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發現李哲瑉變了，明明昨天在李宅的時候他還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態度，可今日一早來季宅報道的他卻是帶了他向來不怎麽喜歡翻看的教材和厚厚的英文字典，讓莫昕昕感到非常的意外。

因為明天就要開學，莫昕昕一早起床後就呆在書房裏整理寒假作業，溫習教材，專註的她忽然聽到耳邊傳來的沙沙的紙張翻閱聲，回頭一看，卻見李哲瑉倚在一旁的小桌上，極為認真地翻看著英語教材，專心致志的樣子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李哲瑉對待學習的態度向來散漫，很少見他如此專註投入的樣子，他的成績雖然還算不錯，但憑借的全是他的小聰明，在學習上確實是極少花功夫的。他來季宅的時候若是碰上莫昕昕在溫習功課，李哲瑉可是從未陪著莫昕昕一塊學習的，如今李哲瑉倒是靜下心來看書，已足夠讓莫昕昕驚訝的了。

“哲瑉哥哥，用我的書桌吧，我的書桌夠大的，”莫昕昕皺皺眉說，“那桌子椅子太矮了，你坐著會不舒服的。”

李哲瑉用的是莫昕昕書房裏的一張小矮桌，以他的個頭坐在小矮凳上，確實是為難了些。所以，李哲瑉也不矯情，抱著書本就坐到了莫昕昕的身邊。

當然在他的心裏頭，還是暗暗的有些歡喜。

——昕昕在關心他呢。

李哲瑉美滋滋地想。

若是心神全然專註在一件事上，時間自然是過得飛快，待李哲瑉從書本中擡起頭來的時候，已到了午飯時間。

李哲瑉閉上了眼睛，待之前記憶的知識點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才伸了個懶腰，輕手輕腳地收起了書本。

莫昕昕寫完最後一道題，也收起了紙筆，忍不住將疑惑的眼神投向了身側。

察覺到莫昕昕的目光，李哲瑉暗道以前的自己真是糟糕透頂，終於下定決心為自己的未來好好奮鬥一回，卻是引來了身旁的女孩疑惑的情緒。

李哲瑉暗嘆一聲，說道：“我已經想明白了，昕昕，我現在才發現以前的自己有多渾，長這麽大就學會了仗著自己的家世狐假虎威，自己卻一點兒成績都沒有。我想過了，我要靠自己的能耐闖出一片天，為我在意的人打造最好的世界。”

“你一定可以的，哲瑉哥哥。”莫昕昕真誠地說。

莫昕昕的肯定讓李哲瑉覺得像是喝了蜂蜜一樣甜，樂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哪怕此刻的莫昕昕根本不明白自己所說的在意的人是她，李哲瑉依舊覺得心中充滿了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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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季子奇之前所預料的那樣，臨近周蔚的祭日，季剛便回了國。

在國外安靜的修養對季剛的病情幫助很大，再加上鐘寅濤拿到了與季氏的合作項目之後也消停了些，耳根清凈的季老爺子瞧上去面色好了許多，也讓一直擔心父親身體的季榮謙松了口氣。

距周蔚的離世已滿一年，莫昕昕表面上已經習慣了在K市新的生活，但至親之人突然離開的傷口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愈合的。

在前往N鎮的路上，車子裏一直很安靜，李家這次也跟著一塊兒來了，李哲瑉靜靜地坐在莫昕昕的身邊，有些擔心地看著莫昕昕略微顯得蒼白的臉。

車子直接駛向了周蔚安眠的墓園，莫昕昕一步一步地走進墓園，遠遠看著周蔚的墓碑，眼眶即刻酒紅了。

“昕昕，”季榮謙出現在莫昕昕的身後，他蹲下.身，放柔了聲音在女孩的耳邊說道，“你媽媽在看著你，快去讓她瞧瞧，告訴她你最近的情況，知道你過得好，她也安心了，是不是？”

“嗯。”莫昕昕吸了吸鼻子，彎下腰在周蔚的墓碑前放下了一束白菊花。

季榮謙的手一直撫著莫昕昕的肩膀，仿佛暗中在給她力量。

這回鐘寅濤也不說什麽因為女兒感冒而不能前來的理由了，他已經意識到季家父子倆對周蔚和莫昕昕的重視，自然不會像上回一樣故意怠慢而引得老丈人不快了。

鐘寅濤也和季子奇並肩在墓前靜立了片刻，眼眶微紅的男人信誓旦旦地說著會幫著季榮謙一塊照顧莫昕昕的話，不管話語中有多少水分，但這份姿態做足了，鐘寅濤覺得老丈人這一次應該非常滿意才是。

冷眼看著鐘寅濤拿著周蔚的祭日做戲，季榮謙心裏雖有不快但也不會在這個場合發作，他知道季剛都看在眼裏，鐘寅濤的話裏有幾分真幾分假，早就看透鐘寅濤本質的季剛又怎會不清楚。

但是季子奇的反應倒是令他感到意外了，向來以丈夫的話馬首是瞻的季子奇這回很是直接地表達了不滿，在鐘寅濤假惺惺地表態期間就幾次拉扯丈夫的衣服，臉上的表情也有些難堪。

看起來，那次在M國時季剛對夫妻兩人所說的話，季子奇應該有所觸動才是。

其實，季榮謙早就發現了季子奇的變化。

季子奇對莫昕昕雖然仍不怎麽親近，但是自那以後，她倒是再也沒有用那種針刺般的目光打量莫昕昕了。季榮謙知道季子奇是很難對莫昕昕表達善意的，但如今能對這個敏感的女孩收起帶有目的性的揣測，已讓季榮謙覺得意外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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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蔚留給莫昕昕的在N鎮的那套老房子季榮謙一直有請人定期好好打掃，所以哪怕幾個月沒回來，房子依然十分整潔。

離開墓園之後，一行人就到了這棟略顯陳舊的居民樓。

李哲瑉是第一次如此接近莫昕昕過去居住的地方，在看到莫昕昕曾經住過的那個小小的臥房時，眼中流露出更多的疼惜。

李哲瑉雖然知道莫昕昕和表姑曾經過得不是很好，但向來嬌生慣養的他根本無法想象這個“不是很好”意味著什麽。他突然又一次為曾經的自己感到羞愧——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家族給予的優渥生活卻從未想過付出，這樣的他又如何在未來承擔起責任？

幸而，他醒悟了，終於從不切實際的荒唐夢幻中醒了過來。

因老房子的格局所致，這兒的左鄰右裏相互之間都很熟悉，鄰裏間習慣了串門，坐在長長的走廊上聊天磕巴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們這一行人一上樓，就吸引了好多人的註意，又因著是飯點，樓裏的人多，不一會兒便在整幢樓裏傳遍了曾經住在這裏的莫昕昕風光回來的消息。

莫昕昕家同層樓的鄰居平日裏就愛東家長西家短的，不出片刻就聚集在了莫昕昕家的門口，一雙雙好奇的眼睛都使勁往屋子裏頭望。

這回和周蔚剛過世那會兒季榮謙帶著莫昕昕回來時不同，那時候樓裏人不多，幾乎沒人發覺莫昕昕回來了。而這次，那麽多衣著光鮮的人陪著莫昕昕一起進了屋子，可是這個小鎮上前所未有的景象。

莫昕昕向來很懂禮貌，瞥見曾經挺照顧她的鄰居都圍了過來，便走上前去一一叫了人。

幾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婦女瞅著如今衣著很不一般的莫昕昕，眼睛裏便閃著光，“喲，昕昕，你這次回來阿姨都差不多認不出你來了，在K市呆過就是有城裏人的派頭啊，就是不一樣啊。”

“是啊是啊，”另一個人高聲附和道，“我早就說過了，昕昕絕對不是過窮日子的命，你看，我說的準了吧。昕昕啊，去了城裏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阿姨，等我們哪天想去城裏玩玩，你可要好好帶我們走兩圈、買點城裏人的東西是不是？”

“你這把年紀還想著去玩呢，真是。”本來在後排的一個婦女拼命地擠上前來，笑容滿面地說道，“不過說真的，昕昕，你既然去了城裏，有個忙你一定要幫，你看，我家丫頭一門心思想到K市去念高中去呢，你現在是在K市念初中的吧，以後是不是也準備念K市的高中？你原來是N鎮的學生都能考K市的高中，我家丫頭應該也成吧，她怎麽說也叫你一聲姐姐，幫幫忙和你們學校老師說聲也讓我家丫頭念成不？”

季榮謙聽不下去了，他看著莫昕昕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就繞過杵在一邊的李哲瑉往外走去，步子剛邁開就聽到了他還挺熟悉的一個名字。

“說起來，咱樓上的孩子都挺出息啊，你看隔壁的奕揚高中不也考到市裏去了，雖然N市和K市不好比，但比起我們這種小地方，可大得多了。”

“是啊，聽說奕揚這孩子可孝順著呢，每個星期放假都會回來看看他媽，不過他媽啊……”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朝四周看看見朱家好像閉著門沒人在，才接著說了下去，“他媽老罵他，不讓他回，所以這個周末才沒回來吧，不然這個時間，早該看到他人了。”

“那是，車票多貴啊，就算找了王家的閨女做將來的媳婦，也不能亂花錢不是……王家那麽有錢，又那麽疼閨女，奕揚以後肯定要上門的吧，那老朱家這兒子不是白養了？”

“是啊，是啊。”

……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不絕於耳，話題也很快從莫昕昕的發達轉到了朱王兩家二三事，圍在門口的人討論得熱烈，仿佛早就忘記了站在她們面前的莫昕昕。

莫昕昕正覺得無措，突然覺得有一雙溫暖的手覆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揉了幾下。

擡起頭，是季榮謙。

季榮謙拉過她的小手，帶她離開了門外那個熱火朝天的圈子，待耳邊靜了些，才蹲下.身來，柔聲問道：“覺得難以適應大人的世界？不知道該怎麽拒絕那些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說是無理的要求？”

莫昕昕點點頭。

季榮謙笑了，眉眼間舒展著好看的弧度，“聽著，昕昕，雖然現在告訴你這些還早，但你以後就會慢慢懂得，世界上是沒有無緣無故的誰對誰好、誰為誰付出的，就像你以前問我，為什麽對你好，我告訴你，因為我們是親人，因為我們之間有親情的羈絆。以後你會遇到更多這樣的局面，會有人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和你攀交情，尋求幫助，你是不是就應該照單全收呢？”

“我不是教你變得自私，變得冷漠無情，而是告訴你，我們是要做善良的人，但不是善良的傻子，”季榮謙最後說道，“如果是把你的幫助和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甚至毫無理由地得寸進尺，那麽，並不值得你為他付出，明白嗎？”

莫昕昕重重地點頭，她突然意識到，季榮謙不只是照顧她的小舅舅，或許更是她人生道路上的導師，他教給她的，真的是太多了，那些溫柔的話語仿佛一瞬間就讓她的生命道路亮起了璀璨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冷清的評論區~~這次沒能和朱奕揚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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