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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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苒腦子裏冒出一個古怪的想法,不過他很快忙起來,調撥庫存,清理昨天他不再別人代班時留下的單據,中間就喝了一次水,上了一次廁所。昨天的高燒來得快退得快,但是他四肢無力的情況,恐怕要一周才好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任苒按著太陽穴坐在一堆書的前面翻那本被撕了彩頁的美食錄,有人敲了下門,不過進來的不是他的同事,是提著餐盒的周群。

“你今天來得真早。”

“你早上吃得太少了。”

任苒把手裏的書放下,把餐盒接過來,笑瞇瞇的問:“多少錢?”

“呃?”周群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餐費多少?我欠你好幾頓了。”

周群撓撓頭:“你快吃吧。”

他看見任苒放在一邊的那本書,目光頓了一下,有點不自在的挪開。

任苒正在打開袋子把餐盒拿出來。湯很香,一打開蓋子味道飄了滿屋,任苒用湯匙撈了一下,看到胡蘿蔔和肉丁。

“你現在喝這個好。”

任苒點點頭,嘗了一口湯之後冒出一句:“我上午還在想,這書是不是你寫的呢。”

周群好像受了點驚嚇,他又開始搓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過了這麽久,一些習慣的小動作還是原來的樣子。

“嗯······那個,寫得不好,我都沒想過能出書······”

“真的是你啊?”任苒笑著把書推過來:“啊,幫我簽個名。”

周群的臉騰的就紅了。

“別不好意思嘛,這兒又沒別人。”任苒把飯盒也打開,西紅柿雞蛋蓋澆飯,看起來聞起來都讓人胃口大開。

說實在的,周群這次回來之前,任苒很久沒吃過這樣的飯菜,他自己也不開夥,通常都是吃外食,冷了熱了硬了辣了,總之,腸胃都不覺得那麽舒坦。

“嗯,星期天······要不要一起去龍潭玩?”

“新建的水庫嗎?”

“嗯,我都去那裏收魚,那裏也可以釣魚······”

“在魚塘釣?”任苒好笑的問。

“不不,不是在魚塘釣,那裏有個舊渠,旁邊還有好多蘆葦,我上次去,還在那裏摸蝦子呢。釣完魚,就在那邊烤著吃煎著吃都行。”

任苒想了想:“不行。”

之前眉飛色舞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星期天很忙,我周二有空,周二去,可以嗎?”

“啊,可、可以!”周群笑容比剛才還燦爛:“那就說定了,星期二。”

看著他的笑容,任苒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微微心酸。

這個笑容好像可以穿透時光,就像他頭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任苒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也許周群一家走過了四年的時光,相距遙遠,可是他還留在原地,從未離開過。

“下班一起回去吧。”周群說:“你那裏什麽都沒有,我給你帶點過去。”

“帶過去了我也不用的。”

“我用。”

任苒看他一眼,周群又想去摸頭。

“你不喜歡吃我做的飯了?”周群好像邀功的狗狗一樣想把自己的有點都表現出來,要是他有尾巴一定會搖個不停:“那個,你的被子該曬了,屋裏也該打掃了。嗯······其實我也會修熱水器。”

其實他想說的不是那些。

任苒想了想:“對了,那你的店不就沒人看了嗎?”

“沒關系沒關系。”周群說:“反正店裏現金不是很多,我可以晚上帶走。還有一點酒,也不貴。”

任苒眨眨眼:“可是你店面是整個頂下來的,你晚上不住那裏,費用也不會減少啊。”

周群點點頭,然後又急忙搖頭:“不是不是,唉······”他想說費用不是問題,他也沒想過自己不住店裏費用省沒省的事情,他只是,他······

“如果你店裏能住下兩個人,我就可以省下一筆房租了。”任苒認真的考慮:“房租占了我每個月薪水的三分之一,如果你店裏還有地方讓我住下的話,正好我的房子這個月底到期,我還沒和房東續合同······”

“能、能!”周群頭點得像雞啄米:“住得下住得下,你搬過來吧!我先回去收拾,你下班咱們就搬!”

任苒想說不用這麽急,可是周群已經匆匆忙忙的走了。

任苒笑瞇瞇的坐回去,一邊喝湯一邊翻那本《老街美食錄》。

是一本適合吃飯的時候看的書——別的時候看,大概會口水狂流胃口大開,十分想吃東西來填肚子。

同事打電話來,問他身體怎麽樣,又說:“你到底上不上來?今天有人到辦公室來探口風,不是一個人想占那個空缺。”

“謝謝你了,誰想要占就讓他們占吧,你別攪和了,我就在這兒很好的。”

同事恨鐵不成鋼的念叨了一句:“人都往高處走,你可真沒志氣。”

任苒只是笑笑。

雖然書店不算很大,但是上面的人事可比地庫覆雜多了,地庫只有任苒和另一個姓胡的小姐,她還兼著業務部的業務員,一星期三四天在外面跑,任苒一個人倒更清凈。

星期二他們沒去釣魚,改搬家了。

任苒的東西很少,周群的車開來一次就全裝完了。床、櫃子、桌子、沙發這些全市房東的舊東西,任苒的東西連衣服帶鋪蓋和一些零碎之類,一共才打了兩個包,周群一手一個就給拎下了樓,任苒手裏就只有一個小花瓶,這還是上次公司周年慶的紀念品。

“嗯,地方小,我讓人收拾過了——你要是不喜歡,就再改。”

任苒點點頭,周群這才推開了門。

他們是從停車場直接繞到餐廳後頭,然後上樓,周群走在牽頭,樓梯有點陡,任苒覺得周群幾乎是在他的頭頂行走。

明明應該是很具有壓迫感,可是居然覺得······似乎,不是壓迫感,而是安全感。

“嗯,進來吧。”

站在門口,任苒只是想笑。

果然是周群的風格,進門就是一張大床······

他根本沒有要在家裏待客的概念,在他看來,家就是個睡覺的地方,有什麽別的事要做,那都可以放到別的地方去做。

也可能是因為他從小到大,住的地方都只有一間屋,擺得了床就擺不下別的,所以養成了這個習慣吧。

“這邊是浴室,你看看。”

浴室也挺大······

“沒弄廚房,你要想吃什麽,我去前頭廚房做給你吃。”周群小心翼翼的問:“你······覺得怎麽樣?我、其實······你休息的時候我們去看房子吧,大一些的,就像······”就像以前任苒住過的那樣豪華的公寓。

“我不太喜歡大房子。”任苒說:“這就挺好的。”

任苒走過去推開窗子,窗子下面是條巷子,任苒認出來這就是公司對面不倒五十公尺遠的巷子,底下吵吵嚷嚷的有很多小攤子,大多數都是賣吃的,包子、板面、肉夾饃、快餐······

“這裏,嗯,白天是吵了點。”周群有點難為情:“不過晚上很安靜。”

“挺好的。”任苒在床邊坐下來,試試床墊的彈性:“新買的?”

“呃,啊······對。”

周群一瞬間覺得,他的人生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他一直努力的目標,就是要實現此時眼前的情景。

任苒坐在那裏,微微瞇著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周群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走過去。

任苒仰起頭那麽看著他,周群低下頭,輕輕吻住他的唇。

周群的手和嘴唇都很熱,即使在這麽涼爽的屋子裏,仍然很熱。

任苒有些意外——周群的頭低下來的時候,他原以為周群還需要更久一點的時間,才能做出決定。

“對不起······”

“什麽?”

“那時候······我,走了。”

任苒摸摸他的耳朵,又摸摸他的頭。周群的頭發剪得短短的,摸起來毛茸茸呃有點紮手。

“你不用說對不起,是我先說的分手——”

分手這兩個字像刺一樣紮痛了周群。

“我們,分手了嗎?”周群這句話說得那麽艱難。

等待顯得那樣漫長,周群覺得心像擂鼓一樣,一下一下的跳。

“不,我們沒分手。”

襯衫、皮帶、長褲、鞋子襪子內褲扔在地上,欲望來得那樣快,兩個人的身體都因為那洶湧急迫的欲望而疼痛起來。

“不,這裏······什麽也沒有······”

他們都沒準備,潤滑的東西、保險套,都沒有。

任苒摟住他的脖子:“沒關系······”

他們再一次急切的糾纏在一起,這一回,停不下來了。

周群借著一點體液的潤滑,艱難的擠進他的身體裏,任苒用力吸氣,感覺比第一次還要疼。

這混蛋······

任苒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周群的動作很慢,但是很堅定,任苒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思緒越來越散亂,越來越脆弱。

他想起和周群的第一次。那時候因為他很疼,所以周群遲疑,甚至想退縮了,現在卻不一樣了。

分別的時光讓他們都改變了。

好像很近的地方傳來說話的聲音——外面的樓梯間,有人在說話。

任苒有些緊張,然後身體也繃起來,後面無意識的收緊······

周群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

“有人······”

“嗯,他們來上班了······”周群說:“浴室墻那邊,就是更衣室······”

好像回到了住宿舍的時代,親密的接觸卻不敢發出聲音。周群開始動作,一開始還很溫柔,後來淺淺失控,他的撫摸力道越來越大,皮膚刺痛起來,任苒發覺這樣的粗魯也可以讓他興奮起來,或許······只是因為是他。

就這麽簡單。

任苒緊緊閉著嘴,不能發出聲音——

“聽不到的,在更衣室聽不到這邊······”周群用力一下挺進,任苒呻吟出聲。

“你怎麽知道······”

“我試了······”

任苒沒有辦法再問他是怎麽試的,痛楚與快感同時爆發,周群將他緊緊按住,幾乎野蠻的重重的撞擊抽送。

天花板上燈罩繪著山水的圖案,那山水像是活了起來,水在動蕩,山在雲霧裏若隱若現······再後來,一切都變成了淩亂得難再分辨的線條和色塊。

任苒失聲叫了出來。

周群的手臂緊緊勒著他,任苒卻一點都沒有覺得疼,他覺得他全身的力氣和骨頭都被抽走了,整個人癱軟下來。

周群還在他身體裏沒退出去,任苒覺得氣喘不勻,費力的挪動了一下身體:“下去,我喘不過氣來了。”

周群有些舍不得,,嘴唇在他的脖子上肩膀上流連,輕輕的啃著那裏薄嫩的皮膚。

任苒一身都是汗,濕得像從水裏撈出來的,周群把他抱進浴室,任苒再瘦,分量也不算太輕,周群抱他還是很輕松。

浴室裏面水氣彌漫,背後的瓷磚涼絲絲的,熱水淋到身上,任苒靠在周群身上,想起剛才被自己遺忘的問題:“你怎麽知道外面聽不見?”

周群有點不好意思,任苒又問了一次,他才說:“我在屋裏放音樂······然後到那邊去聽,聽不到什麽的······”

任苒點點頭,周群正以為自己混過去了,過了半分鐘,任苒又問:“你為什麽要在屋裏放音樂?”

“你、你問這麽多!”

聲音挺大,可惜任苒是什麽眼力,周群那強撐的硬氣一眼就被看穿是外強中幹。

任苒扶著墻,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別笑了。”

“扶著那邊又聽不見,笑笑沒關系。”

兩人從浴室出來時,周群一身都紅了,活像只大蝦子,任苒裹著浴巾往床上一倒,懶洋洋的說:“有水喝嗎?”

“有、有。”周群樂嘻嘻的倒了杯水來,不涼不熱,正溫著。

任苒一揮手,像打發無關人等甲乙丙一樣:“行了,沒你事了,讓我睡會兒。”

這神態這語氣,讓明明是占足了便宜的周群先生,立刻有了一種“過了河被拆”、“卸了磨被殺”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好,很不好。

可是明明任苒躺著,他站著,他卻覺得任苒比他理直、比他氣壯、比他高、比他傲······

周群末了灰溜溜的說:“,我去前面看看——你想吃什麽我幫你帶回來。”

“要清淡的。”任苒不客氣的點菜:“別拿什麽炒飯燴飯的糊弄我。嗯,我要個燒豆腐,再來個芙蓉雞片,嗯,馬馬虎虎湊和吧。”

周群擦把汗,這兩個都是功夫菜,還馬馬虎虎?再不走他就湊和不來了。

“嗯,你睡會兒吧。”

任苒睡不著。好久沒有親熱過,後面覺得火辣辣的,雖然疲倦,卻怎麽也睡不著,他翻了兩個身,手機鈴聲響起來。

任苒懶得看來電顯示就接起來,會找他的人很少。

“哪位?”

“還沒起床?”

任苒楞了一下,剛才是側著,改成了平躺:“孫先生?”

“嗯······下個月,老爺子七十八整壽,讓你回來。”

任苒楞了下:“是嗎······”

原來孫世輝這樣老了——

任苒還總覺得他不過五、六十歲的樣子,精神好,身體也壯實得很。

任苒聽說,他當年的綽號叫孫老虎。老虎也有老的時候啊。

他就答應了一聲:“好,幾號?”

掛了電話,任苒的一點睡意也沒了,他躺在那兒想事情,想了很長的時間。

他在手機的電話簿裏向下翻,聯系人就那麽幾個,最新的最下面的一個就是個周字。

任苒發了個簡訊過去:“好了沒?”

過了兩分鐘簡訊回過來:“好了一半。”

任苒笑著再發一條過去:“趕緊上菜,不然回來把你吃了。”

這條回覆很快:“太好了。”

任苒想了想菜明白這個太好了什麽意思,顯示覺得詫異,周群居然也學會耍花槍了,然後抱著枕頭猛笑。

不笑不行。

其實周群的膽沒變大,只不過發發簡訊時顯得挺有膽的,但是一見到真人,氣焰頓消。

燒豆腐來了,雞片沒有。

周群很心虛:“時間來不及,晚上再做雞片吧。”

任苒拿起湯匙舀起豆腐嘗嘗:“好,那就晚上再做。”

豆腐和雞茸燒在了一起,吃起來軟、滑、香,毫不油膩。

“你吃了嗎?”

“吃了。”

答得這麽順口肯定是沒吃。

任苒把筷子遞給他:“吃兩口墊墊胃,不然你一忙起來,非得到一兩點才能吃。”

周群嘿嘿笑,就這麽半蹲半站著吃了幾口。

“對了,下個月,我······回去一趟。”

周群楞了一下。

“剛才接了個電話,老爺子過壽······聽說他身體不太好了,說不定就是最後一面······”任苒舔完湯匙:“說實話,孫家的人我一個也不想見。”

周群把嘴裏的飯咽下去:“幾號,我陪你去。”

“我不會出你那份路費的。”

周群被噎了一下:“我自己出,我連你那份一起出,行吧?”

任苒笑瞇瞇的說:“就等你這句呢,你現在好歹算是老板,我還是個小職員,怎麽看這錢都該你出。”

周群頭一低,繼續扒飯。

他怎麽覺得······自己請了個祖宗回來?

四年都沒有回來。

任苒出了車站的時候,有點迷惑,周群在背後拍了他一下。

他們的行李很少,就兩件換洗衣服。任苒在出租車上瞇著發了會兒呆,拍拍前座說:“司機先生,轉向,在前面停。”

“不去酒店啊?”

“帶來的衣服不夠。”任苒說:“還得買一件,撐場面。”

周群還是頭一次進這樣的店鋪,金碧輝煌,底下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任苒站在衣架前,他沒像別人挑衣服那樣要逛要看,只是隨便指了一件:“這個吧。還有這個。”

從進去到選定到付帳到出來——總共不到十分鐘。

周群拎著那個紙袋子,有點回不過神來。

“你都沒試?”

“不用試。”

周群看看他,再看看袋子,什麽也沒說,低著頭跟著他朝前走。

好幾千塊的東西,值不值不說,起碼要試試再買——好吧,反正這麽大的地方,要是尺寸不合適,人家肯定能換。

應該,能換吧?

第二天有車來接他們,周群有點緊張,扣扣子的時候兩次都沒扣進去,任苒在洗手間裏把衣服換好,推門出來的時候,周群忽然覺得有點······

就像閃光燈突然亮起來一樣。

那身衣服看起來是米黃的,到了陽光下,卻成了有些耀眼的白色。周群覺得······他可真瘦。

來接他們的是任苒認識的那個小陸,看到他們的時候,似乎也有幾秒鐘回不過神來,然後才請他們上車。

“今天的人,很多吧。”

“嗯,是啊,大日子。”

壽宴熱鬧非凡,在本地最有名的酒店裏,裏面到處都是人,任苒並不顯眼。

站在醒目位置的是孫浮白,他看到他們進來,點頭示意,但是沒有走過來。

孫世輝還沒過來,周群看看自己身上的打扮,覺得渾身不自在,這衣服可真貴,可又沒鑲金沒鑲鉆的,怎麽也看不出好來。

陳然還有這本事,看都不看就把衣服買了,買得還挺合身的,但是還是太貴了!這得賣多少盒燴飯啊——

好在陳然也不是天天要穿這種衣服的。

人很多,幾乎沒誰來理會他們這兩只小蝦米。任苒還是拉著周群一起,趁孫浮白得了空和他打個招呼。

“孫先生。”

“嗯。”孫浮白的目光在周群身上停留了一秒鐘:“你就這麽兩手空空的來了?”

任苒笑笑:“我是來蹭飯順便混個紅包的。嗯,這身行頭還花了我兩個月的薪水呢。”

孫浮白只是笑笑。

孫世輝並非沒有給自己的外孫零用錢,只是任苒從來沒有動用過。

覺得不用孫家的錢就可以把關系撇幹凈了嗎?哪有那麽簡單。

不過——對孫浮白來說,任苒這樣倒正好,他根本對孫家的權和錢都沒有興趣,孫浮白也省了許多麻煩,雖然他不怕麻煩,可是誰不希望事情更順利一些?

“對了,小姨今天不來嗎?”

“會來的。”孫浮白指指走廊那邊:“她來了。”

孫靖山似乎沒有什麽改變,她穿著一身黑絲絨的旗袍,上面銀色的蝴蝶仿佛要振翅遠飛一樣靈動。

“喲,這是誰啊。”孫靖山譏諷的說:“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任苒笑笑,沒說話。

“臭小子!”孫靖山一巴掌擡起來,可是沒蓋在他頭上,而是落在肩膀上。

嗯,穿上西裝也顯得人模人樣起來了,不再是小孩了。

孫靖山朝周群點個頭:“你也來了。”

“嗯,”周群有點拘謹:“小姨好。”

“真有禮貌。”孫靖山笑得花枝亂顫:“比某人強多了。”

被她當面損的某人微笑著好像沒聽出來是說他。

孫世輝穿著一件紅綢的唐裝,白發如銀,看起來臉色身體都依舊好。他在正中落座,滿堂賓客臉上的笑容似乎都歡活真誠。

那衣裳的紅色讓任苒覺得有些晃眼,他不知為什麽這時候突然想起一句話。

每到紅時便化灰。

這句像根細針一樣刺得人不舒服。

第一個拜壽的人不是孫靖山,而是孫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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