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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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的表面被激光束燒灼, 騰起一股青煙,但最終還是抵擋住了黑衣人的攻擊。

“殿下!”

李緊迅速跳起,靠在護盾後吃驚地低喊。他感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威壓, 甚至從血腥氣中,嗅到了淡淡的冰雪的涼氣。

曾有人研究過, 高精神力者之間會出現通感的現象,精神力具現化為特定的感官。

有的人會聞到精神力的氣味,比如硫磺、花香,甚至具體到某一品牌某一型號香水的味道;有的人則會在精神力外放時,看見特殊的畫面,比如火焰、白鴿、深綠色的湖水;還有些人,能夠聽見別的精神力者的聲音,說話的聲音……

深入研究,則會發現, 嗅覺與味覺相通, 而視覺與聽覺又很難割裂開。

李緊看過覺得很有意思,他下意識地去尋找通感現象。

遺憾的是, 學校裏那麽多精神力者,他卻沒有對任何人有特別的感覺。有一次他真覺得自己聞到了隔壁寢室某人的精神力,似乎一種難以言喻的臭味——最後才發現,不過是隔壁偷偷養了一只臭鼬。

“閉上嘴!”高處傳來冷冷的呵斥。

李緊反射性地擡頭,就看見一道黑色的身影淩空躍下, 手中銀色的長形利器燃燒著淡藍的火光,在空中留下耀眼到刺目的痕跡。

“叮——”一樣金屬物件掉落在地上,滾到了他的腳邊。

李緊撿起來一看,巴掌大的正方形金屬,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紅十字標志, 是急救用的空間扭!他回頭看了一眼一人高的護盾,後面傳來激烈的腳步摩擦地面的聲音,冷兵器撕裂空氣造成的呼嘯聲連續響起。

他咬牙跑到蘇南跟前,摁下空間扭,裏面湧出了一股股透明的史萊姆一樣的半固體。這些凝膠一樣的東西一直往外湧,直到將蘇南的大半身體都裹在裏面。

雖然不知道原理,效果卻立桿見影,李緊看見女孩身上的巨大豁口被凝膠裹住,與空氣隔絕開,血幾乎不再流了……

李緊立刻反身奔向護盾另一邊,那頭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結束了戰鬥。

只見衛縱一身單薄的白襯衫,修長挺拔地站在那裏,他臉上扣著一張古怪的黑色面具,像

是一種金屬,完整貼合他的五官,卻沒有一處挖空的孔隙。他一腳踩著地上的殘屍,一手拎著一柄銀質的長劍。

那劍——恕他孤陋寡聞,看起來更像是陳列在博物館的古董,銀質和半透明水晶做成的劍柄,鋒利一掌寬的劍刃,竟然能夠分屍?

衛縱轉頭看向李緊,像黑色無臉人,更像雨夜瘋狂的殺人魔。

“臭死了。”王儲冷冰冰地嫌棄。

李緊一直緊繃的肩膀突然松弛,他甚至不合時宜地笑出聲。

“殿下,你的面具……”他走到衛縱面前,好奇地擡手去碰,“能看見嗎?”

衛縱似乎沒料到他會上手,身體一瞬間想要躲避,又硬生生地停留在原地。但是面前形容狼狽的青年,卻只是用指尖觸了一下,就算他的面具材料再高端,也沒能感受到那一轉瞬即逝的接觸。

他面具下的眉頭狠狠皺了皺,幹脆伸手取下黑色覆面。

“正在研發的新武材料,我借用而已。”

李緊接過來往自己臉上蓋,竟然能夠清楚地看見一切,不過嗅覺卻有點受阻。

“如果敵方釋放有毒氣體,聞不到會比較麻煩吧?”他摘下來遞還給衛縱,“您的劍很像古董……”

衛縱哼笑,拋了拋手裏的長劍,那劍突然就像一團融化的秘銀,鉆進了他的手心裏,消失不見。他伸開手給李緊看,原來他的手裏佩戴一枚薄薄的空間扭,上面有繁覆的花紋。

“加拉哈德的佩劍,”他得意洋洋地斜睨李緊,“我用起來很順手!”

李緊震驚了。

擦?加拉哈德??

那不是傳說中的機甲兵皇?據說曾經屬於克勞德親王,最強的3S級機甲,唯一擁有屬性的最強機甲!

他原本隨意抓著衛縱,不知不覺改為用雙手恭敬地捧著對方的手。這手,可是能夠使用加拉哈德佩劍的手!他捧著這只手,四舍五入,就等於摸到了加拉哈德!

“空間扭你全用在別人身上了?”衛縱由著他對自己的手花癡。他的目光從李緊擦傷的臉頰,一直落到對方衣服上那一片血跡。

李緊楞住,低頭看看自己:“就一寸,傷口不深。”疼當然還是疼的,不過忍一忍,能夠忽略掉。

“傷口還在流血!”衛縱薄唇微抿,

表情嚴肅地看著他,“醫護隊很快會趕到,你忍耐一下。”他抽回手,摁開另一個醫療扭,從裏面拽出了長長的白色繃帶。

“別亂動。”他往前一步,手臂繞到李緊的腰後,一只手繞著繃帶,另一只手牢牢地掌住李緊的側腰,胡亂給懷裏的人止血。

李緊直接表演原地僵硬。

他在雨中奔跑、和人搏殺,再加上失血,體溫已經快要降到臨界值了。就在這個時候,衛縱貼著他,身體的熱度隔著兩人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仍然灼灼地傳遞到他的身上,仿佛他正站在壁爐旁,慵懶適意地烤著火。

太暖和了。

為什麽氣息像冰雪的人,體溫會這樣高?

等到李緊回過神,他已經某王儲纏成了木乃伊。

“……殿下,我腰都彎不下去了!”他倒吸一口氣,友善地提醒衛縱。

“馬上就好。”衛縱敷衍地哼了哼,下巴幾乎靠在李緊的肩膀上,探頭過去,在李緊的腰後,十分精益求精地打了個蝴蝶結。

醫護隊乘坐飛艇趕來,走下飛艇的那一刻,正好看見王儲舒展雙臂,親密地摟住一個青年。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在雨中擁抱,腳下一地血水殘屍,不遠處還躺著一個生死不明的女人。

這畫面……

嘶。

蘇南被擡上了飛艇,裏面有一臺最高端的監控護理艙,按照正常情況,只要她還有一口氣,進入這臺護理艙就能留著這口氣直到進行搶救。

醫護組組長陸斯卡帶著防護罩走過來,眼神瞄了一眼地上那堆不明屍塊。

“殿下,這些需要我們處理嗎……”

砰!

一堵黑色的護盾擋在了陸斯卡和衛縱二人之間。

“救活蘇南,我有事要問她。”王儲的聲音傳過來,聽著十分翻臉無情,明刀真槍地趕人。

“是。”陸斯卡收起好奇,果斷地帶著醫護隊離開。

“剛才廢棄的空間扭給我,”衛縱蹲下去,沖李緊伸手,“護盾收起來,你自己留著。”

李緊一聽,利索地收起護盾,把空間扭遞過去的同時,還順手將面具蓋在了衛縱的臉上。

“需要我來嗎?”他蹲下去,試探地伸出雙手。

“動眼睛和腦袋就行,”衛縱十分自然地拿起一截斷肢,杵到李緊眼皮

底下,打開照明,“你仔細看看截面。”

周圍光線很暗,李緊在生死之間,根本顧不上思考。現在塵埃落定,他在照明下看著光滑的斷肢截面,心中悚然。

“金屬骨骼——”

不久之前,他與黑衣人搏殺時也曾覺得不對勁。

比如黑衣人在他的精神鞭撻之下,絲毫不受影響——除非精神力遠高出他,不然一定會像大腦被鞭子直接抽打一樣出現暈眩。區別只在於暈眩的時間長短。

再比如,對方頸骨斷裂,身體仍然活動自如。小臂變化武器,他還當對方替換武裝義肢,可沒聽說過有人從頸骨一下全部替換的,何況義肢也需要靠神經接駁,仍然說不通。

如今李緊看到的畫面,更令人困惑。

怎麽可能?

衛縱並不比他知道得更多。

他抽出一柄戰術/匕/首,直接插進黑衣人的眼眶裏,刀尖拔起,像拔蘿蔔帶泥一樣,帶出一串視神經。他挑著這串東西給李緊看,“腦部構造正常。”

“……”

李緊身上的雞皮疙瘩猶豫著要不要起立致敬。

然而王儲殿下並沒有停止,他繼續劃開黑衣人的喉管,剝離那些肌肉筋膜直到最裏層的椎骨。不出他所料,仍然是一種特殊的金屬。椎骨一節一節,刨除那些粘黏的肌肉組織,神經血管,精致的像金屬藝術品。

衛縱湊上去觀察了半天,拍了一張照片,放大給李緊看。只見第二節 椎骨的中間,鏤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或是圖形。

“看起來不是文字,”李緊皺眉,橫來豎去地辨別,“山,還是王冠?”這個世界沒有甲骨文一說,不過文字的源頭,仍然是直觀的圖形。他看來看去,覺得這有三個尖的圖形,更像是文字“山”。

這也符合當前世界的世情,既然是金屬造物,如此精良,肯定出自機械師。而機械師們就像畫家,也喜歡在作品上留下自己造物主的痕跡。

李緊又拿起那截斷肢,剝離出骨骼,果然也找到一處山形標記。

金屬骨架,血肉之軀,人類的大腦……只剩下一個地方。他將目光投向被他的長刀釘在地上的那具屍體,剛想要過去,就被衛縱摁住。

“老實待著吧。”王儲走過去,一腳踩住屍身,直

接用力,劈開了黑衣人的胸骨。

李緊走過去,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在被開膛的屍體。真諷刺,他們活生生地剖了蘇南,此時即便死了,也逃不脫一樣的遭遇。

衛縱撥開肺葉,露出其中裹挾的臟器,原本應該是心臟的地方,竟然是巴掌大的動力爐。

“你知道,像這樣的玩意兒,通常被稱作什麽嗎?”他笑起來,隔著面具,也能讓人想象到他那副冰冷嘲諷的樣子。

李緊沒吭聲,突然聯想到了那個帶他看房的中介。

“我父親一定沒想到,都9012了還有這樣的合成人……”衛縱將刀往屍體上一丟,喃喃自語。

“真的是合成人?”李緊忍不住開口,“我以為合成人就是仿真的人工智能。”

衛縱搖搖頭,把地上這些殘屍收進空間扭,示意李緊跟他往出口走。

王儲殿下的飛艇,無論外形還是功能,以及舒適程度,都遠非李緊租用的公共飛艇可比。即便他滿腹疑惑,靠在副駕駛柔軟的椅背上,也不由渾身放松。

衛縱打開自動駕駛,抱臂往後一靠,看了看旁邊的小卷毛。對方蜷縮在寬大的座椅中,發絲被暖風烘得半幹,輕柔地覆在卷長的睫毛上方。

他數著李緊眨眼的頻率,越來越慢,只要他再安靜幾分鐘,這人就要睡著了。

“你還想知道嗎?”他不由自主地放低聲音。

李緊搖搖晃晃地盤腿坐了起來。

“我沒睡著,”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揉著眼睛,“您繼續說。”

衛縱幹脆把光線調亮,看著外頭斜飛的雨幕:“你聽過克萊夫波克曼這個名字吧?”

一問一答的形式,逼迫李緊從困倦中清醒,開始思考問題。

“基因之父……”他想了半天,“犯了罪,教科書把他刪掉的那位。”

“沒錯。克萊夫波克曼,對異化者的變形進行了詳細的研究,構建完整的異化能力體系。你在星網上能查到的,無非是他的《變形人研究計劃》。但他還有一本書,叫做《基因修覆藥劑》,這才是前者最早的版本。”

“他是研究異化者這一領域的先鋒和權威。後來他的研究走偏了,開始想要知道,怎樣讓一個普通人,成為異化者。”

李緊徹底清醒,震驚地看向

衛縱。

衛縱沒有看他,思緒沈浸在回憶中。他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還是在畫廊的一幅畫裏看到的,那副畫上有不少當時那個年代最優秀的科學家,最中間的就是波克曼。衛縱第一眼就註意到他,因為在一群青壯年中,只有波克曼的外貌最為蒼老。

畫的正下方,有所有人的簽名,有一句令他印象深刻。

“‘腦域之盡頭,我輩寧靜之故鄉’……”他覆述一遍,“波克曼為了開發人類大腦,進行了很多非法實驗,現在的穩定劑,是他當初進行動物基因融合時,順帶制造出來的。”

他好奇地詢問父母,他爸直接帶他到藏書館,給他看以前的資料,既有影像也有圖片和文字,那些圖片,令他毛骨悚然,好幾天晚上都做噩夢。

“關於合成人,據說最早是為了中央智腦服務,波克曼的一位學生,第一次嘗試將機械與血肉之軀融合,甚至可以令人在新的身軀上覆活。但是這種做法挑戰人權和倫理,很快被禁止了。”

衛縱指著自己的大腦,“靈魂神聖不可侵犯。”

所以真正的人工智能可以存在,機械義肢可以存在,但如果人體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部位由機械取代,就會觸犯憲法。

關於這一點,李緊可以搶答。

他們在學校也有相關的選修課程,其中提及過類似的案列。曾有一個士兵遭遇碾壓,只剩下頸子以上部位完好。按照醫院的診治,他需要替換的內外器官遠超過百分之七十,為此和最高法打了五年的官司,期間只能躺在維生艙裏維系生命。

黑衣人看起來和那個士兵的情況很像,可是李緊和他們交過手,這兩個人身體的每一處,都經過精密的調整,合起來,就是人形兵器。

李緊蹙眉思索,思緒卻突然跑到別的地方。他猛地想到一件事。

“殿下,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

衛縱翻了個白眼,一臉“你終於想起來”的表情,“我又不是瞎子聾子,你在我窗戶下面又是跳樓,又是對著通訊器大喊,我實在不能裝聾作啞。”他掏了掏,丟給李緊一個東西,“你的工作牌,拿好了!”

“……”

李緊心想,我是在你窗戶的下面的下面的下面,而且我也沒

有大喊大叫。他默默地拿回工作牌,沒和對方爭辯。

畢竟他還要感謝衛縱沒有“裝聾作啞”,不然他已經和蘇南一起死在垃圾場了。

“我建議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衛縱傲慢地翹起二郎腿,“等蘇秘書醒來再問,耽誤時間。”

李緊考慮了幾秒,王儲應該算警察的頂頭上司?

他簡單地把蘇南的事情覆述一遍,懊惱地拍了拍額頭:“你殺掉的那個人後來才出現,他應該是從東邊一路追過來,我們應該去東邊看看,也許還有線索。”

衛縱一聽,直接調轉方向返回。他們其實離開了大約十幾分鐘,現在回去也不算晚。

飛艇從低空飛過,探照燈下,金屬垃圾場一目了然。他們沿著李緊和黑衣人搏殺的空地一路東行,最終在距離東邊入口一千多米的地方停下來。

“大概就是這裏。”李緊跳下來,因為傷口的震痛擰眉。

衛縱照了照四處,這是一條四向的路口,中間空了一塊,散落著許多金屬碎塊,周圍墻面崩塌,遠處還有一棵攔腰截斷的樹。

很明顯,此處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打鬥。

然而很可惜,他們找不到更多的線索了,因為這裏到處都被燒過。從古至今,火依然是毀屍滅跡最直接的幫兇。

他們依然能夠聞到燃燒彈的氣味。

“蘇南的通訊器一直被屏蔽,我沒能和她通話,”李緊捂住腹部,臉色蒼白,“所以我也不清楚,她到底為什麽被人跟蹤。”

黑衣人應該是從77區開始追擊蘇南,如果在中心城區,蘇南不會選擇往外圍跑。

“我讓人查查鐘俊書,看來他的失蹤並不簡單。”衛縱看了一眼李緊,“回去了,你的傷口必須要處理。”

他不提還好,一提傷口,李緊感覺自己的痛覺都要比先前敏銳許多,一時牙齒沒咬緊,抽了一口冷氣。

“……我覺得,我們可以再找一找,或者取一些地上的土,興許可以……”他顫顫巍巍地堅持。

衛縱禮貌地打斷他:“你是自己上去,還是我抱你?”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麽這人的體溫這麽高?

——為了正大光明地擁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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