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終於下定了決心，可眼中的酸澀卻是怎麽也止不住，她用手背狼狽地擦著眼淚，突然感覺到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身影，蹲下.身來，正緊鎖著眉頭看著她。

——是季榮謙。

莫昕昕被驚得連擦眼淚的動作都忘記了，等到反應過來，只想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是糟透了，掙紮著想要轉過身去，卻忘記了自己是背對著墻而坐的，季榮謙阻止不及，就聽見“咚”的一聲，莫昕昕的額頭已經撞在了墻壁上。

“怎麽樣，痛不痛？怎麽這麽不小心？”季榮謙擡手替莫昕昕輕輕地揉著額頭，看她紅腫的眼睛楞楞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季榮謙托起莫昕昕的下巴，感覺到莫昕昕似乎有些緊張地用牙齒緊咬著下唇，立刻就松了手，放低了聲音問道：“為什麽哭，昕昕？”

“之前哲瑉走的時候我看他的臉色很不好，你和他鬧矛盾了？”季榮謙試探著問。

“不是的。”莫昕昕說了這三個字之後又沈默了下來，她無法將真正的原因告訴季榮謙，無法說出自己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的不確定，以及下定決心將它埋藏在心底的憂傷。

季榮謙嘆了一口氣，也學著莫昕昕的樣子席地而坐，坐到了莫昕昕的身邊，柔聲道：“我沒有離開過，昕昕，我一直……都在門外。”

莫昕昕楞住了，偏過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季榮謙看。

季榮謙笑了一下，似乎也不敢相信因為擔心而做出傻傻等在門外這種事的人竟然會是自己，甚至為了讓莫昕昕安心，還故意裝出已經離開的樣子。

季榮謙擡手撫過莫昕昕紅腫的眼睛，聲音低沈得不可思議，似是怕驚到了莫昕昕，“我一直都沒有進來，就是想給你自己的空間，讓你可以好好想想清楚，因為我不想逼著你做決定，我想聽到你內心的那個答案。”

“小舅舅……”莫昕昕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睛越睜越大。

季榮謙抿了抿嘴，在捕捉到莫昕昕臉上浮現的那抹紅暈時，心底懊惱於自己的遲鈍，或者說是膽怯。

若不是今天楊藝熙的到來讓他看到了莫昕昕的反常，自己可能仍然在暗自猜測莫昕昕的態度，卻遲遲不敢邁出這一步。

尤其是兩位好友用並不反感的口吻問起自己對昕昕的態度，季榮謙知道，他的這份感情，也得到了最好的朋友的支持。

知曉莫昕昕一個人躲在房間裏不肯出來，季榮謙雖然擔心，但也沒有貿然闖入，莫昕昕需要時間去想清楚，就跟當時初識心意的自己一樣。

季榮謙一直都等在門外，沒有絲毫的不耐，直到他覺得有些心慌意亂，甚至連心口都隱隱抽痛的時候，才堅定地推開了書房沈重的門。

季榮謙撫著自己的胸口，沒來由的，即使隔著厚實的門板和墻壁，讓他完全聽不到書房裏的聲音，可季榮謙就是覺得自己聽到了莫昕昕的哭泣聲。

而在進門之後看到莫昕昕紅通通的眼睛時，季榮謙覺得自己的心口突然發緊，就像是心跳漏掉一拍的感覺。

季榮謙的手移到了莫昕昕的臉頰，感受著淚水淌過之後留下的幹澀，只覺得指尖微微有些發燙，讓他舍不得放開。季榮謙微微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可是我不得不擔心，以你的性格，恐怕又會胡思亂想了，然後給我一個並不是代表你真實心意的答案。”

——或者說，是季榮謙不想聽到的答案。

莫昕昕的心跳驀然加快了，她混沌的腦子裏在一瞬間接收到這麽多的信息，更覺得茫然無措。而季榮謙接下來用手掌蓋住她眼睛的動作，更是讓莫昕昕感到不知所措，“小舅舅……”

感覺到莫昕昕的睫毛刷過自己的手心，季榮謙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他湊到莫昕昕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先聽我說，昕昕，聽我說完了，再告訴我，你的答案。”

眼前是一片黑暗，除了偶爾有細小的光線從季榮謙的指縫中漏出，鉆入眼底，莫昕昕捕捉到震動在自己耳邊的輕柔嗓音，心底的酸澀慢慢散去，逐漸歸於安定。

“我和楊藝熙是在我留學M國的時候認識的……”季榮謙並沒有隱瞞他和楊藝熙的過去，在他想來，在他和莫昕昕表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他的過去，也應該讓莫昕昕知曉，“那時候我不懂愛，以為責任和尊重就能夠維系一段感情。如果那時候我知道我會在未來遇到你，讓我懂得愛情，那麽昕昕，我一定會早點去看看你，等你長大。”

“讓我懂得愛情”這六個字的分量太重了，莫昕昕忍不住拉下了季榮謙遮擋住她眼睛的手，想要看看季榮謙的表情，而在她拉著季榮謙的時候，季榮謙的手緊緊地反握住了她的，將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季榮謙的神情太過溫柔，雙眸中閃爍著令莫昕昕兩頰通紅的光彩，還有從手掌處可以感知到的心跳聲，簡直要讓莫昕昕目眩神迷。

“我比你大八歲，從輩分上來說，又比你大了一輩，我曾經也很仿徨，猶豫著是不是要把這份感情藏起來，永遠都不讓你知道，永遠只當你的小舅舅，只要看著你幸福快樂就好……”

莫昕昕的心頭一震，特別是從季榮謙握著她的手上傳來的微微顫意，令她的心也跟著顫動起來。

“昕昕，你曾經說過，我對於你來說，像父親像兄長也像朋友，”季榮謙捧起莫昕昕的臉，看著她烏黑的眸子，輕聲道，“我很想一直這麽照顧你、疼惜你，而且，能以一個新的身份，陪伴你一輩子……”

莫昕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聽著令她心跳加速的幾個字從季榮謙的唇邊吐出，“我愛你，昕昕……”

不知怎麽的，莫昕昕控制不住的，又一次落下淚來，季榮謙深情的眼眸將她完全鎖定，令她幾乎想忘記所有的顧慮，陷入季榮謙膩死人的柔情裏。

可她的理智還是在最後一刻喝止住了她。

“可是……可是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們還是……”莫昕昕低下頭，害怕看到季榮謙失望的神情，“那會影響到小舅舅的，而且，外公也不會同意的……”

在莫昕昕想來，季榮謙畢竟是季氏的繼承人，一言一行都很受外界的關註，若是傳出與外甥女相戀這樣的新聞，對他名譽的傷害一定很大，而在季榮謙身上傾註了很多心血的季剛也必定不願看到季榮謙為了和她的感情，做出頭腦發熱的事情。

季榮謙自然明白莫昕昕的想法，他就是怕莫昕昕一個人呆著東想西想，進而否定了這份感情，才沒有繼續在書房外等下去。

季榮謙握住了莫昕昕收回的手，眼眸中依舊滿是堅定，“這些事情全部都交給我吧，昕昕，我會把它們處理好的，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和以前一樣，不需要有任何的改變，而且……”

說到這裏，季榮謙對於季剛的理解和支持，也是滿懷感激，“爸爸已經同意了。”

“唉？”莫昕昕驚訝地擡起頭，但一想到季剛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心底自然起了羞意，“外公他……已經知道了？”

“這件事，我沒法對爸爸有任何的隱瞞，我知道，親人對你的重要性，沒有他們的支持，你是不會點頭的，所以……”季榮謙再次捧起莫昕昕的臉，“我會給你創造一個沒有任何顧慮的未來，相信我，昕昕。”

莫昕昕的表情有些動搖，但依然沒有給出季榮謙想要的答案，季榮謙雖然失望，但也清楚不該逼莫昕昕太緊就收起了失落的情緒，站起身來，“我知道昕昕你還需要時間，我不逼你，等你考慮清楚了，再回答我，我會……一直等你的。”

季榮謙轉過身，準備下樓，莫昕昕看著季榮謙的背影，心頭猛地一跳，仿佛有種不安的信號在她的心底跳動，她沒有多想，起身從背後拉住了季榮謙的手。

“昕昕？”季榮謙驚訝地回過身。

莫昕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她想把手抽出來，卻被季榮謙握得緊緊的。

鬼使神差的，向來羞於表達自己真實情感的莫昕昕以一個絕對不合適的話題起了話頭，“我今天……拒絕了哲瑉哥哥……”

話一說出口，在看到季榮謙有些變樣的臉色時，莫昕昕恨不得給自己一拳清醒清醒，特別是聽到了季榮謙有些悶悶的聲音時，“哲瑉和你表白了？”

莫昕昕沒再試著掙脫季榮謙的手了，而是反握住那溫暖的手，也不再羞於表達自己的真實心情，“雖然覺得很對不起哲瑉哥哥，畢竟這幾年他對我真的很好，我很感激他。可是我知道感激不是愛情，在我的心裏面，他是一個兄長，也只是一個兄長。也是因為這個，我更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我才更加確定，我喜歡……喜歡小舅舅……我喜歡你……”

季榮謙的心底登時被巨大的喜悅所填滿，伸手緊緊地抱住了臉紅得快要燒起來的莫昕昕，他的氣息噴吐在莫昕昕的耳邊，“從現在開始，記得要試著改口了，叫我的名字，昕昕……”

莫昕昕的臉埋在季榮謙的胸前，羞得不願擡起頭來，尤其是聽到季榮謙的這一句，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叫季榮謙的名字？

這樣的跨越對莫昕昕來說，一時之間還真的有些適應不了。

能有莫昕昕的那句“我喜歡你”，季榮謙已經很滿足了，也不急於一時，畢竟多年下來的習慣也並非是朝夕之間就能改變的事，更何況莫昕昕又是那樣的害羞性子。

不過——

季榮謙擡起莫昕昕的臉，看著莫昕昕的眼中映出的自己掩飾不住喜悅的臉，不由自主地再次勾起了嘴角。

莫昕昕晶瑩的眼中只有他一人，季榮謙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迅速地加快了。他低下頭，輕輕地把自己的唇，印在了莫昕昕的唇角上。

感覺到被自己擁在懷裏的人身體都緊張地僵硬了，季榮謙看著莫昕昕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也閉上了眼睛，將這個輕柔的吻慢慢地加深，溫柔地像一個漩渦。

莫昕昕的大腦完全當機了，只能憑著本能，抱緊了季榮謙，而唇上傳來的溫度，已經讓她醉得像是踩在雲端之上，美好地不可思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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