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結束，季榮謙帶著莫昕昕離場，不過讓莫昕昕覺得奇怪的是，薛智卻是一步三回頭的，一副戀戀不舍的模樣。

陳海颯一臉調侃樣，“行了，你這副樣子看得我牙都酸了，要是真想人家就打個電話說要見上一面。”

“你懂什麽。”薛智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落寞，“我很早就已經決定只要默默看著她就行了，不必打擾她的生活。”

“你別說了，”陳海颯扭曲著臉，“我的牙真的酸倒了，行了，你不說是吧，那我給她發信息吧，反正我和她也很久沒見了，就當是久別重逢了，您老呢，一邊呆著去，就別攙和了。”

薛智一臉糾結地看著陳海颯的手指點著手機屏幕，終於敗下陣來，撥通了電話。

“這就對了，”陳海颯收起手機，“你和她糾纏了這麽多年，也是該有個了斷了。你放她自由那麽久，她是不是也該為你的付出和等待給個答案？你可以等她一年、三年、五年，但是你還能等她多久，你是想一直就這麽等下去，然後在她偶爾記得你的時候回頭看看你，你就滿足了？”

薛智沒有回答，只是神色覆雜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聯系人頭像。

一旁的莫昕昕聽著兩人的對話，不甚明白，一雙烏黑的眼睛疑惑地看向季榮謙。

季榮謙的手緊緊地拉著她，輕聲說道：“待會兒帶你見見你薛叔叔的朋友，是剛才臺上的首席小提琴手。”

莫昕昕並不怎麽明白“首席小提琴手”的含義，但當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出現在他們所在的餐廳時，莫昕昕倒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之前在演出時就讓她印象極為深刻的演奏者。

不同於臺上的長發飄飄，此時她已經將頭發紮起，但還是無法掩蓋她滿身的古典氣質。她在走進餐廳時似乎連周圍的空氣都靜了下來，當視線捕捉到熟悉的人影時，嘴角浮現的笑容看上去優雅極了，“你們在這兒呢，連榮謙都在呢，還真是稀奇。”

說話間，視線在莫昕昕的身上停留了幾秒鐘，似是好奇，不過良好的家教讓她控制住了好奇心，只是對莫昕昕露出一個弧度完美的笑容。

季榮謙微微頷首，雖然因為薛智的關系和對方不算陌生，但也沒有過深的交情。

他轉身替莫昕昕布好餐巾，語氣淡淡地介紹道：“昕昕，這是沈阿姨。”

沈蕊眨眨眼睛，“可別叫我阿姨，叫我姐姐吧，我有一個妹妹，也是差不多的年紀。”

大概是自小學習音樂的緣故，沈蕊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獨特的氣質，即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也絕對是眾人目光焦點的所在。

莫昕昕雖然是第一次見沈蕊，也覺得她氣質出眾，叫人過目難忘——可偏偏卻有一種完美的不真實感，叫人難以產生親近之心。

薛智自沈蕊坐下以後就不覆平日的活躍，倒是顯得穩重許多，他慢慢地舉起了酒杯，敬道，“沒耽誤你的時間吧，很棒的一場演出。”

“謝謝。”放下酒杯，沈蕊抿嘴一笑，“剛好有幾個小時的空閑，想想好像一年半以前匆匆見過一面之後，就沒再回過K市了，也該見見你，看看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

“還不錯。”薛智有些拘束地回答，“你呢？”

“還不是和從前一樣，忙碌卻很充實，”沈蕊舉起酒杯，輕輕晃了晃，“不過這樣的日子也沒有多久了，家裏都希望我能早點辭掉樂團的工作，回到家好好的做一個待嫁新娘……和鐘家的婚約，也差不多到了該兌現的時候了，可能明年我就要結婚了。”

薛智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勉強擠出祝福的話語，“那……你舉辦婚禮的時候，記得給我一張請柬，我一定到場觀禮。”

“一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來，我才要難過。”沈蕊似是沒有察覺到薛智落寞的神情，從容地回答。

一場聚會在沈蕊宣布的婚訊中匆忙結束，沈蕊離開後，陳海颯抱歉地看向神情萎靡的薛智，“抱歉，阿智，事先完全沒有一點消息，我本來以為讓你見她一面，把該說的話說清楚，對你會比較好。”

“沒事，”薛智搖了搖頭，“其實這樣也好，她也算是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了，我們不上不下的吊著這麽久，她既不答應也不拒絕，讓我一會兒天堂一會兒地獄的，也夠了。既然有緣無分，我也沒辦法強求。”

薛智和沈蕊自小就認識，早就日久生情，但沈蕊一心向往音樂，不喜束縛，所以未曾答應薛智的表白。後來，沈家卻為沈蕊訂下了一門婚約，是與鐘家次子鐘尚宸的婚約，薛智本以為沈蕊定會拒絕嫁給鐘尚宸那個有名的花花公子，卻沒有想到沈蕊今日竟然告知她願意放棄好不容易闖下的天下，甘心做一豪門闊太，嫁入鐘家，令他驚訝之餘，又被傷感填滿。

“或許，她是有苦衷的吧。”

最後，薛智喃喃低語，心上的傷痕，卻是無論怎樣的借口都縫合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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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見過沈蕊之後，薛智有一陣子沒上季宅來，陳海颯倒是來過，只說薛智在家裏醉生夢死，連上班的醫院都沒去——薛家人向來拿這個幺子沒有辦法，只能求助到陳海颯那兒，陳海颯打了幾回電話薛智也不接，就有些懷疑要給薛智一些私人空間讓他自己冷靜冷靜的決定是否正確了。

季榮謙也是眉頭緊鎖，“阿智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但確實是我們之中對待感情最死腦筋的一個，畢竟這麽多年的感情，他需要時間來平覆。”

莫昕昕靜靜地站在一旁，那日聚會結束，一開始不知發生何事的她在最後也明白了薛智的心傷，向來愛笑愛玩的薛智突然低下了頭，讓自己的情緒沈在了一片陰影之中，莫昕昕雖然不懂大人們的感情世界，但薛智流露出來的哀傷卻一樣叫她揪心。

莫昕昕拉了拉季榮謙的衣袖，待季榮謙偏過頭後用堅定的話語說道：“我們去看看薛叔叔吧。”

季榮謙一楞，想想留給薛智一個人舔傷口的時間也該夠了，便應了下來，“好，都聽昕昕的。”

薛家是醫生世家，擁有自己的私人醫院，薛智就在自家醫院任兒科醫生。薛智是幺子，他的兩個姐姐早就嫁人搬出家裏，如今家中也就剩下薛母和薛智兩人。

薛母早就急上眉梢，薛智一直呆在臥室閉門不出，她擔心薛智會做傻事卻又怕冒然闖入會驚到神經緊繃的兒子，見陳海颯和季榮謙到來，頓時松了一口氣。

“幫我去看看他吧，你們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們說的話，他會聽的。”

“伯母您先別急，我們先上去看看。”陳海颯安撫了薛母，率先往樓上走去。

薛智的臥房門緊閉，聽到是季榮謙的聲音，才開了門。

薛智看到三人一進門就皺著眉看向滿地的酒瓶，酒也醒了一大半，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怎麽把昕昕帶來了，昕昕你先下樓去呆會兒，這兒味重，會嗆著你的。”

莫昕昕搖搖頭，執意不肯走。

陳海颯走進屋子，踢了踢腳下的酒瓶，“這會兒你倒怕給昕昕做壞榜樣了？醉生夢死這麽多天，心裏好受些了嗎？”

薛智頹喪地搖搖頭。

“你啊，”陳海颯嘆息道，“我和榮謙這幾天沒有勸你，是想讓你自己想個清楚，你倒是好，躲起來喝了個酩酊大醉，伯母怕你想不開，急得都快上火了，你說說，除了讓伯母為你擔心之外，你挽回什麽了嗎？”

“道理我都知道的，”薛智倒在沙發邊，擡手用手掌遮擋住眼睛，“但是，畢竟這麽多年都走下來了，在她沒有判我死刑之前，我還是……抱著希望的。”

陳海颯也沈默了，他對感情向來灑脫，合則來不合則去，每次都是平靜收場，此時確實是不知道該如何勸慰把感情看得極其重要的薛智了。

正在這沈默當口，季榮謙拍了拍莫昕昕的腦袋說道：“去吧，不是說有東西要送給薛叔叔嗎？”

莫昕昕點點頭，從季榮謙手中接過精心裝裱過的畫框。

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在頭頂，薛智一擡起頭就發現莫昕昕舉著一幅畫站在他的面前——畫上是熱烈開著的向陽花，鮮亮的色彩似乎能在一瞬間就驅散心頭的陰霾。

“小舅舅說每次看到這副畫心情就會變好，”莫昕昕認真地說，“薛叔叔，我想把它送給你。”

這是莫昕昕最滿意的作品，也被季榮謙好好收藏著，雖然莫昕昕提出要送給薛智讓他有些吃味，但他深知，莫昕昕的畫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這幅畫送給薛智，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薛智小心翼翼地接過，慎而慎之地抱在了懷裏，之後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莫昕昕的發頂，嗓音中總算是恢覆了一些活力，“謝謝你，昕昕。”

被長輩如此鄭重地道謝，莫昕昕羞澀地笑了笑，後退幾步回到季榮謙身邊。

“美得你了，”陳海颯看著抱著畫框的薛智，踢了他一腳，“快把昕昕給你的禮物收好，伯母還在樓下擔心著你呢，還不快點下去給她道歉？”

薛智回想起這幾日自己什麽都不管的醉個徹底，也是滿滿的愧疚，雖然他家母上大人嘴上從來不饒人還動不動就把他丟出家門，但對他的關心從來都不會少。這次他只顧著自己痛苦了，卻完全忽略了母親的感受，確實是幹了一樁混蛋事。

薛智紅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先把莫昕昕送的畫小心放好，才整了整皺得一塌糊塗的襯衫，隨後擡頭便看見用關心的目光看著他的三人，心頭頓時一暖。

就算失去了愛情，但親情和友情卻是永遠不會遠離的，在任何時候都堅定地站在他的身邊，為了他們，他也不該沈溺在愛情的傷痛裏不可自拔——若因此而讓愛你的人為你心痛，那才是最愚蠢的行為。

作者有話要說： 累累累，今天上班路上就發現車子數量銳減，感覺幹活都木心情了~~~話說下章，李哲瑉要開竅了~~親們春節都準備怎麽過呢，嘟嘟除了要去值班和拜年，就準備窩在家裏碼字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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