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季榮謙的腳步聲，季剛闔上了相冊，擡手隨意地指了指他對面的座位，“坐下來吧，我們父子倆……是該好好談談了。”

季榮謙依言坐下，但脊背仍是挺得筆直。

季剛的目光註視著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兒子，微微嘆了一口氣，“說說吧，你的想法，都到這個時候了，就沒必要說謊話騙我了，我要聽你說你真正的心思。”

季榮謙點點頭，毫不猶豫地道：“我愛昕昕。”

幹脆利落的四個字反倒讓季剛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他神色覆雜地看著眼神堅定的季榮謙，手指滑過相冊的封面，“是我想的那樣？”

語焉不詳，但季榮謙明白季剛在說什麽，語氣依舊很堅定，“是。”

季剛放回了拿在手裏的相冊，又是驚又是怒地看向季榮謙，盡管已經猜到了答案，但一聽到季榮謙親口承認，已做好心理準備的季剛仍不能完全接受，“那是你外甥女，你大姐的女兒！你大姐臨終前是把昕昕托付給你了，但是可沒有讓你……”

季剛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季榮謙沒有意外季剛的反對，雖然自己和莫昕昕沒有血緣關系，但這份感情在很多人看來，是不對的，是不該存在的。可季榮謙並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他在乎的，是季剛的認同。

“爸，昕昕對我來說，意義已經超過了一切。”季榮謙回視季剛，神色認真地說出心底的感受，“我很難定義昕昕在我生命中的角色，也沒有辦法只把昕昕單純地當做外甥女看待，從她走進我生命中的那一刻開始，我才覺得我的生命有了色彩，和她相處的每一分鐘，我都無比的珍惜、留戀，這樣的感情，我從來都沒有體會到過，它的出現也曾讓我很惶恐，但我也沒有辦法控制，我控制不了不僅僅想要以一個小舅舅的身份，去愛昕昕，珍惜昕昕的心意。我是認真的，爸爸。”

季剛聽了，表情雖有動容，但沒有立刻表態，他沈默了片刻，才問道：“那麽，昕昕呢？”

季榮謙苦笑了一下，道：“我想，昕昕至今，還是只把我當成小舅舅看待的吧。”

頓了頓，季榮謙又說，“若得不到昕昕的回應，我不會讓她為難的。”

季剛回想了一下莫昕昕對待季榮謙的態度，似乎很不一般，以前倒不覺得，現在仔細想來，季剛也不確定了。

“那麽，如果昕昕……也有同樣的心思呢？”季剛雖然已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那我不會放棄。”季榮謙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

聽到預料之中的答案，季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雖然理智告訴他要盡早勸季榮謙打消這種心思，或者把莫昕昕送到國外、徹底隔絕了兩人，但這樣的念頭根本沒有在季剛的腦海中紮根，就被他自己給趕走了——若季榮謙和莫昕昕二人之間真的有情，季剛知道自己是沒法用這樣的手段對待自己最看重的兒子和最疼愛的外孫女的。

可若是同意了，季榮謙和莫昕昕的感情難免會遭受到一些流言蜚語，盡管季剛還未將莫昕昕正式地介紹給其他交好的家族，但對於莫昕昕的真實身份，其他人都是心知肚明的。舅舅和外甥女之間的戀情，哪怕沒人會拿到明面上來說，但季剛也能想象得到，在背後又會有多少的非議了。

兩難的局面讓季剛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雖然不忍為難季榮謙和莫昕昕的心情占了上風，可季剛仍是難以下定決心，所以他只能疲憊地沖季榮謙擺了擺手，“你先出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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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季剛談過之後，季榮謙就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工作，出去旅游的這幾天也堆積不少要他處理的事情，這一輪工作下來，待他走出書房的時候，李哲瑉已經離開了。

莫昕昕正在門廳裏，手裏握著什麽東西，似乎在發呆出著神。

“怎麽了？”季榮謙走上前去。

莫昕昕轉過身來，舉起手裏的東西給季榮謙看，“剛剛送哲瑉哥哥出去，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他送給我的手鏈斷了。”

季榮謙接過來看了一眼，確實是李哲瑉送給莫昕昕的那條串著綠松石的手鏈，銀色的鏈子從中間斷開，綠松石也滑落了下來。

見莫昕昕皺著眉，看起來十分重視這條手鏈的樣子，季榮謙隱去心底微微的酸意，說道：“明天我拿去給熟識的打金店師傅看看，應該可以修好。”

“嗯。”莫昕昕點了點頭，皺起的眉頭也松了下來。

第二天在上班之前，季榮謙就把莫昕昕的手鏈送到熟識的師傅那裏，並約定好了中午下班之後去拿——上午季榮謙還要見一個外國公司的代表，沒辦法在那裏多等。

前來與季氏商談的外國公司在季氏準備進軍的新領域已經發展地非常成熟，這家公司這一次正好有進軍國內市場的計劃，與季氏早有合作的打算，這次也派出了專業的團隊，專門負責與季氏的洽談。

事情談得還算順利，在初步談妥了第一步的合作意向之後，便由季榮謙做東，安排了一個小小的聚餐。

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在達到酒店的包廂之後還沒坐下來，接到一個電話說聲“抱歉”就出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身後很意外地跟著一個人。

卻是季榮謙很熟悉的一張面孔。

“季總，這位是楊藝熙楊小姐，在公司資金最困難的時候，楊小姐提供了許多慷慨的幫助，這才有了公司的今天，”負責人笑容洋溢地向季榮謙介紹跟在他身後的女子，“楊小姐很想認識您，也和我一起來了Z國，這麽唐突地把楊小姐介紹給您，希望您不要怪罪。”

望著眼眸閃爍不定的楊藝熙，季榮謙雖然惱怒於對方負責人的自作主張，但礙於雙方的合作關系，面上也沒有發作出來，只是語氣淡淡地說道：“請坐，楊小姐。”

楊藝熙笑了笑，也裝作不認識季榮謙的樣子，笑著在季榮謙的對面坐下，“請不要怪罪Tony，是我擅自跟過來的，打擾了季總的宴席，真是萬分抱歉。只是因為我聽聞季總的名字已久，早就想拜訪了，我丈夫的家族企業現在是由我在打理，也有進軍國內市場的打算，相信以後和季總也會有合作的可能，所以就想趁這個機會見見季總，也希望季總能給我一個機會，能和你……交個朋友。”

季榮謙的神情未有絲毫變化，舉杯道：“楊小姐客氣了。”

楊藝熙的神情中透出一絲落寞和懷念，但她很快就掩去了多餘的情緒，笑道：“季總若願交我這個朋友，我真的是心懷感激。”

盡管有對方負責人的周旋，但這頓飯的氣氛還是有些沈悶，楊藝熙倒是一直在笑著，只是大部分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季榮謙身上，讓和季榮謙一起過來的季氏的幾位高層都報以好奇的目光。

算不上賓主盡歡的就餐結束後，季榮謙安排了人送對方一行人回酒店，剛想駕車去取回莫昕昕的項鏈，就被楊藝熙喊住了腳步。

“季總，等一下。”楊藝熙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季榮謙的身邊，微微擡起下巴看著季榮謙毫無表情的臉，“現在……不必再裝素不相識了吧，季總？你不覺得，你還欠我一句解釋嗎？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坐在就餐酒店外的一家咖吧內，楊藝熙低頭攪動著咖啡勺，輕聲道：“我也是有看國內的新聞的，在新聞裏看到你接掌季氏的消息，我才知道你一直都沒有對我說實話。季氏的繼承人，是想用貧窮來考驗愛情嗎？”、

聽著楊藝熙略帶諷意的話語，季榮謙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並非刻意裝窮，只是父親確實是要我一人在外闖蕩，幾年求學生活都不依靠家裏。而且在我認真地想和你走下去的時候，我有說過的，可是你並不相信。這種事情，我也不是非要拿出證據來要你相信不可的。”

楊藝熙的表情一滯，也想起來在兩人的感情十分穩定的時候，季榮謙的確是說過家中有家族企業，但楊藝熙以為季榮謙是在說大話，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這些往事，楊藝熙也不知道該怪誰了。

“就算是你說的那樣吧，總之我算是徹底看走眼了，是不是？”楊藝熙自嘲地一笑，“我一定在笑話我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放棄面前的大樹卻選了一棵歪脖子的，真是命運弄人。”

季榮謙沈默，並不接話。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要用那種方式，和你分開嗎？”楊藝熙喝了一口咖啡，見季榮謙的表情仍是平平靜的，甚至是毫無波動的，回味著口中的苦澀道，“我承認，我不想過苦日子、想一步登天是一個原因，但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你的態度……”

楊藝熙頓了頓，繼續說道，“在你的身上，我從來都感覺不到自己是被愛著、被在乎著的，你一直很冷靜，你做的所有一切都讓我覺得你是一個很負責任的男友，可卻不是一個愛我的戀人。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像完成任務一樣和我相處的男朋友。高以紳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給了我被呵護、被珍惜的感覺，我才會被他打動，決定和他在一起。那時候，我心裏面其實也有一個念頭，就是想看看，你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你會不會為了我，表現出不一樣的情緒……不過很可惜，你當時冷靜的表情告訴我，我沒有什麽不同，即使我擁有季榮謙女朋友這樣一個名頭，我和其他人還是一樣的，這就是你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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