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雨夜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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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快發坐標!”李緊焦急地捶著電梯, 電梯一直停留在頂層。通訊器裏突然斷掉,他再次聯系蘇南,對方卻毫無反應。

他前後看了看, 飛奔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

這是一扇門洞式的落地窗,窗外風雨飄搖, 雨水不斷地打在玻璃上,陰冷潮濕的水汽隔著玻璃,浸入光線昏黃的走廊。

李緊拉開窗栓,澎湃的水汽撲面而來。窗戶外是一個小小的巴洛克式露臺,大理石地面濕滑,大雨傾註。他兩步跨到露臺圍欄往下看,下面像是一處小小的角庭,有草皮和灌木。

他還穿著挺括的制服,行動不便, 只好將外套丟在地上, 撐著圍欄一躍而下。草皮浸透了雨水,遭到重力壓迫, 濺起水花。這些聲音又掩蓋在風雨聲裏,被黑暗吞沒。

倘若他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頂樓的窗戶明晃晃地亮著,一道人影站在窗前,可以完全將他的一舉一動收於眼中。

77區廢棄的飛艇調度中心。

蘇南躲在一樓大廳入口旁的灌木盆後, 在這裏能夠一眼看到上下進出的人,想要離開,也能立刻從大門離開。追她的人,大概也不會想到她會躲在入口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像驚弓之鳥一樣蹲在地上, 維持著起跑的姿勢。她不是異化者,但她了解這個群體,他們五感發達,但視覺跳躍,自信心爆棚,只要進門的那一刻沒有發現她,他們會馬上去往其它地方!

來了!

兩個高大的身影行動一致地走進大廳,然後站在吊燈的下方,開始環顧四周。

外頭還在下雨,蘇南無比感激這場暴雨,黑暗和雨聲,都在無形地保護她。她一動也不敢動,甚至不敢去偷看那兩個人,生怕自己恐懼的目光會變成一種有形的東西,引起對方的註意。

蘇南將視線投向大門,透明的玻璃門,門外就是堆積如山的金屬垃圾。她跑過的時候,甚至看見很多墓碑……

終於,腳步聲再一次移動,慢慢地、謹慎地,十分輕巧地向大廳深處移動。

獵人似乎也擔心腳步會導致獵物的逃跑。

蘇南並不敢放松,她努力屏息,想象自己是一座雕像,不會呼吸不會活動,沒

有生命。她很害怕,從小到大,她捉迷藏從來沒贏過。每一次,她像此刻這樣,以為哥哥姐姐已經離開了,悄然放松,下一秒她就會被找出來。

一口氣顫顫巍巍,如同風中的燭火,熄滅後殘餘一縷青煙。

蘇南不甘心地張開嘴呼吸,渾身大汗淋漓。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放肆,盡量保持呼吸的輕緩,空氣進出肺腑過於小心,讓她仍然有種窒息的錯覺。

但她暫時安全了,沒有獵人突然出現。

蘇南鼓起勇氣看了一圈,那兩人應該已經上樓了。如果她現在離開……

她低頭摸摸通訊器,跑進這裏之前,她和李緊的通訊突然中斷,再聯系也無人應答。難道這裏有屏蔽嗎?

通訊器在黑暗裏突然閃爍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蘇南立刻打開,一條文字信息浮在通訊器上方,小巧的熒光綠字體幽幽地閃爍。

[117.896745,31.864024,來!]

坐標!

蘇南定睛一看,渾身顫抖。

是俊書!

她抖著手點開坐標,顯示就在距離這裏不到一千米的金屬垃圾場。她立刻聯系鐘俊書,通訊器卻毫無反應,壞掉似的。

蘇南不再猶豫,她的目的就是找到男友。現在出去,短時間那兩個人不會發現,等她見到男友,兩人立刻離開,回她家!

她咬唇站起來,衣服的摩挲聲和關節跳響的聲音,都讓她心驚膽戰。她再一次閉息,木然地從灌木盆後走出來,以平生從未有過的靜默狀態,“逃”出了大廳。

據說很多流浪漢生活在金屬垃圾場裏,每天拾荒為生。

蘇南奔行在雨夜,四周的大型金屬垃圾在黑暗裏張牙舞爪,毫無人煙。

這裏也是安全的,因為嘈雜。暴雨瘋狂地打擊這片金屬墳場,到處都是劈裏啪啦的響聲,不動密度的金屬與雨水碰撞,最後合奏出了令人震撼的交響樂。

她一邊跑一邊看定位,通訊器的信號一時有一時無,但是還能查詢定位。

“呼——呼——”

她大口地喘著氣,頭發貼在額頭和臉頰上,雨水混著汗水流入嘴裏,帶著腥氣和鹹澀。一架老式的O6226型機甲橫在前方,仿人的機械頭顱倒在地上,黑洞洞的眼睛與她對視。

一只被剝離的只剩下金屬骨骼的手臂,直直地

伸向蘇南的方向,手掌幾乎埋於土中,掌心生長著一棵垃圾樹。

就是這裏了!

蘇南停下腳步,扶住那棵垃圾樹四下張望。樹葉被雨水打得漱漱作響,卻又稍微替樹下的人類,遮擋住了小半風雨。

“俊書……”蘇南輕喊一聲,又被自己顫抖虛弱的聲音嚇了一跳。

寂靜。

無人的寂靜。

蘇南心慌意亂,她抹了把臉上的水,低頭看向通訊器。她在幾分鐘前給李緊發出的一條消息,仍然顯示傳送中。

頭頂是雨幕,四周是高聳的金屬垃圾,她困在這裏,有兩個陌生人,還在不遠的地方細細找尋她的蹤跡。

蘇南怔怔地發著抖:“俊書……你在嗎?”

前方狹窄的路口,響起了奇異的拖曳聲。雨太大了,聲音太嘈雜。

“小南。”

一個人影慢慢走出半步,下半身還藏在垃圾堆成的矮墻後,旁邊就是一座巨大的飛艇背板。

蘇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抓緊身旁的樹幹。

她極力地望過去,仍然看不清對方。

“俊、俊書,是你嗎?”

那人影大概發現她的恐懼,又退了回去,只能看到半邊臉和肩膀。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

這話說得多麽奇怪?

蘇南終於還是聽清了他的聲音,是她愛人鐘俊書。她徹徹底底地放松下來,腿一軟,險些摔倒。

“俊書!”她抹了一把眼淚,迫不及待地松開手,摸黑走過去,“你這幾天跑到哪裏去了!”她有太多事想要對男友訴說,還有那兩個人,他們必須要馬上離開!

“別過來——!”

鐘俊書低喝一聲,聲音粗啞。

蘇南楞住了,失而覆得的喜悅凝固在了臉上。她手足無措地站在路口中間,渾身濕透,困惑傷心地看向那個身影。

“你怎麽了?”她一邊問,一邊往前走,“我們先離開這裏吧,我跟你說——”

“我叫你別過來!”

鐘俊書暴怒地大吼,並把自己完全縮到了墻後。

到了這時候,蘇南才感到異樣。

一切都不對勁。

她男友之前的變化不對勁,他的失蹤不對勁,發出的信息不對勁,到現在見面了,還是不對勁……鐘俊書不會,絕不會讓她晚上單獨跑到77區這種地方。

蘇南臉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正在77區嗎?

“你是誰?”她往後退了一步。

對方發出了沙啞的笑,聽起來反而像哭泣。

“小南,我是俊書。”

人影還是走出一步,面向蘇南。

蘇南又忍不住往前一步,看見對方黑色的短發狼狽地貼在頭皮上,消瘦的臉龐異常的蒼白,毫無血色,但是那雙溫柔的眼睛,嘴角的弧度,都屬於鐘俊書。

是他……

“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她無助地問。

“我犯了一個錯。”鐘俊書打斷她,聲音越來越奇怪,“小南,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蘇南覺得,今天是她有生以來,最荒誕的一天。

她頂風冒雨,在一個陌生的垃圾場,被人追殺。她的愛人,近在遲尺,卻不願意靠近她一步,反而要和她分手。

“我不是說了,大不了我再也不回家,”她忍著鼻腔的酸澀,努力解釋,“我已經成年了,想和誰結婚,是我的自由。我們可以換一個星球,比如去溫斯克星——”

“你不懂,”鐘俊書木然地看著她,“我,我沒辦法再和你一起生活。我再也做不到了。”

什麽叫做不到?

蘇南發現自己突然不能理解對方的話。

到底怎麽了?

鐘俊書苦笑著搖頭,剛準備說什麽,突然猛地扭頭看向東邊。他渾身緊繃,轉頭問蘇南:“有人追你嗎?”

蘇南突然反應過來,急切地說:“我去你家,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兩個黑衣人跟蹤,他們一直追我到這裏,就在前面的飛艇中心!”

“他們來了。”鐘俊書冰冷地說。

蘇南寒毛豎起。

鐘俊書卻一反剛才的距離感,開始慢慢朝外走。

“小南,他們已經來了,就在一百五十米外,”他一邊走,一邊溫柔地哄著蘇南,“你先走,好嗎?就從這條巷子走,一直往前十分鐘,就有個聚居區。”

蘇南憤怒地看向他:“我走?你以為你能,你能對付異化者?”她簡直想要扒開男友的腦殼,看看裏面是不是被雨水糊住了!

“異化者!”鐘俊書卻自嘲地笑起來,“多了不起!”

“你別發神經了,快和我一起走!”蘇南急得發瘋,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快走快

走!多繞幾個圈,也許能甩開他們!”

實在不行————

蘇南心裏極快地閃過一個念頭,不行就一起死吧。

她沒能拽動男友,吃驚地回頭。

鐘俊書疲憊地看著她,掙脫了她的手。

矮墻後清瘦的身影陡然擡高,在蘇南驟縮的瞳孔中,露出了猙獰的全身——鐘俊書的下半身從腰腹開始,變成了某種附著粘液的黑灰色,原來是雙腿的地方,由八條三米多長的黑色腕足取而代之。

他居高臨下地看向自己的女友,八條巨大的腕足緩緩地蠕動,那些密密麻麻的肉質吸盤在雨中反射黏膩的水光,色素細胞令它們時常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看起來令人心生畏懼。

蘇南突然回憶起手裏的觸感,那樣的冰冷,仿佛還帶著一絲粘稠……

她朝後跌倒在地,因為極度恐懼而失語。

前方的路口出現了亮光,兩名黑衣人追了過來。

鐘俊書臉上出現了一絲焦慮,他指揮著自己的腕足跨過矮墻,嚴嚴實實地擋在蘇南前面。他沒有回頭,一條粗壯的腕足仿佛有自我意識一樣,蹭過地上的泥水,向蘇南探出腕尖。

“啊!!別過來!”蘇南尖叫著後退,蜷縮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頭。

那只腕足僵硬地停在半空,隨後無力垂下。

章魚是一種極為有趣的生物,它有兩套記憶系統,腕足上獨立的神經索,讓它們可以自行判斷完成很多行動。

鐘俊書想,他希望蘇南平安無事,他的腳——姑且成之為腳吧,也同樣希望。原本他還奢望可以在蘇南心裏留下一個完整的、正常的自己,哪怕憎恨厭惡,也是過去身為人類的鐘俊書。

“人類接受不了怪物。”其中一個黑衣人開口嘲笑,“實驗室才是你的歸宿。”

鐘俊書展開雙臂,沖他們微笑:“異化者,不就是像我這樣的怪物?”

另一邊。

李緊用信用點租了一艘飛艇,開了道路允許最高速的自動駕駛,一邊低頭翻找通訊錄。他的大部分同學都在軍營,季桓和羅康倒是在中央城,但是……

他不能把其他人扯進來。

李緊心急如焚,不斷地聯系蘇南,他確保自己的通訊器信號良好,只有一種可能,蘇南那邊進入了屏蔽場



77區非常大,以它為分隔線,61區到76區雖然是貧民窟,但建築物還算規整,擁有成規模的交易區,物價相對還算穩定,在這些城區,雖然治安比較差,但努力工作的人仍然能夠賺取生活費。

從78區開始一直到最外圍,已經變成了賭場風化街和各種非法交易的聚居地,在這裏,普通人無法輕易進出。只有77區,因巨大的金屬垃圾場聞名,信號屏蔽使得這塊區域人人煙稀少,只有少量流浪漢和拾荒者的聚居區。

他鎖定了目標,飛艇上的導航顯示,他還有23分鐘到達目的地。

大雨滂沱。

鐘俊書狼狽地撐起身體,腕足疲軟無力,但最終還是將主腦支撐了起來。四周因為剛才的激戰一片狼藉,遠處的那棵垃圾樹,已經攔腰折斷。

“你放棄吧,跟我們回去,”黑衣人並肩而立,游刃有餘地勸說他,“我們的任務是完好地將你帶回去,只要你——”

放棄那個女人。

鐘俊書搖了搖頭,雙手撐在巷道的兩端,像一堵堅實的盾牌,將蘇南護在身後。他想要勸說女友逃跑,又害怕說一出口,對面的黑衣人便要不顧一切下殺手。

他攔不住。

可是拖延下去,又能有什麽結果呢?

鐘俊書心裏一陣強烈的後悔,這種鉆心的悔意,令他渾身顫抖。為什麽他要忍不住?他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為什麽不放過蘇南,就當做他已經死了!

“我……我會走。”

他的身後傳來極輕的、極小的聲音。

鐘俊書哭了。

他無聲地流著眼淚,直起腰背,雙手用力抓進了金屬面板,“我數一二三,你立刻就跑,跑出垃圾場就報警。”

雨聲也許能掩蓋他們輕如耳語的對話,也許不能。

“一……”

“二……”

蘇南使勁擦了眼淚,深深地凝望鐘俊書怪異可怖的背影。

“跑————!!!”

她爬起來,拼盡全力在巷道裏奔跑,瘋狂地跑向遠處的出口。

黑衣人面容變得冷酷,他擡起手,一只手迅速變形,最終變化成為一把脈沖激光槍。他頭也不回地對同伴說:

“殺了她。”

另一人在鐘俊書絕望的目光中,急速沖向金屬廢品組成的墻壁,如同某種爬行動

物,像一陣黑煙翻了過去,興奮地越過了章魚人,追向暴雨中求生的小獵物。

蘇南的鞋已經不知去處,她腎上腺急速飆升,促使她不知疲倦地加速再加速,周圍的場景和腳下的阻礙,通通被她忽視——她一定要逃走!

在跑過一塊空地時,她沒有發現通訊器閃過一道光。

李緊站在垃圾場的入口,手腕上的通訊器不斷地調整定位。就在他到達前,蘇南突然給他發送了實時定位,極其詳細的那一種。定位相當奇怪,正在以很快地速度朝著垃圾場另一頭的出口移動,而那邊有一個李緊已知的拾荒者聚居地。

他立刻趕到定位最快能到的地方,然後反向去找蘇南。她還在跑,說明仍然處在危險中!

五分鐘後,定位停止了。

李緊的心一下提起,他在垃圾山上急速前行,手裏一抖,刷得展開一把B—3軍用激光長刀,一米四五的長度,攻守兼備。

他距離定位上的地點越來越近,雨聲漸弱,伴隨潮濕的水汽而來的,還有濃烈的血腥氣。

李緊去年參加過的星網聯賽,有一場令他印象深刻。

對手是一個叫娜麗的外國雇傭兵,但是她的虛擬戰甲名字很文藝,叫紅蓮。原本他還想,女孩子總喜歡這樣帶有色彩又十分浪漫的名字,看過對方的對戰實錄後,他深刻地領會了紅蓮的意思。

遍地血花啊。

可不就是地獄紅蓮嗎?

李緊停下腳步,氣息微促。他站在墻上,看向遠處一百米外的空地。那塊地距離垃圾場出口還有大概五六百米,有一盞光能路燈,一閃一閃地亮著白光。

空地上綻開了大片血色,伴隨著水流四散而來,他聞到的血腥味就從這裏來。

那一大片血色中躺著一個人,旁邊有一個黑衣的男人站著,垂下左手裏,握著一把和他一樣制式的光刀。

蘇南!

李緊的胸口變得冰涼。

他來晚了?

黑衣人立刻擡起頭看向這邊,在他擡頭的那一瞬間,李緊握住光刀從高墻上直撲過去,從上狠狠地劈下!

“唔!!”

黑衣人瞳孔驟縮,後退幾步擡手抵抗。兩柄激光長刀相撞,火花四濺!李緊毫不退讓,揮動長刀瘋狂地劈砍,黑衣人狼狽地招架,被他

逼得連連後退。

刺啦——他的胳膊被李緊砍中,發出一陣蛋白質燒灼的臭味。

“滾開!”李緊吼道。

黑衣人發出冷笑,一只手迅速變形,脈沖槍黑色的槍口指向李緊,“死吧。”激光束發射的剎那,李緊橫過長刀,身影高高躍起,連著槍一起砍下他的手臂。

他躍到黑衣人身後,伸出手臂。

黑衣人只看到面前一道黑影從頭頂閃過,然後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死命的扼住脖子,冰冷的手就像是什麽金屬的刑具一樣卡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緊,哢嚓一聲,頸骨折斷——

李緊剛準備松手,對方的頭顱連著斷裂的頸骨,突然在他懷裏笑了一聲。

不好!

黑衣人的身體拋棄了脖子,猛地一百八十度擰過來,剩下的手臂化為烏黑的軍刺,毫不遲疑地刺進了李緊的腹部。

李緊臉上扭曲片刻,手像鐵鉗一樣鉗住對方的手臂。軍刺刺入皮膚,堪堪進入一寸。血順著槽口汩汩流出。他倒抽一口氣,直接朝後疾退,軍刺帶出一串血花。黑衣人卻掛著折斷的腦袋,再次欺身向前,手中胡亂揮動軍刺,連連進攻。

他翻身朝後,一手抓起地上的長刀,躲閃幾次後,抓住機會砍下了黑衣人剩下的那只手臂,將人釘死在了地上。

“蘇南!”

李緊跑到那灘血泊旁,看清之後,震驚地幾乎要倒退。

地上的女人還活著,但是她——她躺在地上,幾乎被開膛破肚。她睜著雙眼看向上空,臉上糊滿了血,剛被雨水沖刷幹凈,嘴裏便又湧出了鮮紅。黑衣人將她從胸口整個剖開,臟器暴露,血水四濺,雪白的皮膚和猙獰的內臟,形成了極致殘酷的對比。

血腥氣濃烈到嗆人的地步,李緊跪坐在一旁,一陣茫然。他腦袋裏閃過很多急救方法,可是學校沒教過他,面對一個被開膛破腹的人,要怎麽挽救對方的生命。

蘇南還活著啊。可她的瞳孔漸漸放大,已經快要死了。

“啊,還有一個?”

李緊一抖,猛地回頭。

另一個黑衣人站在不遠處,低頭看著被釘死在地的同伴。

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人?

李緊憤怒又疑惑。明明他能感受到砍斷對方手臂時,刀刃劃破肌理的凝

滯。黑衣人的呼吸、體溫,乃至於噴濺的血液,都很正常,但是無論是異化者還是純人類,都不可能在脖子被擰斷的情況下,還能行動自如。

腹部一直在流血,軍刺的血槽令他的傷口無法合攏。他唯一的武器還釘在那裏,蘇南再不想辦法,眼看就要死了。

李緊真的覺得,自己可能在夏宮待傻了。原以為,至多不過是幾個搶劫者,結果竟然直接難度破表,變成了兩個怪物!

黑衣人擡起手,想要直截了當地解決李緊。

來不及了——

李緊朝前撲倒,眼前卻突然一陣巨響,憑空展開了護盾。

作者有話要說:衛縱的愛好:沒事站在窗前看向花園的方向。

花園,是個有趣的地方。園丁時常會購買最新款的泥漿,用於給小河馬和象鼻獸防曬(最後泥坑都被豬崽征用了)。還有一些傻乎乎的玩具,他隨便踢一腳球,可以觀賞一群毛球傻乎乎地追球。

有時候還會有個傻乎乎的家夥過來投餵。

零食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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