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拿著碗和勺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季榮謙站在餐桌前發呆，以為季榮謙是酒喝多了腸胃不舒服——畢竟季榮謙身上的酒氣實在很濃，莫昕昕就連忙拿起湯勺替季榮謙盛了一碗湯，“小舅舅喝酒了吧，之前我看家裏的阿姨都會煮這個給你喝，就偷偷學了一點，喝完酒再喝點醒酒湯會舒服很多，是不是？”

季榮謙小心地接過，看著碗裏還冒著熱氣的湯，心裏冒出一股又酸又甜的情緒來，卻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只知道自己真的很想抱抱面前這個貼心的孩子，但又覺得自己一身酒氣，著實不是個好時機，便壓抑住了心底的情緒，轉而看向了手裏這碗傾註了莫昕昕許多關心的醒酒湯，“昕昕你自己一個人弄的嗎？怎麽不叫人幫你，要是不小心燙著了怎麽辦？”

莫昕昕坐在季榮謙的對面，看著季榮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她親手弄的醒酒湯，覺得一股說不出來的滿足感溢上心頭，哪怕聽到了季榮謙略帶責備的話語，笑容也消不下去，“阿姨已經休息了，況且，我想親手弄給小舅舅喝。”

莫昕昕一直想為季榮謙做些什麽，看他整日忙碌於工作掩飾不住疲勞的樣子也會自責於自己的無能，後來見家裏廚房的阿姨會在季榮謙應酬之後為他煮些湯水，就起了學習的念頭。

至少，能在季榮謙需要的時候，為他遞上一碗湯，讓他消去滿身的疲憊，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莫昕昕看季榮謙喝完了一碗湯，但精神仍是不太好，就站了起來，走到季榮謙的背後，擡手替他按摩起了太陽穴。

不過才按了一分鐘，季榮謙就握住了莫昕昕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我好多了，昕昕，快去睡吧，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明天不上課。”莫昕昕感覺到季榮謙的手掌緊緊地包裹著她的，就連手心的溫暖似乎也隨著傳遞了過來。

“不上課也該早點睡覺，你現在這個年紀最缺不得睡眠了。”

季榮謙放下手，剛想親自督促這個不聽話的孩子回臥室休息，就看見莫昕昕轉身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可是小舅舅，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說說話了。”

季榮謙心底一怔，想著自己最近的忙碌，日日早出晚歸，的確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與莫昕昕坐在一起，聽她說說學校裏的事，或者是困擾的難題。

想到這裏，季榮謙笑著拉過莫昕昕放在膝蓋上的手，柔聲道：“等你考試結束了，我剛好也能空閑一些，暑假裏就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莫昕昕笑著應下，起身收拾了餐桌上的餐具，“我還想帶著畫板，這樣看到好的風景就可以馬上把它留在我的畫紙上。”

季榮謙端起已經空了的砂鍋，跟著莫昕昕的腳步走進了廚房，“讓小舅舅幫你洗吧，早點收拾完好早點休息。”

“嗯。”莫昕昕看著站在她身旁認真地沖洗著砂鍋的季榮謙，眉眼悄悄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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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高考那天，與三年前的中考一樣，依舊是季榮謙送莫昕昕去的考場。

李哲瑉也參加了高考，但他和沈鶯都被排在了另外的考點，莫昕昕臨出發的時候沈鶯還打來了電話，算是相互間的加油鼓勁。

莫昕昕在進考場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這一回堅持要看著她進去的季榮謙，男人的目光中仿佛充滿了信任，莫昕昕原本還存在著的緊張感瞬間就消失了。

“你一定可以的，莫昕昕。”莫昕昕握緊拳頭，堅定地對自己說。

兩天的考試很快就過去，考完最後一門的下午，當莫昕昕走出考點的時候，反而沒有之前想象的那般開心，心裏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沈鶯早在考試之前就和莫昕昕約好考完之後到季宅聚聚，李哲瑉自然不會錯過，不過他的考點離季宅最遠，又遇上大堵車，他到的時候沈鶯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

“你很慢啊，”沈鶯歪在沙發上無聊地拿著電視遙控器換臺，見李哲瑉進了客廳就沖他擠了擠眼睛，“不過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可勁樂吧你。”

“什麽？”李哲瑉脫了大衣，熟門熟路地掛在了衣帽架上，環視了一圈，卻沒見到最想看到的那個人影，“昕昕呢？”

沈鶯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對他招招手，“還不過來瞧瞧。”

李哲瑉跟著沈鶯到了廚房，拉開廚房的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在流理臺前忙碌。

“昕昕。”

莫昕昕轉過身，身上就穿著季榮謙從N鎮老家裏帶回來的卡通圍裙，明明是料子極為一般的圍裙，但穿在莫昕昕的身上，李哲瑉發現自己根本舍不得移開眼睛。

“你來啦，哲瑉哥哥。”莫昕昕的手裏還拿著一個切到一半的西紅柿。

“家裏的阿姨呢。”李哲瑉皺著眉問道，“怎麽是你自己在弄這個？”

“是我想親自做一頓飯，謝謝你和小鶯一直這麽的照顧我，”莫昕昕似乎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看著鞋尖，“今天考試考完了，小舅舅也答應讓我進廚房，就給阿姨放假了。”

說著，往廚房的另一端看了一眼。

李哲瑉這才發現季榮謙也圍著圍裙，正在烤箱前搗鼓著什麽，李哲瑉是第一次看見季榮謙這樣的形象，楞了半天才記得喚一聲“表叔”。

季榮謙點點頭，又轉到流理臺前，動作熟練地處理食材，見到這一幕，李哲瑉已經驚詫地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小舅舅弄就好了，已經差不多了，很快就能開飯。”莫昕昕說著，又轉過身接著切西紅柿。

李哲瑉幾乎是飄著被沈鶯拖出了廚房，楞楞地坐在沙發上發呆了片刻才回過神來，“表叔會做飯？”

沈鶯睨了他一眼，“原來你也不知道這件事，那我的反應可比你正常多了。”

沈鶯到季宅之後聽莫昕昕說要自己動手做飯就興奮地要到廚房裏幫忙，可五分鐘不到就被莫昕昕和同樣幫忙的季榮謙趕了出來。

但季榮謙的水準可比她高多了，一手刀功看得她眼花繚亂，平常一副精英樣的人竟然熟練地圍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沈鶯完全接受不能。

“不過到了今天才發現自己有多糟糕了，”沈鶯嘆息著說，“我自小的生活環境和昕昕差不多，可被外公和媽媽寵著護著，沒學著做一點家務，竟然連個簡單的菜都不會做，想想都覺得羞愧。這一點，我比昕昕差多了。”

李哲瑉也有些提不起勁，“我一直以表叔為目標，還以為自己在慢慢地拉近和他的距離，總有一天能成長成為他那樣的男人，可現在看起來，不管在哪個方面，我好像都只能仰望表叔，永遠都到不了他的高度。”

“行了，少年，別喪氣了，”沈鶯拍了拍李哲瑉的肩膀，“明白差距不就行了，你可別忘了你的優勢……年齡。說不定等你到了你表叔的年紀，會比他更成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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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由莫昕昕和季榮謙聯手烹制的晚飯雖然比不上日常菜色的豐盛和精致，但也是吃得賓主盡歡，尤其是季剛，吃著兒子和孫女親手做的菜，樂得嘴巴就沒合攏過。

飯後，季剛留著三個剛剛從高考的火爐裏掙脫出來的小孩在客廳自己說話，捧了一杯茶就把季榮謙叫進了書房。

“看昕昕的樣子，應該考得還不錯。”季剛靠在躺椅上，呷了一口茶道。

“昕昕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了。”季榮謙笑道。

“那就最好了，總算是對小蔚有了個交待。”說到逝去的大女兒的名字，哪怕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季剛也仍舊不能平靜，他一口喝完了杯中的茶水，穩了穩情緒後才繼續說，“子奇有打電話過來嗎？”

“有，晚飯之前打給我的。”季榮謙一楞，隨即點點頭，“說昕昕大學開學之前，會送份禮物過來。”

“她這性子，到底是像誰啊……”明白季子奇的心裏對莫昕昕還有結，季剛亦只能搖頭嘆息，“鐘寅濤呢？”

“說他去J市辦事了，一直沒聯系上人。”

“這鐘寅濤，”季剛被氣樂了，“好歹還擔著個姨夫的身份，現在連做戲都懶得了，就連問一聲都忘記了？”

季榮謙沒有答話，鐘寅濤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恐怕鐘寅濤自從那次事之後，季家的不作為讓他有些憤憤不平了。

季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季榮謙的面前，“昕昕也快上大學了，我給她存了份教育基金，雖然現在她已經成年了，但這些東西還是你先替她保管著。”

“好。”季榮謙也沒推辭，直接拿了起來，左右到時候交到莫昕昕手上的，只會比這個數字多，這點想必季剛心裏也很清楚。

“我還另外替她存了點東西，一些房產什麽的，不過手續還沒辦妥，等辦好了也暫時由你來保管，”季剛拄著拐杖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我現在雖然才六十多還不到七十，但總覺得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就怕哪天……”

“爸！”季榮謙忍不住打斷了季剛的話。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突然斷了，季剛睨了季榮謙一眼，笑道：“還不許我說實話了？我也不過是怕個萬一，現在你在季氏也算是站穩腳跟了，有些話我想還是早點交待你，我才能安心一些。”

季榮謙點點頭，沒再打斷季剛的話。

“有時候想想是不是自己年輕的時候造孽太多，後半輩子才過得不太舒坦，”季剛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說道，“我這雙手，雖然沒幹喪盡天良的壞事，但年輕時為了爭一口氣，也為了把父親留下來的基業守好，也是一路礙了不少人的路，要不然，小蔚的爸媽也不至於……”

作者有話要說： 又抽了麽，新章節顯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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