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小舅媽滿臉期待的表情頓時就變了，撇著嘴道：“唯一啊，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和小舅媽之間還需要藏著掖著嗎？喬少到底給你了多少錢啊？”

我頓時有種吃了屎的感覺，咽下去惡心至極，吐又吐不出來。

“我說過了，沒有分手費！”我的語氣漸冷。

我小舅媽仍然不相信，繼續追問道：“可是那個江城喬少不是跨國大公司的老板嗎？家裏巨有錢的！我都看娛樂新聞了，他的公司是專門做搗騰錢的生意的，好像是叫什麽資本運作、風險投資來著，他那麽有錢，怎麽可能不給你分手費，而且，你還因為他流產了，他怎麽著，不得補償給你幾百萬啊，你又不像成鎂那麽傻，難道還能給人白玩了啊！”

我眼底驟然滑過一抹冷意。

“好了，彩雲，別說了，成材結婚的事情我們以後再想辦法！”我小舅覺察到我漸漸陰冷的情緒，抿起嘴唇，低眉順眼地上前拽了拽我小舅媽的衣袖，卻被我小舅媽猛地伸手推開，“以後？多久的以後啊？等我死了的嗎？”

“成鋼，你現在要開始裝老好人了是吧？現在鬧成這樣子，還不是怨你，我當初怎麽就瞎了眼，嫁給你這麽一個沒有本事的草包，兒子結婚不要錢啊？買房子不要錢啊？”

我小舅媽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我和成鎂，咬牙切齒道：“我說你們姓成的這一家子人是不是都腦子有問題啊，白白給人玩了一場，結果最後什麽都沒有撈到，人家當小姐的，做個一次至少還能掙個兩三百塊錢，你們呢，被男人艹爽了就昏了頭是吧！”

“夠了，劉彩雲，你給我閉嘴，別再說了！”我小舅氣得身子直哆嗦，擡手打了她一巴掌，向來懦弱無能的男人，陡然紅了眼眶，“劉彩雲，我當初娶了你，才是瞎了眼！有你這樣說自己女兒的嗎？”

我小舅媽一楞，捂著左臉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小舅，“你……打我，成鋼，你竟然敢打我？沒什麽掙錢的本事，如今還學會動手打老婆了，成鋼，老娘我今天和你拼了！”

“怎麽了？剛才還好端端的，現在怎麽又動起手來了？”我媽和小姨聽見客廳裏的動靜，忙從廚房跑出來，我小姨夫忙著拉架，我媽舉著一根鍋鏟湊到我跟前，低聲問了句，“唯一，到底怎麽回事兒？你小舅和你小舅媽怎麽打起來了？”

我環抱雙臂靠在墻上，全程就像個看戲的局外人，眸色冷冷地看著騎在我小舅身上撒潑廝打的劉彩雲，扭頭看了我媽一眼，聲線平靜淡然地說道：“可能是生活太無聊了吧，打架助助興！”

說完，拿起搭在衣帽架上的羽絨服外套，轉身朝客廳外走去。

“我去接顧小凱放學！”

我小姨追在我身後喊道：“唯一，顧凱十一點半才放學，你現在去太早了！”

我反手一甩，“砰——”的一聲巨響，力道重得幾乎把墻壁震下一層薄薄的白漆，房門重重關上，我小姨的話音戛然而止。

用了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從我小姨家坐公交車到了顧凱就讀的景市實驗高中，跳下公交車，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十點半，離顧凱放學還有整整一個小時。

我在實驗高中附近的熱飲店喝了三杯芒果奶昔，顧凱終於放學了。幾年不見，那小子的身高蹭蹭長了許多，我去加拿大那年，他還不及我肩高，現在似乎足足要高出我一個頭，目測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八。

“顧小凱！站住！”我臉上戴著墨鏡，雙手抄在羽絨服口袋裏，站在明媚的陽光下，微笑著喊了顧凱一聲。

顧凱懷裏抱著籃球，出了校門，正和幾個同齡男孩子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往前走，聽見我喊他，猛地停住腳步，轉身看向我，明顯楞了楞，“表姐？你怎麽在這裏？”

我笑著伸手，本來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他的頭發，結果伸出手才發現，身高差太過懸殊，我現在做這個動作已經有些吃力，於是，我改為拍了拍他的額頭，“我來接你放學啊！”

顧凱垂下眼簾，表情略羞澀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今年都十八歲了，哪裏還用表姐你來接我放學！”

其他幾個男孩子互相對視了一眼，迅速站直身子，笑嘻嘻道：“表姐好！”

我笑著點了點頭，“你們好！”

回去的路上，顧凱就像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跟我講了許多學校裏的趣事，我單手支著手臂，搭在車窗上，眸色靜靜地聽他說，偶爾評價幾句。

說著說著，顧凱忽然表情嚴肅起來，“表姐，最近網上說的你潛規則男演員的事情是假的吧？”

“還有那個蘇樂成的直播視頻，他是故意陷害你的對不對？我們班裏有個女生是蘇樂成的腦殘粉，簡直花癡得要命，因為視頻的事情，天天在微博罵你，我實在氣不過，就去舉報了她，結果她真的被封號了！”

我饒有興致地歪頭看了顧凱一眼，“你怎麽這麽確定網上說的都是假的？”

“因為我相信你啊，相信你不會那麽做的！”顧凱語氣非常篤定。

十八歲的少年，眉眼幹凈清澈，周身少年氣息十足，笑起來的時候開朗得像個小太陽，極具感染力，卻不沾染半分心機。

盛冬明媚溫暖的陽光穿透車窗玻璃落在他身上，宛若覆蓋下一層金色薄紗，我心頭一動，低聲問道：“顧小凱，我們已經七八年沒見面了吧，你就這麽確定，我還是當年的那個我嗎？”

顧凱絲毫不懷疑地點頭，“我確定啊，你的眼睛和你的笑容是不會騙人的！”

我忽然感覺鼻梁有些發酸。

——

我和顧凱回到我小姨家，正好趕上熱騰騰的飯菜上桌。

我小舅雙手抱著頭，彎腰坐在客廳沙發角落裏發呆，整個人都被窗簾的陰影遮蓋住，滿身失魂落魄的氣息，臉上布滿了被指甲抓撓過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滲出血絲，還不到五十歲的男人，頭發半白，生生被艱辛的生活折磨成了六十多歲的滄桑模樣兒。

“小舅媽呢？”我在客廳裏環顧了一圈，沒有看到我小舅媽的身影。

成鎂端著紅燒鯽魚從我身側走過，嗓音細若蚊蠅，“我媽剛才和我爸大吵一架，摔門走了！”

直到飯菜全部上桌，我小舅媽也沒有出現。

我小舅全程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吃飯，成鎂和成嬅也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只有成材那個沒心沒肺的，兀自吃得歡快，沒幾分鐘，眼前餐桌上就擺了一堆雞骨頭和蝦殼。

“開門，開門，快開門！”飯吃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粗暴急躁的敲門聲，成鎂距離房門最近，就起身去開了門。

“你們是什麽人？哎，你們想幹什麽啊？”不知道成鎂看到了什麽，臉色慘白地一步一步後退回來。

我挑了挑眉，剛想問她怎麽了，下一秒，眉頭猛地皺起。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面非常粗暴的踹了一腳。

緊接著，“呼啦”一下，沖進來五六個手裏提著砍刀的男人。

那些人，為首的是個二十幾歲的黃毛，零下十幾度的冬天，穿著一條緊身褲，腳上踩著一雙尖頭皮鞋，露著腳踝上的青龍刺身，臉上有一道很長的蜈蚣疤，從額角一直延伸到左眉尾，總而言之，造型異常殺馬特。

“呦，這飯菜瞧著還挺豐盛的啊！”黃毛男人兩手揣在緊身褲裏，吊兒郎當地走到餐桌前，嘴裏嚼著口香糖，隨手把砍刀往飯桌上一扔，單腳踩著沙發扶手，前傾著身子打量了我和成嬅一眼，語氣囂張地說道：“欠了我們那麽多錢，現在還有心情吃飯是吧？你們誰是顧唯一啊？”

我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掀起眼簾，“我是顧唯一！我認識你嗎？”

“你認識我媽？”黃毛一楞，瞇著綠豆大的眼睛仔細打量了我幾眼，囂張氣勢明顯弱了幾分，看著似乎還有些心虛，不知想到了什麽，忙收回踩在沙發扶手上的腳，立正站好，不確定地問道：“你就是我媽常常提起來的那個六奶奶？”

六奶奶？什麽鬼？

“……”我擡手按了按太陽穴，低聲嘆了口氣，著實有些心累，“我還是你六大爺呢！”

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是個智障！

“龍哥，搞錯了，”這時，從後面走過來一個染了綠毛的小混混兒，長相特別猥瑣，笑得不懷好意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後擡手擋住半邊臉，湊到黃毛兒耳邊，低聲說道：“龍哥，這女人沒說她認識你媽，她是問，她認識你嗎？龍哥，這妞兒長得不錯啊！”

黃毛反應了幾秒鐘，突然氣急敗壞地踢了綠毛兒一腳，吼道：“還用你說，我當然知道她是問我認不認識她，我只是覺得，她長得像我六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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