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將泡好的花茶端到客廳之後就上樓去了自己的書房，將楊藝熙送的東西塞進抽屜的角落後，她就拉起書房的半邊窗簾，躲在了窗簾的後面，偷偷看著站在季宅院子裏，交談著什麽的楊藝熙和季榮謙。

莫昕昕覺得自己的心裏更難受了，楊藝熙和季榮謙站在一起的畫面實在是太美好了，不像她站在季榮謙身邊的時候，永遠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只能一味地接受季榮謙對她的呵護，卻無法給予季榮謙任何的幫助。

莫昕昕察覺到季榮謙似乎擡頭往她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連忙從窗簾後面走開，渾身失力地坐在了書桌後。

莫昕昕的右半邊臉頰緊緊地貼著桌面，仿佛只有冰冷的觸感才能讓她的思緒變得清晰一些。

莫昕昕自然發現自己的不對勁了，沒有一個外甥女會用這樣羨慕甚至可以說是嫉妒的目光看待出現在舅舅身邊的女人，也不會這般幻想若能早出生幾年，早點認識季榮謙，會不會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莫昕昕按住自己跳動得越發劇烈的心口，感覺有滿腔熱烈的情緒要傾倒出來，卻被她狠狠地壓了回去。

這樣的心情，比在起初中時她對朱奕揚的暗戀，更為炙熱，也更令她無措。

季榮謙……是小舅舅啊！

莫昕昕這樣對自己說，會不會是自己弄錯了，把愛情和親情混攪了？她只不過是太過在意季榮謙這個親人了，才會在意出現在他身邊的楊藝熙，而不是因為，埋藏在心底的對季榮謙深深的愛戀。

莫昕昕擡起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剛想起身下樓，免得季剛他們擔心，就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昕昕，你在裏面嗎？”是李哲瑉的聲音。

莫昕昕站起身來，打開了門，驚訝道：“哲瑉哥哥，你怎麽來了？”

李哲瑉走進書房，臉色並不怎麽好看，連說出來的話都是悶悶的，似在勉力壓抑著什麽，“我今天聽媽媽說，你拒絕了你的學校到Y國交流學習的推薦？”

莫昕昕點了點頭。

“為什麽？”李哲瑉閉了閉眼睛，無力道，“我聽沈鶯說，你在K大遇見以前喜歡過的人了，是因為他嗎？是因為他，你才不想出國的，想留在K市的，是嗎？”

沈鶯也是說漏了嘴，李哲瑉才知道莫昕昕有過喜歡的人，還是她在N鎮時的鄰家哥哥，幾年不見的兩人竟然在K大重逢了，李哲瑉猛地有了危機感，再加上聽曾檸說起莫昕昕拒絕了學校的推薦，沒有申請去Y國的大學交流學習，李哲瑉當下就坐不住了，只想來季宅問個究竟。

不過，讓李哲瑉覺得松了一口氣的是，他看到了莫昕昕否定的搖頭。

“不是，這和奕揚哥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原因，”莫昕昕輕聲解釋道，“是我自己想留在這裏，沒有其他的理由。”

莫昕昕的這一席話，非但沒有讓李哲瑉懸在半空中的心徹底放下，反而又提了起來，他發現莫昕昕在說話的時候，視線不自覺地看向了書桌上擺放著的鏡框——那是一張季榮謙的單人照，是在海邊拍的，看起來莫昕昕很珍惜它，而那種在意的程度，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李哲瑉這一次已經很肯定莫昕昕對季榮謙的過分依賴不是自己的錯覺了，他雖然和莫昕昕提到過這個問題，但莫昕昕並不以為意，李哲瑉也就沒有再提起。

但現在的李哲瑉卻覺得，這個問題甚至比莫昕昕曾經暗戀的男生的出現，更讓他在意。

“昕昕，”李哲瑉聽到自己這樣說，“不管怎麽樣，表叔他始終是你的小舅舅啊，他總會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的，你不該依舊這樣，事事以表叔為中心，甚至因為不想離開表叔，就把自己拘在這裏，拒絕去看外面的世界。”

莫昕昕的心頭猛地一震，李哲瑉的話，似乎戳穿了她的自欺欺人。

即使她找千百個理由，也改變不了自己的心裏滿滿裝著的都是季榮謙的身影，事事都以季榮謙為先的事實。

見莫昕昕低頭不語，李哲瑉向前走了一步，凝視著莫昕昕沈默的側影，“我知道的，昕昕，表叔對你來說很重要，畢竟是表叔把你帶到了K市，像父親一樣照顧你，但是表叔會有自己的人生的，你應該試著走出來。昕昕，不如離開這裏，和我一起去國外吧，一開始可能會很困難，很不習慣，但是你別擔心，我會陪著你的，我和你一樣，生命中也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就是你。”

莫昕昕擡起了頭，神情詫異地看向李哲瑉，似是不解李哲瑉話語中的含義。

“你還不明白嗎，昕昕，”李哲瑉也不知道為什麽，曾經難以出口的話會這麽自然地從口中吐露出來，或許是他自己已經意識到，此時再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了，“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啊，昕昕，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但是我很膽怯，很害怕會聽到否定的答案，所以……我才一直沒有勇氣說出口。但我的心意都是真的，這麽多年以來，一刻都沒有改變過……你記不記得曾經我跟你說過，我要靠自己的能耐闖出一片天，為我在意的人打造最好的世界？你現在懂了嗎，那時候我說的人，就是你。”

莫昕昕已經完全震住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當然還記得李哲瑉和她說這句話時的場景，那時候的李哲瑉開始改變自己，說要為在意的人而奮鬥，可莫昕昕根本就沒有想到，李哲瑉說的那個在意的人，竟然是自己。

莫昕昕的眼睛與李哲瑉熾熱的目光對上，察覺到李哲瑉眼中的期許，莫昕昕根本不忍心順從心意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是的，她很清楚自己對李哲瑉的感情，很單純，李哲瑉就像一個兄長一樣走進她的生活，而她，也一直待他如兄長一般看待，這份感情，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莫昕昕發現自己的心底是透亮透亮的，根本就沒有弄混愛情和親情，她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對李哲瑉沒有產生超出兄長的其他情愫，自然也很清楚，自己對季榮謙的感情，早已不是那麽單純的了……

只是之前的她害怕這突如其來的改變，害怕知曉自己感情的季榮謙會厭惡她、遠離她，所以才拼命地找理由說服自己，想要讓失控的感情重新回到軌道上來，可是，她的心，卻容不得她逃避這一切……

李哲瑉察覺到了莫昕昕的沈默，心猛地往下墜去，就算莫昕昕沒有開口拒絕，李哲瑉又怎麽會看不出她的為難，又怎麽會不明白她無聲的答案。

李哲瑉自嘲地勾起嘴角，雖然心底有失落的情緒蔓延，但他並不後悔不顧一切地說出自己的心意，哪怕，他和莫昕昕再也回不到從前。

李哲瑉低下頭苦笑連連，暗嘆自己這一步走得實在是糟透了，剛想和莫昕昕道別，回家去調整自己的情緒，就發現在他回國那天還看見的、戴在莫昕昕手腕上的那條手鏈不見了。

“我送給你的那條手鏈呢，昕昕，你……摘掉了？”李哲瑉頗為難過地問道。

莫昕昕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腕，解釋道：“不是的，前幾天斷掉了，去修過一次，可是，昨天它又斷了……”

“是嗎，這就是命中註定吧，”李哲瑉喃喃道，“斷了就斷了吧，別花功夫去修了。我本來就是抱著……想要和你的關系更近一點的心思才送你這個的，現在，已經不適合再戴在你的手上了。”

“哲瑉哥哥，”莫昕昕抿了抿嘴，“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的，昕昕，”李哲瑉搖了搖頭，“我先走了，等我調整好了心情再來找你，只是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跟以前一樣，毫無芥蒂地繼續做兄妹……”

李哲瑉拖著沈重的步子離開，輕輕地關上了門。

莫昕昕從窗邊看著李哲瑉低著頭走在院子裏的身影，心裏也很是難受。

就像李哲瑉說的那樣，或許他們真的沒有辦法毫無芥蒂地繼續做兄妹了……

> > >

莫昕昕在書房裏悶了一個下午，不管是發現自己真正情感的仿徨，還是拒絕李哲瑉表白的歉意，都讓她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無措之中。

季榮謙來敲過她書房的門，但莫昕昕只說想一個人呆著，沒有去開門，莫昕昕聽到季榮謙在門外呆了一會兒，之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應該是離開了。

莫昕昕松了一口氣，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季榮謙，她自認為自己不太擅長掩飾情緒，說不定會被季榮謙一眼就看穿她的糾結，而這也正是莫昕昕所害怕的事，若季榮謙厭惡她，甚至遠離了她，莫昕昕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撐下去。

莫昕昕坐在房間的地板上，空調的冷風在她的頭頂徘徊，才能讓她渾濁的大腦保持著最後一點點的清明，不至於陷入到瘋狂的自我厭惡的情緒中去。

——這一切都是怎麽發生的呢？

莫昕昕不止一次地想，為何她對季榮謙的感情會變了質，可思來想去，仍是無解，只知道自己的心在季榮謙的疼愛和寵溺中一步步地淪陷，根本逃脫不得。

莫昕昕不敢去想最糟糕的後果，若季榮謙因為她變質的感情而遠離了她，早已被季榮謙寵壞的她又該如何是好，會不會從此變成一個失了靈魂的人？

莫昕昕縮起身子，抱緊了自己的小腿，拼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情感。

她對自己說，就這樣吧，繼續當季榮謙的外甥女，只當一個外甥女，若是說破了這一切，又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就真的回不到從前了，那樣的結局，她承受不起。

盡管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但眼中的淚水，還是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嘟嘟碼了三章番外，這字數，真的是比正文的任何一章都長啊，寫番外太順暢了，一不小心就差點收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