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榮謙曾不止一次地聽季剛說起過當年他和大姐周蔚父親的兄弟情誼，不過也是因為年輕氣盛的季剛做事太過不留餘地，得罪了不少人，商場上的一個對手拿季剛沒有辦法，就拿周蔚的父親出氣，害得周蔚父母慘死，季剛覺得是自己一手造成了周蔚父母的故去，心中愧疚不已，在知道周蔚無人可撫養之後，就把她帶回季家，像親生女兒一樣養在身邊。

如今再次提起往事，季剛的情緒仍顯得很低落，眼眶也有些濕潤。

“小蔚已經不在了，我心裏的愧疚再多也彌補不了什麽了，”季剛嘆息著說，“等昕昕再大一些，你就把當年的事情給她說說吧，她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

季榮謙看著季剛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

季剛伸出手指示意了一下季榮謙手中的牛皮紙袋，道：“這些東西我也只放心交給你，就跟當年小蔚選擇你來照顧昕昕一樣，我也只相信你，能護好她一輩子。”

“我會的。”季榮謙鄭重地說。

季剛欣慰地笑了笑，從書桌後站了起來，季榮謙忙走上前，攙他出了書房。

“人老了，就總愛想東想西了，真是個糟糕的習慣。”季剛瞇著眼睛看著樓下坐在一塊兒說著什麽的三個孩子，輕聲道，“過些日子你就帶昕昕出去玩玩吧，我呢，正好到李家去住些日子。小瑉這孩子一直都被寵壞了，雖然這幾年改變了狠多，但就這麽放他一個人出去，總覺得有些擔心。”

“他現在很清楚自己的目標，該收斂性子的時候也會收斂，我倒是覺得，他出去幾年，長長見識，是個必須的經歷。”

而正說著最近遇到的趣事意圖把莫昕昕逗樂的李哲瑉完全不知道自己正成了季家兩位談論的主角，直到被手機鈴聲打斷，才掏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接了電話。

沈鶯見李哲瑉走開，大喇喇地湊到莫昕昕的身邊，放低了聲音說：“我今天考完之後在考場碰到劉逸笑的同學了，據說她和鄒瀚已經分手了。”

莫昕昕皺眉看著沈鶯，猛然發現，或許並不像沈鶯自己說的那樣，她對那個曾經有過好感的男生僅是一時的喜歡而已，沈鶯話語中藏不住的歡喜，是騙不了人的。

莫昕昕相信沈鶯還不至於因為劉逸笑的分手而感覺幸災樂禍，但除去這個原因，便是真的有把那個男生放在了心上。

沈鶯沒有察覺到莫昕昕的疑慮，繼續和莫昕昕分享她聽來的八卦消息，“聽說兩人是因為未來大學的選擇產生了分歧，劉逸笑不想在K市上大學，鄒瀚是本地人，沒打算出去，而且鄒瀚也發覺到劉逸笑心裏有別人，當初和他在一起除了是為了氣我，也打著想要在李哲瑉面前出口氣，有一種‘除了你，我也可以找到不錯的男朋友’的意思在，不過——”

沈鶯沖著不遠處的李哲瑉努了努嘴，“這人根本不會當一回事吧……”

“小鶯……”莫昕昕忍不住打斷了沈鶯的話，在她看來，若不是心裏是真正放著的，沈鶯根本不該如此在意劉逸笑和鄒瀚的動向，就算她和劉逸笑有嫌隙，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你是不是，認真了？”

沈鶯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半響才苦笑著重新開口道：“原來我很確信自己的心沒有放進去，可現在，又有點不確定了。”

莫昕昕靜靜地看著她。

“其實鄒瀚和劉逸笑在一起之後，我和他也是有過接觸的，”看到莫昕昕狐疑的眼神，沈鶯擺著手笑道，“我可沒有做什麽，只是有時候覺得累了就喜歡一個人去籃球場上走走，就總是會碰到他一個人在打籃球，偶爾會交談幾句，我之前對他的感覺還停留在表面上，但談過之後就發現他的思想還挺成熟的，人也很上進，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原來抽離的感情就又被我放進去，然後……就變得有點不對勁了吧。”

“行了，沒事的，”察覺到莫昕昕的擔心，沈鶯安撫地笑笑，“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況且他現在也恢覆自由身了，順其自然吧。”

莫昕昕本想再說什麽，就瞥見李哲瑉收了手機走了回來，只好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之後的日子裏，沈鶯雖然經常來季宅拜訪，但哪怕只有她和莫昕昕兩個人，便於兩女生說些悄悄話，沈鶯也沒再和莫昕昕提起過鄒瀚。

莫昕昕明白沈鶯是不想多提，便也尊重她的意願，將這件事暫時壓到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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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沈鶯很是歡快地給莫昕昕打了電話，報了自己的分數後還在直嘆慶幸，“我這次發揮得不怎麽好，估分的時候也以為K市政法大學懸了呢，現在這分K大肯定報不了好的專業，但是K市政法應該沒問題。對了，你怎麽樣啊，昕昕？”

莫昕昕也說了自己的分數，沈鶯一聽，比自己拿到好分數還開心，“行啊，K大在朝著你揮手呢昕昕。對了，你想好念什麽專業了嗎？”

沈鶯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想讀法律，一開始就是奔著K市政法大學去的，可莫昕昕則就有些搖擺不定了。

和沈鶯聊了一會兒，也聽了聽她的意見，莫昕昕心裏大概有了譜，掛了電話就回書房呆了幾個小時，上網查了些資料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那天晚飯後，趁著季剛和季榮謙都還在客廳，莫昕昕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坐在季榮謙的身旁輕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學財務？”季榮謙皺起了眉看向莫昕昕，“昕昕你不是很喜歡畫畫嗎？K大的藝術學院還算不錯，也培養出了不少優秀的畫家。既然有機會選擇和自己的愛好一致的專業，為什麽要放棄？”

季榮謙清楚地知道莫昕昕在繪畫上的天賦，本來也想替她找個專業點的老師讓她能夠系統地學習，但看莫昕昕的課業一直很緊張也就歇了這個心思。K大的藝術學院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對莫昕昕來說卻是最合適的——可以學習自己喜歡的繪畫，也可以接受更專業的指導，簡直是兩全其美。季榮謙從沒想過莫昕昕還會有別的選擇。

和季榮謙的驚訝與不解不同，季剛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莫昕昕雙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自己的手背，似乎不敢回視季榮謙的眼睛，“我想多學點東西，我不想除了畫畫，什麽都不會。”

聽了莫昕昕的解釋，季榮謙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半分。他看著一直低著頭的莫昕昕，嘆了口氣道：“告訴我真正的原因，昕昕。”

季榮謙的聲音太有誘惑力，莫昕昕控制不住地擡起了頭，眼中映出季榮謙困惑的面容。

莫昕昕明白季榮謙的疑惑和憂慮，但她並不想改變自己的決定。繪畫確實是她最熱衷的愛好，但是愛好卻不等於職業。

但莫昕昕也清楚，她對季榮謙說的原因，並不是真正的理由。

“昕昕？”季榮謙見莫昕昕只是擡頭看著自己，並不說話，便又輕聲喚了一遍。

莫昕昕抿了抿嘴，在看到季剛有些了悟的眼神後，也不再隱瞞真正的原因，“我只是，想要幫助小舅舅，至少……在小舅舅因為工作覺得煩惱的時候，我不再對小舅舅的世界……一無所知。”

聞言，季榮謙的心頭猛地一震，一股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滋味在心底湧過，他甚至找不到一個精準的詞匯，來表達他此刻的心情。所以他只是看著莫昕昕，看著她眼睛亮亮的，說出令他心底泛起漣漪的話語。

“雖然我知道，即使我學了財務，學了別的東西，或許也幫不上小舅舅任何忙，可是，我真的很想……”莫昕昕微微撇過頭，放低了聲音，“……很想要離小舅舅的世界，近一點。”

是的，這才是莫昕昕內心真實的想法，就算她找再多的理由，也改變不了她的初衷。

莫昕昕經常看到季榮謙拿著文件回來加班，那一疊疊厚厚的報表她也在給季榮謙送茶水的時候瞥到過幾眼，陌生、茫然，從那時候起，莫昕昕就變了心思，她不想一直懵懵懂懂地只醉心於她的繪畫，至少，要試著自己先邁出一步，去碰觸季榮謙的世界。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念頭越來越深地在她的心裏紮根，莫昕昕無從抗拒，也不想抗拒。

“昕昕。”季榮謙嘆息一聲，眼中微微閃現著灼眼的光芒，他突然伸出手，把莫昕昕擁進了他的懷裏。

“真是個傻孩子啊。”季榮謙閉著眼說，心底湧動著的情緒更加的強烈。

季榮謙也不知為何突然很想抱抱眼前這個孩子，明明自她漸漸長大以來，他就鮮少這麽做了，但此刻，季榮謙卻不想想那麽多，只想將女孩擁入懷中。

“小舅舅。”大概是季榮謙抱得緊了，覺得快喘不過氣來的莫昕昕不適地動了動，擡起頭看了季榮謙一眼。

季榮謙放開了莫昕昕，點了點她的鼻子，“傻丫頭，小舅舅還是希望你遵從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不需要改變你自己。”

“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莫昕昕看著季榮謙的眼睛，堅定地說。

“我看，就依昕昕的吧。”正當兩人僵持不下，季剛開口說道。

“爸？”季榮謙訝然。

季剛笑了笑，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昕昕的想法也不錯，昕昕畢竟還年輕，趁著這個時候是該多學點別的東西，就算喜歡繪畫，也不一定要以它為職業，作為一個愛好來培養也挺好。”

季榮謙無奈地看向統一了戰線的祖孫倆，只能點頭同意，“既然這樣，就按昕昕的意思。不過如果念著不習慣不喜歡，K大在大二的時候有轉專業的機會，昕昕可不能再放棄了。”

“嗯。”莫昕昕重重地點頭，見季剛準備上樓回房，便乖巧地上前扶住了季剛。

季榮謙看著已在不知不覺中抽長了個頭的女孩扶著季剛上樓的背影，回想起剛來季家時莫昕昕懵懂天真的樣子，哪怕在時光的洗滌中莫昕昕變得日漸成熟，但始終不變的，還是她那顆純粹的心。

——別人對她的好，莫昕昕始終未忘，並以她的方式，還予溫情的回報。

有這樣一個孩子伴在身邊，陪她長大，季榮謙想，這便是這輩子最大的幸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模擬考了，回家的時候晚了，所以更新也晚了點。。。模擬考那是一場悲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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