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黃毛兒猛地轉過身，重新把腳踩到沙發扶手上，指著我的鼻子，兇神惡煞道：“我管你認不認識我媽，就算你認識我姑奶奶都不管用，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還錢，我就把這裏給砸了！”

“還錢？”我微微皺了皺眉，曲起手指，漫不經心地在餐桌上輕叩了幾下，“我不認識你，更沒有欠你錢，我為什麽要還你錢？”

黃毛兒陰測測地冷笑一聲，繞過大半圈沙發，走到成材身後，擡手拍了拍成材表情僵硬的臉，看著我說道：“你是沒有欠我們錢，不過成材這小子可在我們賭場欠了一百多萬，這小子可說了，他表姐顧唯一傍上了個江城大的有錢人，他還不上錢，他的表姐肯定會幫他還錢的！”

我也冷笑一聲，“他說你們就信，那他讓你們去死，你們去嗎？”

“嘶，我說你，能不能著點兒緊啊！眼瞎了，沒看見我手裏的砍刀是吧？”黃毛兒被我懟得一陣惱羞成怒，掄起餐桌上的砍刀，指著我道：“我警告你啊，今天就是最後還款期限，要是今天下午六點之前還不上錢，那我就剁掉成材一條胳膊！”

“隨便啊！”我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伸手拿起餐桌上那罐可樂喝了一口，“反正要錢沒有，你們想要成材的胳膊，那就剁啊，隨便剁，想要剁兩條也沒問題，不過你最好把人拉出去找個沒人的清凈地方剁，好好一桌子菜剛吃沒幾口，別濺上血！”

黃毛兒很是錯愕，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半晌沒有回過神兒來。

“哎我說你不是成材的有錢表姐嗎？如果成材還不上錢，就要被砍掉一條胳膊，你見死不救嗎？”

我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鯽魚，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挑出魚肉裏的細刺兒，“我是成材的表姐沒錯，可我並不是冤大頭，冤有頭、債有主，誰欠你們的錢，你們就去問誰要！”

“表姐！”聞言，成材頓時臉色慘白，從沙發上摔下來，跌跌撞撞爬到我跟前，抱住我的腿，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表姐，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砍掉胳膊，表姐，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吧，表姐你去求求喬少，喬少他那麽有錢，你還為他打過胎，一百多萬而已，他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我還，為他打過胎！

那句話宛若一株劇毒的植物猛地從我心頭破皮而出，帶出鮮血淋漓的血肉模糊，長有尖刺的藤蔓緊緊纏繞，逐漸收緊，紮進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滾開！”我用力握緊手指，直握到骨節寸寸泛白，手裏那雙筷子承受不住強大的握力，“哢嚓”一聲，應聲碎裂，尖銳的指甲幾乎生生戳進皮肉裏。

我咬緊牙關，狠狠一腳踹開成材，冷聲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表姐，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見死不救啊！表姐……”成材重新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眼睛猩紅的沖黃毛吼了一嗓子，“楞什麽，還不把他拖走！”

“哦哦！”拖開成材之後，黃毛忽然反應過來，“我艹，你誰啊，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命令，我今天是來討債的，可不是來看你們演苦情家庭倫理劇的，兄弟們，亮家夥，他們今天要是不還錢，不僅要剁了成材的一條胳膊，還要砸爛這裏！”

“哎哎，等一下，幾位兄弟，先別動手，咱們有話好好說！”我小姨夫忙起身上前，賠著笑臉，面有難色道：“一百多萬不是小數目，我們普通人家，現在確實拿不出這麽多錢，能不能再緩幾天，我們肯定會想辦法幫成材把欠你們的錢還上的！”

黃毛兒把玩著手裏的砍刀，輕笑了聲，挑眉斜睨著我，意有所指地說道：“我知道你們沒有錢，可成材有個有錢的表姐啊，現在就看成材這位有錢的表姐點不點頭了！”

滿客廳的人，神色各異。

我小姨面色慘白，神情緊張，我媽的臉色也不好看。成嬅縮著身子，躲在成鎂身後，先前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的綠毛小混混兒忽然說道：“龍哥，成材這小子要是實在還不上錢，那就把他妹妹賣到夜總會去，接客賺錢！”

“不要，我不要去夜總會！”成嬅又往成鎂身後縮了縮。

綠毛小混混兒搓著手，笑得很是猥瑣，“這可由不得你了，小妹妹！”

我小舅舅表情微變，起身走到我面前，那雙飽經滄桑的渾濁眼睛裏滿是淒苦，遲疑了幾秒，說道：“唯一，就當是小舅舅求你了，救救成材和成嬅吧，他們可是你的表弟表妹，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送死，見死不救嗎？”

難道？

好一個“難道”！

我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重新拿了一雙筷子，又夾了塊紅燒鯽魚，慢條斯理地挑魚刺兒，“小舅舅，成材是個什麽貨色你不知道嗎？他就是個無底洞，如果今天不給他點兒苦頭嘗嘗，這個洞永遠都填不滿，這次你給他還了一百萬，下次就會有兩百萬等著你！”

頓了頓，我把挑好刺兒的魚肉放到成嬅面前的碗裏，笑著拍了拍她瑟瑟發抖的肩膀，“放心小嬅，只要表姐在，就不會讓他們把你賣到夜總會！”

成嬅表情怯懦地點了點頭。

聞言，我小舅舅面色一喜，“唯一，小舅舅知道你不會不管成材的死活的！”

我瞬間斂了唇邊笑容，放下手裏的筷子後，面無表情地瞥了我小舅舅一眼，接著說道：“不過成材的錢，我是不會替他還的，子不教、父之過，說起來，其實成材之所以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小舅舅你和我小舅媽真是功不可沒……話說得難聽些，你既沒有生我，又沒有養我，也沒有教我，只不過是因為我無法選擇的血緣關系，所以我叫您一聲‘小舅舅’！”

“雖然我們是親戚，但從法律關系上來講，我並沒有贍養你們的義務，更沒有替你們還債的責任，你覺得我無情無義也好，覺得我不顧念親情也好，反正，我是一毛錢都不會拿的，你們把成鎂賣了，現在還想拉我下水？抱歉，我不是成鎂，沒有為你們家族舍生取義的大無畏精神！”

我小舅舅臉上喜色逐漸凝固，“唯一，對你而言，一百萬並不多，可對成材來說，那就是一條胳膊啊！”

“誰說一百萬對我並不多？”我挑眉，“小舅舅你以為我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

我小舅舅說道：“江城那個喬少家大業大，一百萬對他而言，就是九牛一毛！”

我冷笑一聲，“他是他，我是我，我說過了，我沒有拿他的錢，我的錢，都是我自己一分一毛掙的，成材在賭場一擲千金的時候，我忍著腰酸眼疼，淩晨兩點還在敲字，我憑什麽要拿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給成材的賭債買單？更何況……”我瞇起眼睛，眼底湧起層層深重的戾氣，“就算我拿了喬盛年的錢，我也，不會給成材還賭債，因為那些錢，是用我未出世的孩子的命換來的！”

“……”我小舅舅頓時啞口無言。

黃毛兒在旁邊看了許久的戲，末了，痞裏痞氣地吹了聲口哨，揚手道：“得了，廢掉成材一條胳膊，把他妹妹帶走！”

“住手！”顧凱握緊拳頭，猛地站起身，擋在成嬅身前，“我看你們誰敢！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們現在這種行為，私闖民宅，還威脅人民群眾的人身財產安全，是要被判刑坐牢的！”

“呦，小弟弟，我說你讀書讀傻了吧！我去媽了個小傑瑞的法治社會！今天，老子我就是法，不還錢，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法治社會！”說著，黃毛擡手就要往顧凱臉上招呼。

“你敢動他試試！”我面色微變，抓起餐桌上的茶杯朝黃毛兒額頭砸去。

黃毛額角頓時淤青了一大片。

幾個提著砍刀的彩虹毛立即圍上前去，七嘴八舌，“龍哥，你沒事兒吧！”

“龍哥，你額頭腫了！”

“龍哥，龍哥……”

“我艹，老子不發威，你特麽還把老子當成hellokitty了是吧？拿茶杯砸我是吧？你特麽很能耐是吧！”黃毛兒擡手摸到一片殷紅的血跡，頓時惱羞成怒，掄起砍刀朝我砸來。

我媽和我小姨驚呼一聲，“唯一，小心！”

我眸色陰戾，側身躲開黃毛兒砸下來的砍刀，然後握住他的手狠狠往後一折，只聽一聲極其清脆的骨頭斷裂聲，然後黃毛的手臂就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耷拉下來。

因為劇痛，黃毛額頭上頓時沁出了一片黃豆大的細密汗珠，抱著手臂在地上打起滾來，“啊——！啊——！老子的手斷了，疼死老子了！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叫聲很是淒慘。

“叫得真難聽！閉嘴！”我冷笑一聲，一腳踩住黃毛兒斷掉的手臂，狠狠碾了幾下，邊活動著手腕關節，邊擡眸，看向另外幾個手裏提著砍刀，想上前又怯怯縮縮的小混混兒，冷聲道：“你們以為我是hellokitty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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