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榮謙默然，在自己曾經的這段戀情裏，當初接受楊藝熙的表白，與她交往，即便盡到了作為一個男朋友應盡的責任，但不愛楊藝熙也是事實，正如他曾經和莫昕昕說過的那樣，因為“那時候還很年輕，很多事情都想當然了，看輕了人心，也沒有明白自己的心”。

那時候留學M國的他確實很年輕，以為即使沒有愛情，僅憑著他對楊藝熙的欣賞和責任，也是能夠維系一段戀情的——所以他答應了楊藝熙的告白，但哪怕他再努力地去投入，也終究改變不了責任並不等於愛情這樣一個現實。

楊藝熙見季榮謙沈默不語，便苦笑著又喝了一口咖啡，“決絕地離開你，然後經歷了這樣一段糟糕的婚姻，到了今天，我當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也知道自己當初有多天真了……我不該向你希冀愛情的，對你來說，愛上一個人，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對不對？”

楊藝熙並不知道，在自己說到“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季榮謙的腦海中已經閃現了一張臉，她自以為地推測道：“我猜，對於你這樣一個龐大家族的繼承人來說，一個有用的妻子可比虛無縹緲的愛情靠譜得多了。”

季榮謙挑挑眉，等著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的楊藝熙進入正題。

“我承認我還愛著你，這一次來K市也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資本，我才決定回來找你。這一次，我不再向你索要愛情，我會成為一個最完美的妻子，我敢肯定，在事業上，我能幫助你很多，季氏想要進一步擴大在海外的市場，也都不是問題，”楊藝熙看著季榮謙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你可能已經知道了，高以紳被他的情人害死了，也算是他咎由自取，終於得到了報應。我的公公出了車禍，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而我的婆婆對商場上的事情也是一竅不通的。幸好高以紳很早就留下了遺囑，把高家的一切都留給了我，所以現在高家都是由我在做主，高家的家族企業也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和我結婚，它就是你的助力。”

季榮謙完全沒想到楊藝熙找自己談的是這件事，高以紳和高家出的那些事，M國的同學Simon確實在與他閑聊的時候說起過，季榮謙是知曉的，據說高以紳被他的第N情人在平日裏吃的保健藥中下了毒，最後毒發身亡，不過下毒者是誰Simon和他提起的時候警方還未確認，所以季榮謙倒不是很清楚。

Simon的家裏和高家有生意上的往來，高以紳意外身亡的時候確實是引發了不少的震動，再加上兩個多月以前高以紳的父親就已經出了車禍癱瘓在床，沒法出來處理公司的事務，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高家徹底完了的時候，楊藝熙站了出來，不止用強硬的手段挽救了高家，還把高家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一個很不簡單的女人，”季榮謙記得Simon是這樣評價楊藝熙的，“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沒想到眼界和手段都相當高桿，前些年逆來順受地容忍高以紳在外頭的胡作非為，現在倒是終於讓她熬出頭了。其實我都有點懷疑高以紳的死、還有她公公的車禍是不是都和她有關，不過這些都還只是我自己的猜測，也沒有證據，但是如果被我猜對了，那楊藝熙真的是太不簡單了。”

想起Simon給楊藝熙冠上的“Atropa”這個稱呼【註：Atropa是希臘神話中的司命運的三個女神中最年長的，她能割斷生命之線，主管人的生死】，就不由地懷疑起楊藝熙說這番話的真正用意，“你有什麽目的？”

楊藝熙很是受傷地看著季榮謙，“你竟然還在懷疑我的目的？我已經說過了，我還愛著你，而且，你也是最適合我的人，或者說，我們是適合彼此的人。我們對事業都很有野心，曾經也交往過，對彼此也還算了解，這一次我不會再奢望你的愛情，也就不會給你壓力，只要讓我愛你就夠了，你為什麽不答應，甚至還不願意相信我的真心？”

楊藝熙想了想，自以為想到了季榮謙不願意相信她的理由，“你還在介意當初的事？可是那並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你也一樣要負上責任的。但是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拋開愛與不愛這點來講，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很合拍，不是嗎？雖然我結過婚，但我和高以紳在一起的時間不多，而高以紳的兒子，也會由高家來撫養，不會來幹擾我們的。既然你不會愛人，又需要一個能幫助你、體貼你的妻子，為什麽就不能考慮我呢？”

楊藝熙在離開M國決定來找季榮謙修覆關系之前，就對自己充滿了莫名的自信。自從知曉季榮謙的真實身份之後，楊藝熙就一直都在關註著季榮謙，所以她知道季榮謙的身邊還沒有關系暧昧的女人，季氏未來女主人的位置也是空著的，那時候楊藝熙就憋了一股勁，告訴自己已經傻傻地錯過了一次，就絕對不能錯過第二次。

楊藝熙知道季榮謙與高以紳是截然不同的，季榮謙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即使他對自己沒有愛，也絕對不會像高以紳一樣在外頭花天酒地。而如今的她，也不再是當初天真的奢求愛情的她了，哪怕季榮謙並不愛自己，楊藝熙也不介意，只要能留在季榮謙的身邊，自己就和其他人就是不同的了。

楊藝熙以為自己拿出的籌碼很足，他們畢竟有過過去，只要放下那些芥蒂重新開始也不是難事，而且她也願意用高家作為表示誠意的禮物，季榮謙不可能不動心。

但出乎楊藝熙意料的是，季榮謙完全不為所動，他自進來這個咖吧以後第一次輕呷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輕輕地笑開，但楊藝熙感覺得到，這樣的笑容，不是給她的。

“你弄錯了一件事情，”季榮謙偏過頭，放緩了語調說道，“我不是不會愛人，只是那已經是在遇見我真正深愛的人之前的事情了。”

“你是說……”楊藝熙不可置信地驚呼道。

季榮謙沒有正面回答楊藝熙的問題，他對楊藝熙的出現還有疑慮，也並沒有意願在楊藝熙的面前宣誓他的愛情，所以季榮謙只是神色淡淡地叫了服務員買單，“抱歉，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楊藝熙沒有反應過來，她還沈浸在季榮謙已經有了深愛之人的打擊中，完全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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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國外公司的談判在那日之後卻很意外地陷入了僵局，季榮謙看到了隱藏在其背後的楊藝熙的影子，僅憑那天那位負責人對楊藝熙的態度還有他說過的楊藝熙對公司資助很多的話，季榮謙也能猜得到楊藝熙在那家公司的地位。

——或許，楊藝熙在用她的方式告訴自己非她不可？

這樣猜測的季榮謙只能抱以冷笑了，季氏雖然有在新領域發展的意圖，但這家公司也並不是唯一的合作對象，只能說是相對來說最有發展潛力的一家——但若是合作者並不能拿出足夠的誠意甚至還因為楊藝熙的原因故作刁難，用上了威脅的招數，季榮謙和季氏的其他高層自然會考慮其他的公司。

季榮謙並沒有隱瞞季剛這件事，季剛如今雖然退休了，但對公司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知情的，他聽了季榮謙和幾位高層討論下來的結果，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這種事情，你拿主意就行，只要記住四個字，公私分明。”

“我知道了，爸。”季榮謙應道。

“對了，”在季榮謙即將踏出書房的時候，季剛喊出了他，“那天你和我說的那件事……如果昕昕也有那個心思，你就……你就給我處理好了外頭的風言風語，護好了昕昕，別讓她受了委屈。”

“我知道了，爸爸。”季榮謙自然聽明白季剛是應允了，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喜色。

“你可別得意地太早了，現在還得看昕昕的想法呢，”季剛沒好氣的說，“若昕昕沒這個意思，你就給我歇了心思，明白嗎？”

季剛這話說的自己都覺得忒沒底氣，看平常莫昕昕的反應，就知道她對季榮謙的態度也很不一般了，只是莫昕昕自己還懵懂著，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感情，而向來很有看人本事的季榮謙，可能因為事關莫昕昕，當局者迷，反而失了平日裏的精明。

合作案最後自然是談崩了，當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楊藝熙的心猛地一沈，這才意識到自接手高家家族企業以來的順風順水還真是讓她的心變大了，還以為自己真的是一回事了，季氏在國內畢竟是一商業巨霸，又怎會接受她的威脅？而季榮謙對自己可能真的是沒有一點點情誼了，不然怎麽會這麽不留情面、毫不妥協？

楊藝熙意識到愚蠢的自己確實是走錯了一步棋，雖然通過這件事確定要和季榮謙覆合並非易事，她必須換個策略，而且季榮謙之前所說的有了所愛之人的事情如果不是拒絕自己的推脫之詞而是真的，楊藝熙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沒有了機會。

但楊藝熙不甘心，她在M國努力了這麽久，甚至做了不少違背良心的事，就是為了能有足夠的資本瀟瀟灑灑地回到季榮謙的身邊，在沒有親眼見到季榮謙所說的那個深愛的人，徹底死了她這條心之前，楊藝熙知道自己是不會放棄的。

不管怎麽樣，季榮謙的父親自己是應該去拜訪一下的，若能得他欣賞，自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楊藝熙挑了一個周末，在暫住的酒店裏整理好了妝容，換上了米白色的西裝短袖和裙子，對著鏡中的自己一笑，便去了在K市赫赫有名的季家老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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