾日便是她的忌日，如果在另一個世界的話，她定然會和蘇柏琛一起來看望這位母親。

天上的烏雲愈加厚重，李瑾言出言提醒道：“又要下雨了。”

蔣思佳點頭，收回視線，一路沈默的跟著李瑾言出了墓園。他們剛坐上車，豆大的雨滴便從天際滑落，打在車頂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李瑾言打開車裏的空調，溫和道：“冷嗎？要不要去暖和點的地方吃吃東西在繼續討論。”

蔣思佳目不轉睛盯著李瑾言看。

李瑾言被看得奇怪，問：“怎麽了？”

“你很愛笑嗎？”蔣思佳問。

面對這奇怪的問題，李瑾言又是一楞，然後哭笑不得道：“還好吧，你怎麽突然怪怪的？我有點恐慌。”

蔣思佳收回視線，道：“沒事。”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手鏈上的星石果然又滅了一顆，如今只剩下最後一顆孤零零的待在上面，與周圍的同伴格格不入。

李瑾言啟動車子，開出偏僻的墓園，道：“不如晚上在家裏吃火鍋吧，剛好可以在父親那裏看看有沒有你鄰居母親的資料……”

他的語調溫柔和煦，像驅散冬日陰霾的微風。

然而蔣思佳的手卻越捏越緊。

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大雨讓一切都變得模糊。車開到小區樓前，蔣思佳想到自己曾第一次在這裏把蘇柏琛叫做男朋友。

“你拿著傘先下，我去停車。”李瑾言體貼道。

蔣思佳點了點頭，準備下車。

“思佳。”李瑾言突然叫道。

蔣思佳回頭，帶著疑惑看李瑾言。李瑾言笑了一下，溫和道：“就是覺得你不太對勁……”

他嘆了口氣，道：“算了，進屋再說吧。”

蔣思佳下了車，撐傘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雨幕下的世界。

她回憶起另一個世界中，站在警局中冷冽暴躁的李瑾言。

兩相對比太過明顯，蒙著臉不會有人覺得這是一個人。

她覺得很冷。

亞馬遜河流的蝴蝶煽動翅膀，可以造成美洲的一場龍卷風；過去時空細微的改變，能讓未來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蔣思佳算不清這是她第幾次到李昌明家，她一路沈默上了樓，李瑾言開門，先讓蔣思佳坐下，又去給她沖了杯熱可可。

可可粉裏另外加了糖，是蔣思佳喜歡的甜膩味道。李瑾言坐下，也沈默的打量著蔣思佳。

“你有點不一樣了。”李瑾言聲音很輕。

蔣思佳放下杯子，苦笑一下，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過去可以改變嗎？”

李瑾言皺眉。

“那你覺得……過去改變了的東西，會影響到未來嗎？”

這次，李瑾言給了回應。

“牽一發而動全身。”

蔣思佳苦笑。

她回到了過去，過去發生了改變，然而重新返回這個時空，一切都沒有受到影響。

蔣思佳發現自己錯了。

她先入為主的認為，自己回到了過去。覺得自己只要努力，就可以救回母親和蘇柏琛。可當黑暗來臨的那麽一瞬，蔣思佳卻突然清醒過來。

她所去的地方，真的是過去嗎？

未來的無所改變，人物的性格不同，亦或者是家裏那些種種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只停留在小學時期的書櫃，衣櫥裏那些十幾年前的衣服，幹幹凈凈不似兩人生活的浴室……媽媽是真的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扔掉了，還是說，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存在呢？

蔣思佳發現她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這一晚上過得渾渾噩噩，蔣思佳急需自己靜靜，她謝絕了在李瑾言家裏吃飯，也拒絕讓他相送。在這位紳士略帶擔憂的目光中，自己回了家。

租住的房子明明有暖氣，卻散發著一股久久無人問津的黴氣。蔣思佳將自己裹在被子裏，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

她甚至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場夢？

然而手鏈上的星石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那不是過去，那是另一個世界。

蔣思佳的思維從未向現在一般敏捷，這是理智與欲念的一場廝殺，她曾經進入了一個與她所生活時空相似卻不相同的時空，在那個時空裏，一切的悲劇尚未發生。

不是回到過去，而是跨越時空。

這是對的嗎？

這個時空中……母親和蘇柏琛，已經無法挽救了嗎？

每每想到這個關鍵點，蔣思佳都覺得心口痛，痛得她無法呼吸。

她蜷縮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逐漸有了顏色，太陽從地平線升起，橘色與暗藍接壤，一點一點吞噬黑暗，帶來新的光明。

風也在呼嘯，那是山林的風，是原野的風，是未知世界遙遠而不可及的風。

蔣思佳請了一天假。

她躺在床上看太陽升起，然後從床上爬起來，面無表情去洗漱。

她甚至化了個淡妝，驅車回了自己的家。

自己家門口的警戒線已經撤掉，蘇柏琛門前卻無人問津。樓上樓下鄰居的保險理賠還沒結束，大家路過這層的時候卻能做到目不斜視。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蔣思佳努力揚起了個微笑，走進了自己滿目瘡痍的家。

她不記得這是出事後第幾次回來了，總之是比和母親吵架後回來的次數多。她走進臥室，坐到了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撿到戒指的位置。

兩個世界確乎存在著微妙的差別，蔣思佳查看過鏡面的賬號，甚至在全網範圍內也沒看見這條微博。在這個原本的世界中，或許只有她才知道案發時在現場的人是賀石。

她該怎麽辦？

蘇柏琛會說別怕有我，可這個世界沒有蘇柏琛。

蔣思佳覺得，她或許需要個盟友。

這是一個大膽而瘋狂的想法，可孤軍奮戰並不是一個理智的作法，她需要幫助。

……

李瑾言看著電腦屏幕，皺著眉頭。

屏幕被分成了十數個小屏，每個小屏上都二倍速播放著什麽，若是仔細看，能看出那是一群監控畫面。

李瑾言按了下眉心，點了暫停，嘆了口氣拿著杯子起身接水。

李昌明的家裏用的還是最古老的保溫壺，紅瓶子銀內膽，上面一個木塞子。燒水的壺也是舊式的，拿出去估計能當做古董賣。

現在回憶起來，李瑾言還能想到李昌明對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嘶吼著我問心無愧的樣子。

他勾起嘴角，諷刺笑笑。

問心無愧，問心有愧。

一天的時間，足夠他查到十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瑾言喝了口水，站在開窗的廚房吹了會風，然後拿著杯子準備返回客廳。走到一半，腳步卻頓住了。他朝門口方向看看，側耳傾聽什麽，順手將水杯放在餐桌上，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他趴在貓眼上看了一眼，面色轉為柔軟，做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拉開了門。

“你在這幹嘛呢？”

門外的蔣思佳一副被抓包的驚恐之情展露無遺。

李瑾言心裏柔軟了一下，沈重半個月的心臟似乎輕了那麽一輕。

他側身，看這蔣思佳，道：“進來吧。”

蔣思佳猶豫兩下，進了門。

李瑾言也不避諱什麽，任電腦屏幕上的秘密暴露在第二人眼中，自己跑去廚房倒水。等他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蔣思佳一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

她看著他，道：“我知道李教授的怎麽去世的。”

李瑾言詫異的調起了眉毛。

“有人害死了他，偽造遺書，拿走證物……那個人的腰上，有一塊疤。”

李瑾言將水杯放在桌上，皺眉問：“你怎麽知道？”

蔣思佳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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