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檸生日那天，李家辦了個宴會，總算恢覆精神的薛智也到場了，他與曾檸關系向來不錯，不但送上了精選挑選的禮物，並憑借一段別出心裁的祝福語將曾檸哄得直樂。

曾檸的生日宴規模不小，沖著李家女主人的名頭，出席宴會的都是在K市排得上號的人物，送出的禮物自然也都算得上是價值不菲的，但曾檸最喜歡的、令她感動不已的還是李哲瑉和莫昕昕一塊送上的拼圖。

莫昕昕畫的是曾檸上課時的場景，身著正裝的曾檸神情認真，一手捧著書，一手寫著板書，工作時候的曾檸看上去與平日裏的她完全不同。

莫昕昕的這幅畫被李哲瑉拿到專業的店裏去做成了拼圖板——拼圖很大，李哲瑉和莫昕昕兩人利用每天的空餘時間也是花費了不少的精力才完成了它。

賓客們見到這樣一份別致的禮物，也是連聲誇讚兩個孩子的孝心，又見李哲瑉和莫昕昕兩人看上去特別親近的樣子，心底暗自重新估量了季李兩家在這一代的關系——看起來，季李兩家，又會是牢不可破的關系了。

在場的人大都知道莫昕昕與季家的關系，盡管季家在收養莫昕昕之後因她還未成年的緣故，未將莫昕昕公開介紹，但K市稍稍有些地位的人也都是有所耳聞的——李哲瑉和莫昕昕沒有血緣關系，但有著季李兩家交好這一層，若是親上加親，倒是讓兩家的關系更為堅不可摧。

不過就算再多揣測，眾位賓客也只是讚嘆兄妹倆外貌出色、彬彬有禮，而這場宴會，也在賓主盡歡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但是，在宴會上被連連誇讚的這對兄妹，卻在生日宴過去的幾個月後，爆發了自他們相識以來的第一次矛盾。

事情的起因，是臨近高一期末的文理科分班意向選擇。

莫昕昕的理科成績一直都是拖總成績後腿的存在，所以她自然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文科——她對史政類的學科本就極為喜愛，可以說拋開成績的因素，選擇文科也是忠於莫昕昕的喜好。

可出乎莫昕昕意料的是，向來理科成績好上許多的李哲瑉也選擇了文科，這就不得不讓莫昕昕猜想李哲瑉的選擇與自己有關。

莫昕昕知道初中時季榮謙將她轉入李哲瑉所在的班級是出於她初來乍到、對學校環境陌生的考慮，希望李哲瑉能多多照顧，但如今她早已適應了在K大附中的生活，也不懼於和班中的同學打交道，即便是重新分班，重新認識新的同學，一個人也是應付得來的，李哲瑉不需要為了就近照顧她，為她放棄自己擅長的學科。

莫昕昕希望李哲瑉能重新考慮，並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李哲瑉，可李哲瑉卻堅持己見，甚至因為莫昕昕一再將自己的好意往外推，心中不快，兩人第一次不歡而散。

放學的時候，李哲瑉甚至沒有等莫昕昕一起，就直接拎著書包走出了教室門。莫昕昕收拾書本的動作頓了一下，看著李哲瑉背影消失的方向，有些難過地低下了頭。

李哲瑉的動靜不小，幸好此時班裏的同學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不然明日校園裏的八卦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麽樣子。

目睹一切的沈鶯也很是驚奇李哲瑉竟然會對莫昕昕發這麽大的火，見莫昕昕垂頭喪氣的樣子，忍不住出聲安慰了一句，“別在意，他……腦子一時打結罷了，冷靜下來就會明白你是為他好的。”

坐在兩人前座的沈鶯自然知道此番矛盾的源頭從何而來。

莫昕昕勉強擠出個笑容，渾渾噩噩地收拾好東西，也走出了教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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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瑉回到家的時候，只覺得滿心的疲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可當莫昕昕用平淡的語調勸他重新選擇，李哲瑉本就因為準備讀文科而惡補歷史、裝滿某某年份大事記的腦子突然陷入了混亂不堪的狀態，就像被火點著了一樣，沖莫昕昕丟下一句“我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不用你管那麽多”就氣沖沖地走出了教室。

可一出門，他就後悔了。

他在教室外面站了一會兒，偷偷站在莫昕昕視線的死角裏看到她低著頭發呆的樣子，心裏也很不好受，但還是狠了狠心，第一次沒有等莫昕昕，沒有陪著莫昕昕回家，而是徑自回到了李宅。

李哲瑉癱坐在沙發上，回憶起初次見到莫昕昕時的場景，那時候的莫昕昕剛剛失去最親的親人，敏感而自卑，第一次見他時表情怯怯的，但還是為他畫了一張素描肖像畫——而他，至今仍像至寶一樣將它珍藏在家裏。

後來莫昕昕入了學，如他所願的，這個在花圃園中對他綻放微笑的妹妹逐漸驅走心頭的陰霾，變得自信、美麗，他與她朝夕相處，不知不覺間，她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自然，也像空氣一般重要。

他選擇讀文科，倒不是因為他對成績毫不在意，只是，他更願意學習莫昕昕喜歡的專業，也願意為之付出百倍的努力——就在他決定就讀文科之後，他已經在慢慢糾正自己重理偏文的習慣了——李哲瑉一旦決定做一件事，自然會做到最好，他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李哲瑉也知道莫昕昕的想法沒有錯，她是一心為了他好，不想自己為了她念不喜歡的學科，背誦那些原本對他來說極為枯燥無聊的東西——可是莫昕昕終究不懂，李哲瑉願意努力，願意從原本懶散度日、心無目標的人轉變為現在老師、同學口中人人讚嘆的好學生、好班長，想要為莫昕昕創造一個更好未來的念頭才是主因。

而在這個過程中，能夠支持他、鼓勵他的動力，就是莫昕昕。

莫昕昕一個溫暖的笑容，一句肯定的話語，他就覺得任何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他想讀文科，想繼續和莫昕昕呆在一個班級裏，是他覺得只有看著莫昕昕是在他身邊的，是在和他一起奮鬥的，心中才會充滿了動力。

昕昕……

李哲瑉的唇邊溢出這個改變了他許多的名字，猛然從混亂的思緒中掙脫了出來，他怔怔地發著呆，腦海裏不停地翻滾著適才從心底冒出的問題。

——為何他會這麽在意昕昕的看法？

——為何他會因為昕昕不理解他的心思而生氣不已？

——為何他的未來是想要和昕昕一塊創造的？

……

李哲瑉覺得自己簡直是蠢透了，這麽簡單的問題竟然直到現在才發現——想想每次自己提起昕昕時，母親總是露出的暧昧笑容，他才明白自己竟然遲鈍至此。

——我喜歡昕昕，是的，喜歡她。

李哲瑉對自己說，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昕昕呢？

一想到莫昕昕始終把自己當成哥哥看待的樣子李哲瑉就揪心了，他原本是想做莫昕昕的哥哥，才很享受莫昕昕把他當成兄長一般信賴的感覺，可是現在……

李哲瑉苦笑，細細一想發現自己還真該有些危機感，現在的莫昕昕成績出色、性格也變得開朗起來，年級裏還真有不少男生在談論她。

不過自己還是有絕對優勢的，畢竟他一直陪在莫昕昕的身邊，任何人都休想突破他的防線。而他，也會用一樣的方式始終守護著莫昕昕，總有一天，莫昕昕會開竅的吧？

李哲瑉有些不確定地想。

高中畢業之後他就會出國留學，到時說服莫昕昕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朝夕相處之間，莫昕昕總會看到他的——以不僅限於兄長的姿態守護在旁的他。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先要對莫昕昕道歉——為自己亂發脾氣的愚蠢行為，同時還要想想怎麽說服莫昕昕讓她相信學科的選擇並不是自己一時頭腦發熱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但還沒等李哲瑉想好說辭，莫昕昕卻先到了李宅。

莫昕昕到的時候李哲瑉正在接受曾檸的思想教育，曾檸也聽說了發生在兩個小孩之間的“矛盾”——在李哲瑉做的選擇上，曾檸倒是很尊重他的想法，也在文理選擇意向書上以家長的名義簽了字，但是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對莫昕昕發火，曾檸覺得是坐不住了，一回家就把李哲瑉拎到了書房裏好好地教育了一番。

“媽，我已經知道錯了。”曾檸的關心李哲瑉覺得很溫暖，但一個多小時連番轟炸下來，他也是受不了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喝水、喝水。”

曾檸正在講述作為兄長應該處處讓著妹妹的根本性原則，被李哲瑉一打斷，也覺得口渴了，端起茶杯剛喝了一口，就聽到李哲瑉說，“媽，我今天發現……我很喜歡昕昕，我想要照顧她一輩子。”

曾檸差點被茶水噎著，等緩過神來才拍著李哲瑉的肩膀道，“你這笨兒子，總算是開竅了。”

“媽，你和爸……不會反對吧？”

曾檸搖搖頭，“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歡昕昕，但是作為你的家長，我還是要多叮囑你一句，暫時保持著現在的這份感情就好，不要破壞你們之間的親情。畢竟你們年紀都還太小，都還沒有承擔得起你們未來的能力，再退一步講，你現在覺得喜歡昕昕，但將來呢，等你再長大一點，你是否還是一樣的……”

“媽，你不能懷疑你兒子的專情。”李哲瑉不滿地撇撇嘴。

“我只是說出這個可能性，”曾檸好笑地看著兒子一臉的緊張樣，“放心，我和你爸爸不會弄出什麽難關來考驗你們的，不過有一個前提……”

“什麽？”李哲瑉滿臉緊張地問。

“那就是昕昕的意願，”曾檸認真地說，“如果將來，等你們都長大了，你發現昕昕對你仍然只有兄長的感情，也不要逼她，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我很擔心你會……”

“放心吧，媽，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的，”李哲瑉打斷曾檸的話，“我舍不得昕昕難過的，如果她只時把我當成哥哥，她有喜歡的人而那個人能得到我的認可，我會放手祝福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領導來宣布，必須上到年三十，嘟嘟覺得無奈啊無奈~~發現都沒上班心思了，又沒有假可請，太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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