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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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掃盲班, 讓大妮和小妮兩姐妹都聽得入了迷。

接連幾天後, 她們每日都準時站在茅草棚子的後面旁聽。小姑娘纖細的手指在手掌上不停比劃字形。生怕忘了這寶貴的知識,她們回到家後,還拿著“毛筆”在石板上寫寫畫畫,直到一更才歇下。

“毛筆”是那兒來的?

是村裏養狗的人家做的, 姐妹倆用三天的牛奶份例換來的。

那戶人家的孩子多, 正喜歡農場裏的牛奶呢。牛奶香濃孩子們都愛喝, 姐妹倆拿來的是水牛奶, 比黃牛奶還要香氣撲鼻, 那就更歡喜了。大人們選了狗尾巴上的軟毛,配上掏空的木棍子,作廢了幾支筆之後, 終於做成了狗毛毛筆。

姐妹倆換了兩支筆,打算兩人用一支,剩下的帶回去給大山村的弟弟。

還別說, 最近村裏的狗毛毛筆供不應求, 有些養狗的人家從中看到了商機,趁機小賺了一筆。只可憐村裏的土狗群, 被主人捉住剪毛,個個狗子都變成了時尚的殺馬特風格。身上少了一大片毛,尾巴上更是一根毛都不剩。

要不是蛋黃派和灰珍珠是蕭依依家裏的, 這兩個肯定也要被捉來剃毛。

“那只金毛大狗身上的毛又長又軟,剪下一把肯定能做好多毛筆吧。”一個漢子看到膘肥體壯的蛋黃派,眼饞極了。金色的長毛在陽光下非常耀眼, 方圓百裏都沒有這樣的好狗。

他家婆娘搖了搖頭:“可不是麽,我瞅著都眼熱。可惜是夫人家的狗,碰不得。”

在家陪媽媽的蛋黃派打了個噴嚏:是誰?是哪個刁民要害我?

有了筆,劉家村裏的學習熱情急速上升,不僅小娃娃都知道了女媧補天、女媧造人的故事,會寫了幾個大字。連最老的劉九伯,都能在掃地的時候,把落葉掃成“人”字,這可真難得啊。

往日裏愛聊八股的婆娘們,這會兒也不愛扯小話了。她們如今最愛的消遣就是去聽一聽袁先生和小李先生講課,光是李淳風那張俊俏的小白臉啊,飯都能多吃兩碗。

和老道講的語文課不一樣,李淳風的算學極好,在掃盲班裏負責的是數學課。

他聽聞太上皇在國子監的小學裏教數學,還來請教了一番。說實在話,李淳風的數學功底比李淵這個高中學歷的要強上不少,出了打工幾年,李淵把什麽高深的微積分和幾何題都忘光了,現在他腦子裏牢牢掌握的,只剩下阿拉伯數字的加減運算和一些簡單的方程式解法。

即便是這樣,李淳風也連連驚嘆,聲稱“大才”。他從小熟讀《周髀算經》、《九章算術》,還沒見過如此精妙的數字和用法。

年輕人納頭便拜,對山腳小院的男主人行了大禮:“於算學一門,我不如太上皇遠矣。”

成功裝逼的李淵:“不算什麽,快快請起。”

連續幾個晚上,李淳風都把李淵當作良師益友,恨不得促膝長談。他一心求學,李淵也把自己懂的少許小學數學知識教給他。太上皇從不擺架子,面上和煦極了,李淳風聽得認真,把這後世的知識點都工工整整地記在了小本子上。

他本來就有八分喜歡這份工作,如今倒變得有十二分歡喜,講課自然更加帶勁了。

數學很實用,在買菜的時候就會用到。天生愛購物的女人們尤其喜歡這門課,自己學會加減乘除之後,出去砍價別提有多溜了,一點兒虧也不肯吃。

一個長臉婦女在趕集上看上了一塊花布:“一尺布八文錢,我買兩尺給十五文,可以不?”

布店的老板艱難地心算了一回,咬咬牙答應道:“喲,您這算計得真妙啊,少給我一文呢,算了,都拿去吧。”

第一局,劉家村大媽勝!

月末,蕭依依給每戶都發了工錢,連本來做義工的袁天罡和李淳風都有一份。女人們手裏有錢,去趕集的時候手裏松範多了。

家裏的豬油好像吃完了,買!

藍布給兒子做衣服好看,買!

這根紅繩給妞妞紮頭發,買!

大妞和小妞也得了工錢,她們什麽也沒買。姐妹倆向蕭依依請了假,收拾了一個大包裹,準備回家。天氣越來越涼了,耶耶、阿娘和弟弟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小妮的背簍裏裝滿了東西,把她的薄薄的後背都壓彎了,“姐,你說家裏還好嗎?我想家裏了,弟弟不知道還認不認得我們。”

大妮的眼睛有點紅紅的,她也想家啊。她們離開的時候家裏每日只能吃一頓,她最怕她如今回去,家人都餓死了。

這話她不敢和妹妹說。

“弟弟肯定認得人的。”大妮安慰著妹妹,“耶耶和阿娘也肯定會好好的。”

小妮想著她們帶回去的好東西,擠出了大大的笑臉:“我也希望是這樣。”

除了工錢,她們還提了半甕水牛奶,打算帶回去給父母兄弟補補身體。農場的牛奶熱一熱,那香味能飄得滿村子都是,那香甜濃郁的滋味,饞得人口水都流了。夫人寬仁,了解到她們家的情況後,還包了三個肉夾饃和四五個包子,說是給她們在路上墊墊肚子。

這哪裏是只給她們吃的,分明就是送給大妮一家準備的吃食。

從劉家村到大山村的路途不遠,姐妹倆從天蒙蒙亮的時候開始趕路,走到下午的時候,終於又回到了熟悉的大山村。

兩個小姑娘手牽著手,因為心情激動,一點兒也不覺得累,腳步越發輕快。

村口有三四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在玩鬥草,看到有生人靠了過來,連忙都跑來看個新鮮。

“你們是大妮姐姐和小妮姐姐嗎?”一個小男孩看到這一對雙生姐妹,他從小到大只見過這麽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小孩有些遲疑,不敢相認。這兩個人的臉上有肉,看著像那兩位姐姐,再仔細看看又不是很像。

“二柱,是我們。”大妮記得這是村頭家的小孩子,她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頂,“我和小妮出去做工嘛,現在回來了。”

孩子們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村子裏的人都說,這兩位姐姐都“享福”去了,不會回來了。

兩三歲的小孩沒有聽懂大人們的言外之意,圍著兩個少女,臉上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果然是享福呢,大妮姐姐和小妮姐姐都長胖了一些,人也好看,衣裳看著也新。

也許是近鄉情怯,大妮和小妮按照回家的路,走路的腳步越發輕了。她們伸長了脖子,遠遠地就看到了耶耶坐在門口,手裏不知道在幹什麽活兒。弟弟更瘦了,小身板上一點肉都沒有,穿著滿是補丁的小衣裳,露出了半截小腿,細得跟狗腿差不多。

大妮先是哭了出來:“耶耶,弟弟。”

“啊?”

中年男人擡起了頭,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都看到那個閨女。他瘸了一條腿,平常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這會兒他情緒激動,眼眶都紅了,站起來就要拉著女兒的手。

“耶耶,我們進屋好好聊聊。”小妮連忙扶住父親,她壓低著聲音,“我和姐姐在外頭掙了錢,回來好好孝敬你們呢。”

這女子能掙什麽錢啊?

李大蟲鼻子一酸,都落下淚來。他在兩個女兒走了之後,才知道女兒跟著大河家的寡婦(劉五娘)出去打工。村裏的人都說大河家的掙了錢,都吃上肉了。

在他看來,女人不如男人能幹,在外頭人生地不熟的,除了能幹些見不得光的活,哪裏能掙大錢啊。可憐他的兩個女兒哦……都怪他沒用,要女兒這樣來養家。若是他的腿沒斷,也不至於讓兩個女兒落到這般的境地。

兩姐妹沒有體會到李大蟲的痛苦,她們見到了親人,立刻就笑開了。弟弟臭娃還記得這兩個姐姐,眼巴巴地圍著她們轉。小妮卸下背簍,進了廚房。她把家裏的陶罐刷洗幹凈,把水牛奶倒進去加熱。

臭娃拍著小手,又叫又跳:“好香啊,好香啊。”

父親李大蟲也聞到了這股味道,面上卻有些擔憂:“你們買了牛奶回來?這個可不便宜。”

大山村裏沒有母牛,只有公牛,市面上牛奶的價格可不便宜。若是哪家小媳婦沒有奶,都是煮些米湯給孩子吃的,哪裏舍得買牛奶這種養人的東西。

可他的女兒居然買得起牛奶……肯定是在外面受苦了。

老父親的心裏扯得更疼了。

趁著小妮在熱牛奶,大妮也把背簍裏面的肉夾饃和包子都掏出來。這會兒都涼了,沒那麽好吃,她等小妮把牛奶端出去後,再把這些吃食放在竈上,小火烙著。

家裏沒有油,她就多翻面,烤得面皮都變得酥脆,還帶著誘人的焦香。尤其是三個肉夾饃,裏面的肉汁都流出來了,臭娃眼巴巴地看著,口水流了一地,他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吃過肉了。

這肉和面香味,該死的吸引人。

李大蟲也饞啊,但是越饞,他就越想哭。兩個女兒為了給家裏掙口吃的,在外面受人欺侮,以後還怎麽嫁人啊。這種情緒,在他吃到了肉夾饃的時候,達到了頂點。

臘汁肉的肥美滑嫩,讓他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外脆裏軟的饃泡過肉湯,連捧著饃的手指都沾了些油花。這般大口吃肉吃面的日子,是李大蟲在過年的時候,也不曾有的。兒子臭蛋喝著一杯熱牛奶,笑得甜甜的,自從兩個姐姐走了之後,小兒子就很少笑了。

姐妹倆見他們吃得高興,臉上都笑開了花,比自己吃了還開心呢。

李大蟲看見女兒的笑容,愧疚極了,咽下最後一口肉後,他不忍再吃,落下淚來。

“大妮小妮啊,你們在外面幹啥啊?咱們回家吧,別幹那種活了……”

“啊?我們喜歡這份工作啊,客人們都特別喜歡我們做的,天天來買呢。”嘻嘻,作坊裏的肉夾饃銷量可高了,她們負責熬的兩大鍋臘汁肉,每天都能賣完!

李大蟲:完了完了,女兒天天出去賣,以後還怎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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