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和這才知道含樞這反應是為什麽，忙仔細詢問：“你怎麽知道這一定是天界的東西？天界的花草樹木，不也有跟人間一樣的麽？”

“不，這是涎靈草。”含樞卻道：“只有用仙界最純正的仙靈之氣才能養育，人間有修仙之士會花大價錢購買，用來修煉功法，但人間的涎靈草，由人間修士培養，不管培養者修為幾何，沒有上過天宮，被天宮記錄在案的，身上始終少了只有仙家才有的仙靈之氣，草的質地也大打折扣，人間培養的涎靈草依然如此，魔界別說培育，連種都種不活的。”

含樞這樣說，姬和才意識到事情不對，涎靈草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是有心之人帶過來的，還是就是有人在這種地方栽培。

他拿著草停頓片刻，道：“飛檐樓中似乎就是想讓我們看到這個。”

他是否在暗喻著些什麽。

含樞又回想了一遍飛檐樓主在幻境中說過的話，他說飛檐樓在狂沙城由來已久，去魔藥水這件事跟他們沒關系，是有心人之人故意誤導含樞。

有心之人……

含樞怎麽想，也想不起這一路上到底有什麽有心之人故意誤導他們。

而涎靈草直指仙界，可含樞如今身份尷尬，如何能上天宮詢問。

就算真的有關，也無從調查。

兩人的思緒就此卡主，又上上下下將飛檐樓徹查了一遍，發現那位飛檐樓主做事非常細心，一點兒線索也沒有給兩人留下。

“人去樓空，我們再怎麽猜測也是無用之功，不如先回魔宮去，看看龐來青被姬簌衣如何處置，說不定還能問出些線索。”左右查不出什麽，含樞只好如此建議道。

姬和也沒有別的看法，便同意了含樞的說辭，兩人從狂沙城往回趕，不日便回到了魔都。

離開幾日，魔都比之前繁華了不少，大街上也有了人，只是行人神色都匆匆麻木，看上去還是有些冷清。

兩人沒在外面停留，直接去了魔宮，經過這段時間的修整，魔宮已經恢覆如初，只是姬簌衣像是被之前的事情給惹怕了，魔宮門口是為重重。

含樞此次回來是詢問線索的，不想跟魔宮沖突，便帶著姬和從正門而入，提出要見姬簌衣。

臨走之前，姬簌衣留給了他們一個信物。

信物拿出來，門口的守衛很快清兩人進去，卻只是將他們帶到了偏殿，讓他們稍等片刻，這就清姬簌衣過來。

侍衛走後，偏殿中就之剩下了含樞跟姬和兩人，含樞閑來無事，走到門口向外張望，發現眼下的魔宮要比之前肅穆多了，他有些感慨，道：“姬朧月雖然只是將姬簌衣當成插入天宮的一枚棋子，但是姬簌衣說不定更有能力統領這魔界。”

說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身後還坐著一個魔界的前任魔君，忙轉過頭去，對姬和道：“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如她。”

他不說還好，一說反而欲蓋彌彰起來，卻偏偏含樞根本不是這個意思，無端中急了自己一頭汗。

見他著急辯解，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樣子，姬和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我也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含樞一楞，卻見姬和也跟著他站起身來，走到大殿旁邊，輕聲道：“我從來沒將自己當成魔界的人，我一直都想……處理好這些，就回到你身邊去。”

“為什麽？”含樞驚訝不解。

姬和的笑容有點苦澀，他轉頭看著含樞道：“正如你丟掉了之前的記憶，一直將我當成一個陌生人，我也丟失了曾經屬於魔族皇子的記憶，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麽被姬朧月派往天宮，也不知道自己是經歷了什麽樣子的掙紮，最終才決定封印你的心臟，更加不知道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思犧牲自己，將魔界與天宮隔開……對我而言，那都是別人眼中，我的過去。”

他的記憶，是從含樞仙宮門口睜開眼睛那一瞬間開始的。

他還是那個天宮的葉小仙君，就算現在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讓他對玉帝的印象極差，但天宮仍舊是他的家。

這些對於含樞來說都是陌生的，因為記不起過去，所有有關於姬和的事情，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

雖然偶爾還有一些自己的感受，但含樞總是覺得，沒有了記憶的支撐，這些感受的真假也讓他難以辨別。

此時聽姬和這樣說，含樞心中難過極了，他承擔不起姬和的眼神，便偏過頭去，悶聲道：“你這樣說，讓我覺得自己很壞。”

“為什麽會這樣想？”

“按照常理來眼，應當是我將你帶到天宮，可又因為不相信你，將你拱手送給玉帝……我現在雖然不記得，但大約能明白自己當時這麽做的想法，我是想犧牲你一時的安穩，換你一世的平安，卻不想反而做了沒有用的事情，讓你置身險地，你能成功逃脫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全是憑你自己的本事……如此一來，我們當初的瓜葛也算是清了，就算你恨我，我也覺得可以理解……”

可偏偏姬和並不恨他，反而尊他敬他，甚至愛他護他。

甚至為了他丟失的記憶小心翼翼。

他何德何能，得他這樣寬厚相待。

含樞曾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尤其是午夜夢回時。

然而越是想，就越是找不到答案，心中對姬和也就越發愧疚。

姬和就在旁邊看著含樞，看著他的眉頭從舒展都緊皺，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又明白，這是含樞一個人的心魔，事情看似與他有關，然而含樞自己想不明白，他永遠也幫不上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用自己的切實行動告訴他，不必恐慌，不必計較，不必內疚。

他對他的他，坦然處之就好了。

因為若是沒有含樞那五百年的堅持，姬和也不會從一抹破碎的幽魂，重新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以自己第一世的姓名了解了與姬朧月的血脈親情，再相見時，兩人只是陌路。

他第二世是含樞親手送到玉帝手中，也算是了卻了含樞的再造之恩，如今相遇，兩人都是風輕雲淡無瓜無葛，對他好，只是因為他喜歡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