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送季榮謙到機場的還是Simon，比起初來時車內沈重的氣氛，已是輕松許多。

雖說與Simon的交情還未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但幾年的同窗生涯也讓脾性.愛好相似的二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而季榮謙與楊藝熙之間的是是非非，Simon亦是一清二楚的。

對於季榮謙和楊藝熙的戀情，兩人交往之初Simon就不怎麽看好，楊藝熙的野心在Simon看來就是一個不安定的炸彈，所以後來傳出楊藝熙搭上富家子弟的事情，他也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季榮謙向來內斂的情緒讓自詡看人眼光很毒的他也看不出季榮謙的真實心情，哪怕到了今日，他也不能肯定季榮謙已經完全釋懷於這段逝去的感情。

“明年年底我準備結婚了，到時候能賞光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季榮謙看了一眼Simon左手上的鉆戒，真誠地笑道：“恭喜了，Simon。這次參加楊叔的葬禮是不太適合，明年年底倒是可以帶著昕昕一塊過來，她向往這邊的藝術博物館已經很久了。”

“和你認識這麽久，我是真沒看出來，你是這麽疼愛孩子的人，”Simon感嘆道，“既然這麽喜歡小孩子，怎麽還不抓緊一些，早點結了婚也好早點有自己的小孩……畢竟血緣這種東西，是很奇妙的。”

Simon對季榮謙的近況是很清楚的，所以也很是意外季榮謙竟然會對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外甥女疼若至寶，在M國停留的這段時間，他甚至總是瞅見季榮謙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不放，眼中的疼惜和思念真切地讓他震驚。

季榮謙聞言搖了搖頭，說道：“我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我說榮謙，”Simon撇過頭，試探著問道，“你該不會還在想著楊藝熙吧？總不至於是為了她才……”

“不是。”季榮謙失笑，他自然明白Simon的擔憂——或許這也是國內兩位好友的擔憂，只是怕揭開他的傷疤才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他唯一的這段戀情——可事實是，楊藝熙再也無法引起他情緒的波動，他與楊藝熙的過去，確實已經過去了。

“我不打算結婚，和她沒有關系，”季榮謙語氣平淡地解釋道，“昕昕年紀還太小，我也不能保證我將來的妻子能待她寬厚，既然這樣，還是等她再大一些，至少能獨立了，再考慮這個問題。”

“你啊，為你的外甥女，真的是付出太多了。”Simon嘆道，“快帶著她來M國吧，好讓我見見，到底是怎樣的天使讓你把整顆心都掏出來了。”

季榮謙只是淡笑，眼中流露的柔光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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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的時候已近十點，季榮謙驅車出了機場，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還是決定先去李宅看看——哪怕只是看一眼莫昕昕的睡顏，也能讓他安心一些。

抵達李宅的時候，宅院裏還亮著燈，季榮謙按了門鈴，便有傭人引著他進了主宅。

李廷連和曾檸都在客廳，見著他的身影，便起身迎了上來。

“看你風塵仆仆的樣子，是剛下飛機吧？”曾檸回頭囑咐了傭人上茶，便主動說起了莫昕昕的情況，“昕昕已經睡下了，我還沒告訴她你今晚會回來，免得這孩子太興奮了，反倒連覺都睡不好了。”

“這樣也好，這幾天麻煩你們了。”季榮謙說。

“哪兒的話，一家人怎麽說兩家話呢，”曾檸笑道，“說真的，我倒是希望昕昕能再多住些日子，你是沒看到我家那小魔王在昕昕面前的服帖樣，有昕昕在啊，我連心都少操了不少。”

季榮謙只是笑了笑，“我去看看昕昕。”

“好，她的房間在……”曾檸轉過身，剛想給季榮謙帶路，便瞧見他們談話中提到的女孩穿著睡衣站在樓梯口呆呆地看著季榮謙的方向。

季榮謙微笑著蹲下.身，看著前幾秒鐘還楞著不動的女孩像炮彈一樣沖下樓梯，沖進他的懷裏。

季榮謙摟住渾身冰涼的女孩，將身上的大衣脫下，裹在了只著一件單薄睡衣的女孩身上，話語中滿是心疼，“身上這麽涼，你都站了多久了，怎麽沒好好睡覺？”

莫昕昕抽抽鼻子，小聲回道：“我聽見外頭有汽車的聲音，就起來了。”

“怎麽知道是我？”季榮謙擡手刮了刮莫昕昕略微紅腫的鼻子。

莫昕昕撅著嘴巴想了一會兒，然後把腦袋重新塞回了季榮謙的懷裏，悶悶的聲音從季榮謙的胸口傳來，“我就是知道。”

莫昕昕永遠都不會告訴季榮謙，她不小心聽到了曾檸和李廷連的談話，知曉季榮謙會在今晚回國，所以整個晚上，都在等待。

——哪怕到了往常的睡覺時間，也只是在曾檸的催促下換了睡衣，然後呆呆地坐在窗前，一直望著庭院的大門。

直到，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駛進了大門。

季榮謙無奈地抱緊了懷中的女孩，卻又欣喜於莫昕昕的依賴，他拍了拍莫昕昕的頭，笑著對李廷連和曾檸說道：“既然昕昕已經醒了，我今晚就帶她回去了。”

“也罷，昕昕雖然嘴上不說，我也知道，她是很想回家的，既然你回來了，就早些帶她回去吧。”曾檸嘆息道，“我去給她收拾收拾東西。”

“不用了，表嫂，我去就行了。”季榮謙拉起了莫昕昕的手，“先去把睡衣換了，然後回家，好不好？”

莫昕昕重重地點頭，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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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季榮謙和莫昕昕，李宅很快又回歸了平靜。

曾檸剛鎖好莫昕昕住過的臥房的門，便聽到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回頭一看，卻是早該入眠的李哲瑉。

“你怎麽也不好好睡覺？”曾檸無奈道。

李哲瑉看了眼緊緊閉合的房門和曾檸手中的鑰匙，輕聲道：“昕昕她……回去了？”

“嗯，”曾檸拉過兒子，“剛才你表叔來過了。”

“我看到了……”李哲瑉喃喃低語。

“什麽？”

“我看到表叔帶著昕昕離開了。”

李哲瑉沒有說的是，當時莫昕昕看到季榮謙時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依賴和思念，而他，竟是在那一瞬間，心底湧起了強烈的妒忌和不甘——直到此刻李哲瑉才明白，現在的他根本沒法像他表叔一樣為莫昕昕撐起一片天，也無法得到莫昕昕全部的信賴。

不，他只是輸在了年齡和時間上，畢竟季榮謙比他年長八歲，自己現在還不夠成熟，也是自然的——李哲瑉這樣對自己說，但低落的心情，卻沒有任何的好轉。

曾檸見李哲瑉心情低落，也就把責備的話語咽了回去，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早點回房間睡吧，明天你肯定一早就要去你表叔家，是不是？”

李哲瑉低頭不語，沈默了片刻，他才擡起頭，一雙眼睛定定地看向曾檸身後緊閉著的大門，“媽，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長大到能讓昕昕可以……依賴我呢，就像她這麽依賴……表叔一樣？”

或許是從未見過李哲瑉如此認真嚴肅的表情，曾檸也是第一次審視這個從小被李家一家子寵得沒邊的孩子，猛然發現這個孩子已經在她不註意的時候慢慢地改變。

曾檸笑了笑，問道：“小瑉，你是想要成為你表叔那樣的男人，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為想要保護的人遮風擋雨，是嗎？”

李哲瑉點點頭，“是的，媽媽，我一定可以的吧？等我再長大一些，多一點人生閱歷，我也能成為表叔那樣的人，對不對？”

“就憑你現在這副吊兒郎當的態度？”

曾檸毫不留情的一句話說得李哲瑉滿臉通紅，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事實讓他辯駁不了分毫。

李哲瑉回想起自己從懂事以來，因為不俗的家世和家中老人毫無原則的寵愛，日子一直過得渾渾噩噩，雖然沒染上其他權貴子弟到處惹事的惡習，但確實是無甚建樹——學習成績不好不壞，在學校裏雖然人人敬怕，但說到底，若沒有背後的李家撐著，他什麽都不是。

李哲瑉一直覺得自己和那些二世祖是不同的，但如今細細一想，卻羞愧地發現，他與他們，沒什麽不同。

家族的庇蔭令他覺得高人一等，比起身旁那些家境一般卻早早定下人生目標的同學，毫無奮鬥目標的他又到底在趾高氣揚什麽？

這樣的他，連將來想做怎樣的人都未曾若認真考慮過的他，哪怕長了年齡，真的可以成為表叔那樣能讓人依賴的男人嗎？

他的確錯得離譜。

李哲瑉頹喪地低下了頭，往常高傲的心靈被愧疚和自責狠狠地啃噬著。

察覺到向來桀驁不馴的兒子在深深的反思，曾檸欣慰地笑了。

不過若要曾檸說句心裏話，她也清楚，把李哲瑉養成這樣一副性子，她也脫不了責任。

因為李哲瑉是李家這一代唯一男丁的緣故，家中老人和她自然寵得不得了，丈夫李廷連雖然覺得不妥，想要對兒子嚴厲教育，但成效也不怎麽明顯。

直到把李哲瑉寵成了這副樣子，才發覺為時已晚。

不過幸而，出現了一個莫昕昕，讓已經習慣了得過且過的李哲瑉終於意識到了成長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曾檸輕撫著李哲瑉的發頂，說道：“聽著，小瑉，把你寵成現在的樣子，我們做長輩的要付很大的責任。本來我和你爸爸對你也沒有太高的要求，只要你過得開心快樂，有沒有成就並不重要。但是我們想岔了，現在我們可以護著你，但將來呢，沒有能力的話你又怎麽保護你的家庭，保護你在意的人？”

李哲瑉看著曾檸，眼中的迷茫之色褪去了些。

“你說你要成為你表叔那樣的人，那你知道你表叔為此付出了多少嗎？他初中一畢業就被送出國，身上連生活費都沒有多少。在國外這些年，他都是一個人在拼，在沒有學成之前，連家，都是不能回的。”

“好好想想，小瑉，如果你想要成為昕昕的依靠，你是該好好想想了，你是想要憑借你自己的能力，還是，只是單純的靠著你背後的李家？”最後，曾檸看著滿臉羞愧的兒子說，“當然，我和你爸爸也不會效仿你表叔，初中一畢業就把你送出國，再斷了你的經濟來源，因為我們都很清楚，你根本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你現在該做的，就是想明白，以後要做怎樣的人，並且，是不是該為之付出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身體實在不舒服，頭暈的難受，簡單看了遍就發上來了，如果有蟲子沒抓出來請告知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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