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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秀英仍將蘇柏琛歸入“病人”這一行列，一桌子菜色都是清淡爽口的。她熬了菜粥，有點味又不至於油膩。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給人一種這是一家人的錯覺。

北方通常是把粥稱為稀飯的，大多數人都清湯寡水煮不出南方的那麽多花樣。然而崔秀英卻不同，僅僅是一碗粥，她也可以做的有滋有味。

前一秒蔣思佳還在因為發蘇柏琛花癡而害羞，下一秒她就開始大快朵頤。

畢竟中午擔心某人，一點也沒吃好。

崔秀英炒了三個菜又炸了饃片，饃片金黃，外酥裏嫩，上面均勻撒上了些鹽粒，正是童年的味道。蔣思佳剛準備拿一片啃著吃，便看見崔秀英將盤子往蘇柏琛那邊推了推，道：“嘗嘗這個。”

蔣思佳：“？？？”

蘇柏琛拿起咬了一口，蔣思佳幾乎能聽到酥脆的哢嚓聲。

她吞咽了下口水，伸手欲拿。

崔秀英卻皺了皺眉，道：“這個是專門做給柏琛的，你吃別的。”

蔣思佳：“……”

她發誓她看見了蘇柏琛眼裏一閃而過的笑意。

蔣思佳有些吃味，嘟囔道：“可是我也很愛吃這個的呀……以前生病的時候，只能吃得下這個。”

崔秀英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夾了一片饃片給蔣思佳。

蔣思佳頓時歡快起來，咬了一大口崔秀英的炸饃片，幸福的瞇起了眼睛。

她看蘇柏琛，示意自己也有。

蘇柏琛忍俊不禁，默默將自己嘴裏的東西吞咽下去，然後趁著崔秀英去廚房的空隙，將剩餘的饃片全都推到了蔣思佳面前。

蔣思佳哼哼道：“媽媽給你做的，你吃唄。”

蘇柏琛道：“我的都是你的。”

蔣思佳：“……”

要受不了了。

好撩啊！

他真的是在撩我嗎？

蔣思佳低頭，將饃片往嘴裏塞，覺得這頓晚飯也是十分好吃了。

五片饃片蔣思佳吃了四片，大部分都是蘇柏琛偷偷塞給她的。崔秀英從廚房裏端著兩杯鮮榨果汁出來的時候，蔣思佳正囫圇將嘴裏最後一口食物咽下去，又由於虛心沒嚼，頓時被噎住了。

食物頂住食道不上不下的感覺讓蔣思佳難受得崩潰，她說不出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蔣思佳伸出手就拿來果汁要往下灌，然而就在這危急時刻，蘇柏琛眼疾手快奪過水，厲聲道：“不能喝水！”

灌水進去饅頭會發脹，只會堵得更厲害。

蘇柏琛一把將蔣思佳從後方抱住，兩手交疊環在她的肚臍位置，向內上快速反覆沖擊腹部。蔣思佳覺得自己腹部痛了一下，然後有什麽東西往上湧，還沒反應過來便將剛剛噎住的東西吐了出來。

好在在最後一秒，她用手捂住嘴沒有讓自己看上去太慘，然後掙脫蘇柏琛的懷抱跑向了衛生間。

兩分鐘後。

沖馬桶漱口後的蔣思佳站在鏡子前，對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不過是吃東西噎住了。

沒事，沒什麽好丟人的。

嗚嗚嗚真的好羞恥啊幸虧沒吐人家身上要不然多丟人啊！

如果說蔣思佳剛剛是被憋得臉色通紅，那麽現在則是血氣上湧羞恥地面紅耳赤。她甚至洗了把臉降溫，可一點用也沒有。

多大的人了，竟然還會被噎住？？？

蔣思佳自己都不能直視自己了。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片刻後蔣思佳聽到有人敲門，崔秀英的聲音傳來：“你怎麽樣？”

蔣思佳忙道：“沒事！我這就出來！”

盡管這麽說，她還是在衛生間磨蹭了幾分鐘，才緩緩走出來。一出門，她就看到了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崔秀英。

“你怎麽回事？”崔秀英沒給蔣思佳任何緩沖的時間，劈裏啪啦道：“這麽大個人吃東西能噎住？一天天都在幹什麽！吃飯也不會吃？”

蔣思佳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整個人都是懵的，她看著崔秀英，張張嘴，道：“我……”

“都說了那是給蘇柏琛吃的給他吃的，你少吃兩口能怎麽樣？好啊，今天要是沒有蘇柏琛在，你怎麽辦？”

蔣思佳頓時一陣委屈上湧，再也忍不住提高聲音道：“我怎麽就不能吃了？我不就多吃了一口嗎？我算是明白了，我在家你看我什麽都不順眼！”

她心裏有一團火，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才感受到發洩的快感，而話音一落又深深後悔。

崔秀英也氣，眼看兩人就要大聲開吵，蘇柏琛趕緊走過來。

“阿姨，是我給她吃得。我自己吃不下又怕剩下您傷心，就拜托佳佳幫我吃掉。對不起，沒想到會讓佳佳噎住。”

蘇柏琛一臉懊惱，橫在崔秀英和蔣思佳之間，阻擋了針鋒相對的兩人。

蔣思佳微微側過頭，胸膛劇烈起伏，她不知要如何面對崔秀英。崔秀英也沒說話，片刻後，她徑直回了自己的臥室。

門被關掉的聲音在蔣思佳耳邊無限放大，委屈的情緒像只巨獸一般嘶吼著。她想怒吼，想宣洩，卻找不到出口。

突然，臉上傳來了略帶冰涼的觸感。

蘇柏琛微微低頭看著她，用指頭輕柔的蹭掉了蔣思佳臉上的淚水。

“別哭。”男人低聲道：“阿姨會心疼的。”

蔣思佳諷刺地勾嘴角，道：“她會心疼嗎？”

“會的。”蘇柏琛道，他深邃的眼眸看著蔣思佳，示意她往客廳看：“阿姨剛剛嚇得渾身都在顫抖。”

蔣思佳順著蘇柏琛的目光看去，只見餐桌旁邊滿目狼藉，杯子摔碎在地上，橙色的果汁流了一地。

她略微有些訝然，自己完全沒註意到這些東西。

是什麽時候被摔碎的？

“阿姨去衛生間喊你之前差點踩到玻璃上，”蘇柏琛低聲道：“她很擔心你。”

蔣思佳不說話了。

她知道崔秀英是愛她的，但似乎卻永遠不知如何表達。

蘇柏琛突然道：“我也會心疼。”

蔣思佳看著蘇柏琛，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柏琛：“……”

蘇哥哭笑不得，做了個兇惡的表情，道：“笑什麽笑！不準笑！”

蔣思佳笑得更歡了。

蘇柏琛半是無奈半是好笑，也忍不住笑彎了眼睛。他搖搖頭，走到餐桌旁蹲下收拾地上的玻璃渣。

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蔣思佳趕緊過去，剛剛蹲下便聽蘇柏琛道：“你去看看阿姨。”

他側頭看她，人高馬大卻蹲成一團，手上還捏了片玻璃碎片，碎片折射出的光似乎照耀的整個人都亮晶晶的。

戾氣在蔣思佳心中蕩然無存，連日的憂愁焦急憤怒委屈擔心害怕亦或是其他種種都消散不見，仿佛眼前的人在這裏，她就有一種力量。

可以改變未來的力量。

蔣思佳站起來走到崔秀英門前扣門，裏面沒傳來聲音。她按住握把，門被推開。

崔秀英坐在床邊，她似是沒料到會有人突然進來，倉皇的將什麽東西藏到了被子下面。蔣思佳看她順手摸了把眼角，然後向自己看過來。

“對不起。”蔣思佳道：“我……我以後會註意的，不會做這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崔秀英楞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她的目光似是有些暗淡，終是嘆了口氣，道：“是我不對，不應該吼你。”

“我只是怕……你再一次離去。”

蔣思佳心中一酸，連忙道：“不會的媽媽！只要你不趕我走，我絕對不會走……不！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

她看著崔秀英的神情，還小聲的添了句：“媽媽，你別生氣。”

崔秀英笑了一下。

有什麽好生氣的呢？母女倆，不會有隔夜仇。

正當蔣思佳想再撒撒嬌的時候，身後卻傳來扣門聲。蘇柏琛站在門外，道：“佳佳？有點事情。”

崔秀英目光示意蔣思佳快去，蔣思佳出了房，聽蘇柏琛低聲道：“南關派出所聯系我了，讓咱們過去一趟。”

昨晚上來處理李昌明命案的，正是南關派出所。

蔣思佳迅速反應過來，問：“有情況？”

“說是李昌明的兒子回來了。”

蔣思佳想到李瑾言，又想到自己沒能幫他阻止父親的逝世，便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道：“我去跟我媽說一聲。”

蘇柏琛點頭，又突然道：“我去說吧。”

蔣思佳：“？”

蘇柏琛一笑，道：“大晚上的……還是我來說吧。”

正巧崔秀英從房裏走出，見兩人湊在一起嘀咕，問：“你們怎麽了？”

婦女殺手蘇柏琛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想讓佳佳陪我去一趟醫院。”

崔秀英果然連懷疑都沒有，道：“那你們趕緊去，早去早回。”

蘇柏琛連忙說好，壞笑看蔣思佳一眼，蔣思佳忍俊不禁，跟著蘇柏琛出了門。

樓道的感應燈沒有自動亮起，蔣思佳跺了兩下腳也沒反應，正準備掏出手機照明，便突然感到蘇柏琛牽起了自己的手。

那雙手幹燥、溫暖，結實而有力量。

黑暗中他們無法看到彼此，但蔣思佳能聽到蘇柏琛道：“黑，我牽著你走。”

蔣思佳：“……”

另一只手默默將手機塞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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