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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是孫光彩,寧城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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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底下坐了兩個人, 孫光彩認出了其中一個黑黑瘦瘦的大叔就是孫家坳村的村長,因為上一次來這裏了解情況,就是這大叔接待他們的。

後面的江海洋也將車停了下來, 和慕松雷一起下了車走過來。

村長大叔見這幾個年輕人走過來,心裏有些局促, 站起身來,搓著粗糙的大手憨憨地笑道:“孫記者, 好心人, 我們村條件艱苦了一些, 我怕你們住不習慣,這幾天就辛苦你們了。”

孫光彩看看村長大叔黑黑的臉,笑瞇瞇地搖搖頭:“大叔, 我們就是來幫助咱村的孩子的,不怕吃苦,慕總,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孫家坳村的村長孫大叔, 大叔, 這兩位就是這次活動的捐助者,這位是慕松雷慕總, 這位是江海洋尹畫家。”

待孫光彩介紹完了, 孫大叔給他們介紹了孫家坳村的基本情況, 孫光彩暗暗觀察倆人,發現這兩個人聽得很認真, 剛才在路上,她還隱隱擔心,怕他們自覺不自覺地流露出有錢人的傲慢的情緒, 怕傷了老鄉的自尊心,從他們這一輪的表現來看,還算合格。

她的目光從江海洋臉上掃到慕松雷的臉上,就在這時,那人忽然朝她瞥了一眼,眼底含著笑。

像是被人抓包的小偷,孫光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下頭,等低頭之後,她立馬產生了疑問,自己沒做虧心事,為什麽要低頭躲避他的目光?

見電視臺的采訪車開進村裏,村裏的幾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從村子的各個角落裏飛出來,圍著車子指指畫畫,臟臟的小臉上滿是笑容,有兩個膽大的孩子還走到電視臺的車子旁邊,很新奇地摸著上面的字。

和村長在一起的那個大爺,看起來歲數比村長還要大一些,臉上是深深的皺紋,頭發花白,他怕孩子把車弄臟了,大聲地呵斥著孩子。

高大山朝大爺擺手道:“大爺,沒事沒事,弄不壞。”

“這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大爺撓了撓頭皮,指著其中一個小孩子道:“楊樹啊,待會叔叔阿姨上你家,你可別碰人家的東西,碰壞了,你爸爸媽媽在外邊打工一年的工錢都不夠賠的!你明年可上不了學了!”

那個被喚作楊樹的孩子做了一個鬼臉,嗖的一下跑到老遠,笑嘻嘻地說:“三爺爺,不上正好,我才不喜歡上學呢!每天還要跑那麽老遠的地方,我姐晚上回來可累可累了!”

“不上學,你就沒文化,沒文化,你以後就掙不了錢,就娶不上媳婦!”三爺爺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之後才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三爺爺,我不碰人家的東西,那你得讓我去你家看電視去,我要看喜洋洋還有光頭強!”那個叫楊樹的孩子眨著亮晶晶的眼睛說著交換條件,他家的電視沒有三爺爺家的大,看著不過癮。

三爺爺看了眼楊樹,無奈地對高大山說:“爹媽不在身邊,爺爺奶奶管不了,這孩子皮著呢!他要是惹了你們,你就告訴我,我去罵他!”

高大山看看跑遠了的孩子說:“沒事沒事,小孩子嘛!”

一行人跟著村長大叔東拐西拐進了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房子不大,院子裏雜七雜八地種了很多蔬菜,看上去郁郁蔥蔥,

不時傳來公雞打鳴和狗吠的聲音。

這時,兩位老人早早的就在院門口候著了。看見一行人上來,立刻向前迎了出來。

“楊老哥,嫂子,這是省電視臺的孫記者,今天是來采訪你們家的,就是來幫助楊樹楊華上學的。”村長介紹著。

“哦哦哦,記者同志啊,快進來,快進來。”楊大爺招呼著他們往屋裏進。房子很矮,孫光彩進門的時候就怕撞了頭,更不用說慕松雷和江海洋那一米八幾的大個子。

進了屋子,這些人都被屋裏的擺設嚇了一跳,慕松雷江海洋不必說,孫光彩他們天天采訪,但是這樣貧困的人家見得也並不多,不過他們臉上都很平靜,並沒有表現出驚訝。

屋子裏的光線很暗,四面都是黑乎乎的泥墻,上面貼了幾張大胖小子的年畫,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孫光彩看到墻上還貼了幾張三好學生的獎狀,上面寫的名字是楊華。

“家裏小,你們……”楊大爺靦腆地笑著。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叫楊樹的小男孩跑進來,見到這麽多人摸著額頭上的汗水:“奶奶,餓死我了,給我點好東西吃吃。”他的小手臟臟的,這一抹變成了小花臉。

“你這孩子,沒看到家裏有客人嗎?”楊奶奶拍了一下他的小肩膀斥道。

小男孩見屋裏一圈人都看著自己,臉色一紅,摸著後腦勺嘿嘿笑道:“村長爺爺好,叔叔阿姨好。”

楊奶奶指了指外面:“那有包子,自己拿個吃吧。”

小男孩拿了一個包子又跑出去了,都跑到門口了,又折回來說了一聲:“村長爺爺,叔叔阿姨再見。”

老人家裏唯一的電器就是一臺舊彩電,看樣子應該是別人淘汰下來的厚厚重重的。

將他們送過來,村長就離開了,平時就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的房子顯得更加擁擠。

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太陽慢慢地向西邊移去,紅彤彤的陽關照在小小的院子裏,倒也顯得溫馨。

楊爺爺在院子裏劈叉,剛拿起鋤頭便被慕松雷搶了下來。

楊爺爺不好意思客人幫著自己劈叉,便道:“小趙,小趙,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從小沒幹過活,猛一幹著活可別扭了腰。”

慕松雷搖搖頭笑著看楊爺爺:“大叔,您這可是把門縫裏看人啊!”

孫光彩看了看慕松雷的笑臉,心說不用裝,別有用心的假好心人,攝像機前你裝的這麽像,遲早有你露出狐貍尾巴的時候。

最終,楊爺爺還是沒有拗過慕松雷,只得在旁邊看著他,教他怎麽用巧力。

這邊,楊奶奶開始準備做飯,孫光彩和馮千金準備搭一把手,楊奶奶也連連推辭。

孫光彩將楊奶奶讓到旁邊的小凳子說:“奶奶,您坐著就好,今天我們就是來幫您的,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們的做飯的手藝啊!”

楊奶奶聽了這話,忙解釋道:“哪裏,哪裏,姑娘,你們從小就是父母手裏的寶,父母怎麽舍得你們幹這些粗活,回去一說,你們父母心疼。”

孫光彩一聽笑了:“楊奶奶,您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吧,在我們家啊,我媽媽才是家裏的寶,我呀,從小就做飯,不信,待會您就嘗一嘗我的手藝怎麽樣,好不好。”

孫光彩算了算現在家人的人數,開始準備晚飯。

老人家裏的菜都是自己地裏種的,菜的種類不多,也就是小白菜,韭菜,土豆,蕓豆,可是這些都真正的是綠色無汙染的。

這時,楊奶奶拿出一塊肉,楊樹看到了歡呼道:“啊,太棒了,晚上可以吃肉了!”

孫光彩看了楊樹一眼,小家夥看著肉眼裏都冒著金光,楊奶奶又從碗櫥裏拿出一只已經宰殺好的雞。

“哇塞,還有雞,好豐盛啊!奶奶,今天咱家過年嗎?又吃肉有吃雞的!”楊樹在楊奶奶跟前轉來轉去,好奇地問。

“你這小子,光知道吃,家裏不是來客人了嗎?待會吃飯的時候要懂禮貌,看見自己喜歡吃

的不要去搶,聽到了沒有?”楊奶奶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我都不是小孩子了,這些我都懂,不過,我們家這麽長時間沒吃肉了,我還是想吃怎麽辦?”楊樹說著咽了咽口水。

“再有三個月,你爸爸媽媽就回家過年了,到時候你再大吃一頓,好不好!”

“那好吧!”楊樹蹲下來,幫奶奶擇菜。

聽著這一老一小的對話,孫光彩的心裏酸酸的。

因為楊奶奶家裏沒有煤氣竈,燒的是柴草,馮千金就當起了火頭軍,她一邊燒火一邊逗楊樹。

孫光彩看著桌上的那些食材,盤算著今晚的晚飯。

她先將楊奶奶準備的小土雞切成塊,把和蕓豆土豆放到鍋裏一起燉。這個菜得燉一段時間。

她又和了面,切了韭菜,又往裏放了倆雞蛋,準備做韭菜盒,待會再做一個小白菜湯,再加上楊奶奶腌的小鹹菜,差不多就夠了。

馮千金的臉被火映的通紅,她伸著頭往院子裏看,變看變向孫光彩匯報:“光哥,你看你看,松雷歐巴好有力量啊,你看那肌肉,真想去摸一摸啊!”

孫光彩忙著鍋裏的韭菜盒,眼也沒擡:“馮千金,你專心點行不行?小點火,待會這韭菜盒糊了都給你吃。”

鍋裏呲啦呲啦地冒著熱氣,韭菜盒的香味已經冒出來,馮千金咂巴著嘴,笑道:“好香啊,光哥,看不出你還有這做飯的好手藝。”

孫光彩將烙得一面金黃的韭菜盒翻了個個:“那是,我這手藝是家傳,韜哥手把手教的,蘭姐親自把關,這能差的了嗎?”

漸漸的,飯菜都出鍋了,這時一個小姑娘從外面走進來,見院子裏站了一圈人,楞了一下,不過她還是怯怯地叫了一聲叔叔好。

楊爺爺見小女孩回來,給她介紹道:“楊華,這些是省臺的記者,來咱家采訪來的,華啊,你今天怎麽回來得早啊!”

楊華摘下書包,在旁邊的水井旁壓了水,洗了一把臉:“我們在路上碰到金福大伯了,他用手扶拖拉機把我們捎回來的。”

說著楊華進了屋,見家裏多了倆漂亮的阿姨,便有禮貌地叫了一聲阿姨好。

並對正在燒火的馮千金說了一聲:“阿姨,我來燒。”

馮千金搖搖頭:“不用不用,馬上就好了,你收拾一下桌子我們吃飯了。”

“是啊,馬上就可以吃飯了!”孫光彩向小女孩笑笑,面前的小女孩個子不高,梳了兩個馬尾辮,像小大人一樣,“楊華是吧,飯好了!”

“好的,阿姨。”楊華應了一聲,開始往飯桌上擺碗筷。

孫光彩將鍋裏菜盛出來,對外面劈柴的幾個人道:“大爺,慕總,尹哥,大山趕緊洗洗手吃飯吧。”

“馬上就好!”慕松雷揮著斧頭朝她點點頭,院子裏已經堆了小山似的木柴。

孫光彩又摸摸身邊楊樹的小腦袋:“小花貓,趕緊洗手去。”

小小的飯桌前圍坐了十個人,雖然擁擠但也熱鬧。

孫光彩正好和慕松雷坐在一起,他伸手去夾菜的時候,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陽剛的氣息。

沒想到慕松雷還是個左撇子,一不小心兩個人的胳膊碰到了一起,慕松雷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起啊!”

孫光彩笑笑沒說話。

吃完飯,大家又爭著去刷碗,最後還是楊華楊樹姐弟倆搶了去。

孫光彩他們陪著楊爺爺楊奶奶聊天,從聊天中他們得知楊華的父母都在南方打工,因為楊華的父親受過傷不能幹重活,夫妻倆就在外面買早餐,掙得不多,除去房租,省吃儉用,將攢下的錢寄回到家裏。

而兩位老人身體也不是很好,常年吃藥,所以家裏生活很不容易。好在楊華很爭氣,從一年級起,就是班上第一名,今年新學期剛剛升上初中,而楊樹馬上也要上一年級了,家裏的負擔又重了。

因為楊爺爺家房間有限,他們幾個男人就到村委辦公室去住,而孫光彩和馮千金則廂房去睡。廂房裏沒有電燈,她們只能借助外面的月光摸索到炕上。孫光彩給高大山打了一個電話,知道他們到了村委,已經安排了住下,這才放了心。

坐了大半天車,只覺得這骨頭都散了,好不容易摸到熱炕,孫光彩倒頭就想睡覺,炕上只有倆枕頭,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還有一床薄被子。

馮千金把頭湊到枕頭上聞了聞,還不錯,沒有什麽異味。

孫光彩看了她的舉動,笑笑說:“放心吧,都是幹凈的,我聽楊華說了這些她和楊奶奶都提前洗了,被子褥子也都曬了。”

馮千金點點頭,哎呀了一聲就躺在炕上:“這炕真熱乎啊,楊奶奶剛才燒火了。我看楊華這小姑娘比我都懂事啊!”雖然馮千金家住農村,但是也是家裏的小女兒,很受寵。

孫光彩看看窗外茭白的月光,慢慢地說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楊華是個好孩子。爸爸媽媽出門在外,爺爺奶奶歲數大了,還有弟弟要照顧,這小姑娘能吃苦,承擔了很多她這個年紀不該承擔的重擔,所以啊,我們這個節目就是要盡自己的能力幫這樣的孩子。”

“是啊,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像慕總那樣。”馮千金往她跟前湊了湊,枕在孫光彩的枕頭上,“光哥,我看慕總今天表現得也不錯哦!”

這次,孫光彩嗯了一聲沒有反駁她,從今天下午都現在,慕松雷的表現確實很不錯,她都看在眼裏。

劈了那一大堆的柴自不必所,吃晚飯的時候慕松雷竟然也吃得津津有味。之前孫光彩最擔心這個問題,怕這裏的粗茶淡飯不和他的心意,讓老人們尷尬。沒想到慕松雷和江海洋一點沒有表現出嫌棄的樣子。孫光彩註意到,楊奶奶給慕松雷夾菜的時候,他楞了一下,隨即低著頭把碗裏的菜吃掉,還吧嗒著嘴稱讚這裏的菜綠色無汙染,稱讚孫光彩做飯的手藝好。

馮千金見孫光彩沒說話,晃了晃她的肩膀:“光哥,睡著了嗎?”

“沒呢,這慕總裝的還不錯!”孫光彩點評道。

“裝?不會吧。”馮千金捋了一把頭發,“慕總跑到這窮山溝裏裝?人家可是要事業有事業,要享受有享受,難道這三天放著公司不管,陪著我們到電視上演戲啊!”

“附庸風雅、裝點門面又不是壞事。披著羊皮的狼,才能博得更多人的好感。”孫光彩翻了一個身,打呵欠道,“趕緊睡吧,親,明早可不能睡懶覺啊。對了,相信光哥,是狐貍總會把尾巴露出來的。”

孫光彩掏出手機,這裏竟然有微弱的信號。她看了看朋友圈,喬令君發了一張和萱萱的自拍,小家夥笑得眼睛都瞇成了月牙,孫光彩點了一讚,又想了想打了幾行字:大帥哥和小美女。

“笑什麽呢,光哥?”馮千金打了一個呵欠。

“沒什麽,睡吧,睡吧。”孫光彩合上手機,將旁邊的被子拉過來蓋上。

這一覺睡到了天明,等孫光彩他們起來的時候,看到楊家的人早就起了床。

楊奶奶和楊華正在做飯,楊奶奶在搟面條,楊華在燒火,看見孫光彩走進來,楊華朝她笑笑:“阿姨早晨好!”

“楊華早晨好!奶奶早晨好!楊爺爺和楊樹呢!”孫光彩笑著打招呼,楊華這小姑娘喜歡笑,讓你看了就喜歡。

“爺爺和那三位叔叔出去到地裏幹活了!昨晚周末,楊樹多看會動畫片,現在還在睡懶覺呢!”楊華認真地解釋道。

到地裏幹活?孫光彩驚訝地張大嘴巴,心說這人演戲演上癮了啊!

因為這裏還沒有通自來水,村民都是到村旁接山泉水引用洗衣,所以,孫光彩和馮千金和楊奶奶打了一聲招呼,走出了家門去有山泉的地方洗刷。

山裏的早晨有些冷,孫光彩剛出門就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好在走了一會兒就適應了。她放眼望去,這裏大山環抱,空氣清新,風景優美。遠處的樹林裏傳來幾聲鳥兒的啼鳴聲。

這叫聲真好聽,孫光彩閉上眼,貪婪地呼吸著這山裏新鮮的空氣,沁人心脾,很妙的感覺。

往村東走了幾十米,就看到有一條細細的山泉順著山石往下流,流水潺潺,清澈澄明,宛若世外桃源。

“啊,光哥,這裏太美了!”馮千金蹲下接了一杯子水。

孫光彩用手掬了一捧山泉,捧到嘴邊,嘗了嘗,涼絲絲、甜滋滋的,好喝,她又洗了一把臉,清爽提神。

倆人上了東邊的那個坡,果然,不遠處的山地裏,有幾個人在勞動。

孫光彩定睛一看,在旁邊扛著攝像機拍攝的是高大山,而另一邊江海洋則坐在那寫生,而中間彎腰鋤地的正是慕松雷,他拿著鋤頭在楊爺爺身邊便觀察便學著鋤地。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揮動鋤頭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緊緊繃起,馮千金伸手指著那邊道:“哇,光哥你看,松雷歐巴好有範啊!”

孫光彩白她一眼,不屑地說道:“馮千金,你又犯花癡病了!”

馮千金不以為意,將被子遞給孫光彩,從衣兜裏摸出手機,比比劃劃地拍了一張照片:“光哥,世界上不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而我就是擁有那雙慧眼的人!看看看,松雷歐巴真的是力與美的完美組合,無懈可擊啊!”

孫光彩抱著胳膊站在那裏,她不得不承認,馮千金說的很對,從這個角度看,慕松雷真的很有範,特別是他專註認真的樣子,讓人不得不多矚目幾眼。

“叔叔阿姨,爺爺,吃飯了。”身後傳來一個小男孩清脆的聲音。

孫光彩轉身,看到後面竄出一個小男孩,張著缺了一顆門牙的嘴巴朝他們笑。

“知道了,小楊樹。”孫光彩朝小男孩揮揮手,又朝地裏的人喊道:“楊大爺,慕總,尹哥,大山吃飯了。”

在地裏鋤地的慕松雷聽到了這個聲音停下了動作,他彎著腰擡頭望孫光彩這邊看,她穿了一件橘紅色的外套,在朝霞的映照下,她的臉龐似乎都被染成了一片紅,笑嘻嘻地望向這邊。

“慕總,沒把楊大爺的菜苗都給鋤了?”孫光彩見扛著他走過來,打趣道。

“孫記者,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慕松雷額頭上冒了汗珠,他看著孫光彩的笑容抗議道,“在你眼裏我就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五谷分不分得問楊大爺,楊大爺,慕總幹活怎麽樣?”孫光彩看了一眼攝像機,“您別怕,要是慕總把您的菜苗鋤壞了,我們給您作證呢!”

楊爺爺看著身邊的年輕人,憨笑道:“慕總啊,是個聰明人,幹活又快又利索,是種莊稼的好把式!”

慕松雷聽了這話朝孫光彩做了一個鬼臉:“怎麽樣,聽到了吧,你剛才冤枉了我,我的心哇涼哇涼的,說,怎麽補償我?”

孫光彩哈哈一笑:“慕總,您說您想得到什麽樣的補償?”

“我現在還沒想好,先留著,等以後再說行不行?”

這一路上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在別人看來倒有些打情罵俏的意思。

回到家裏,孫光彩見慕松雷把鋤頭掛到屋檐底下,從水桶裏接了一盆子水,一邊洗手洗臉,一邊和楊爺爺聊地裏的收成,儼然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

吃飯的時候,九個人圍坐一團,慕松雷喝了一大碗面條,摸摸嘴巴對楊奶奶說:“楊奶奶,您的手搟面太好吃了。”

楊奶奶高興地合不攏嘴:“小趙啊,好吃就多吃點。”

“楊奶奶,待會啊,你告訴我這面怎麽做的,我回去也照著做。”慕松雷又盛了一大碗。

孫光彩看著慕松雷,心說,這人也太能裝了吧!但是,不過,也許,他真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因為接下來兩天的相處,孫光彩發現,慕松雷似乎真的是融入到了這個家庭,他給楊爺爺修了手扶拖拉機,和楊爺爺去山上摘果子,晚上,他給楊爺爺楊奶奶按摩,還給楊華輔導功課,教楊樹散打。

孫光彩弄不明白眼前的這個慕松雷是否就是她以前認識的那個慕松雷,眼前的這個人善良、熱情,與人為善,她無論如何不能把這個人和以前的那個渣男聯系起來。

管我什麽事?孫光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反正這三天的錄制就要結束了,今天就要離開這裏了,而他們也就沒有了交集。吃過飯,他們回村委收拾東西了,馮千金在給楊樹講故事,孫光彩便推門走了出去。

孫光彩走出門,太陽剛從蒼蒼的山巔後面探出腦袋,在東邊的天際灑下玫瑰色的晨曦。

它那最初幾道光芒的溫暖跟即將消逝的黑夜的清涼交流在一起,給清冷的秋晨帶來一絲絲的暖意,給大山中的人們帶來一種向上的生機。

孫光彩低頭,那曾經青蔥的草兒已然變黃,或齊膝,或只跟腳面高度一樣,踩上去有濕漉漉的露水留在腳踝上。

草叢裏,有蟋蟀和蛐蛐的淒淒的叫聲,它們變換著節奏,時長時短,唱著或許是這一年最後的挽歌。不知在哪棵樹上,鳥兒不甘寂寞,婉轉動聽的鳴囀破空而來,似乎相遇蟋蟀和蛐蛐兒們一爭高低。

孫光彩隨手摘了幾根狗尾巴草,前一天楊華教她把它們編成兔兒、狗兒的模樣,還編故事給楊樹聽,那小家夥聽得入了迷,連電視都不看了。

不遠處的地方,有幾顆果樹,楊樹像猴子一樣爬上去,摘果子給她們吃,那果子看著模樣不怎麽好看,可是放進嘴裏,酸酸甜甜,滿口生津了。

孫光彩不舍得向周圍張望,大山裏,水是清澈的,風是質樸的,蜿蜒的山路,因為有了蟲兒、花兒草兒等,也變得更加鮮活起來。

城裏的人如果多到這大山裏走走,讓山裏的風去掉濁氣,讓山裏的水滌蕩疲憊的心,那人們的心就似山一樣堅韌,似水一般純凈了。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孫光彩往身後一看,竟然是慕松雷,他換了一身紅白相間的運動服,看上去精神抖擻。

“慕總,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孫光彩叫了一聲,又轉頭看初升的太陽,只幾秒鐘的時間,東邊的一片山似乎都被朝陽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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