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若是四下無人，他是不是就可以任意親近了？

想到這裏，姬和看向文曲星君的眼神兒難免帶上了些許怨念。

文曲星君好端端在旁邊站著，卻忽然覺得脊背一涼，莫名其妙轉身看去，卻見含樞那位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朋友正站在含樞身邊，用一種不可名狀的眼神看著他。

文曲星君更加莫名其妙——這兩人站得未免也太近了吧？而且，這人什麽眼神兒？

被文曲星君這麽一看，含樞更加不好意思，攏在寬大的袖子中的手用力甩開姬和的手，上前兩步站到了文曲星君身邊，道：“走吧， 事不宜遲，這場雨還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能救幾個算幾個吧。”

文曲星君這才想起正事，點了點頭，與含樞分配了不同的方向，兩人分開行動。

而姬和，自然是跟在含樞身邊的。

這次的大雨再次讓河道內的水漲潮，漫過了河岸，但因為之前已經洪澇多時，河岸兩旁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沖的，就是城鎮深處，地勢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可能會有人被困住。

含樞他們眼下就是要將這些人找出來，都安頓在北邊的孤鶴山上。

忙忙碌碌一上午，把周圍都檢查清楚，確認無人之後，含樞這才在孤鶴山腳略微歇息一下，而恒述跟文曲星君還不知蹤跡。

三人曾經約好了要在這孤鶴山上聚頭，含樞也不到處亂跑，就與姬和守在安頓難民的神廟附近，等待文曲星君與恒述歸來。

往日過來照顧這些難民的就只有恒述一人，今日忽然多了一個含樞，難免引來不少好奇驚愕的目光，含樞與姬和兩人一人著黑衣，一人著白衣，皆是豐神俊朗，身上不染凡塵，那些凡人下意識便將兩人都當成了天上的神仙，見他們站在廟外的樹下，也無人敢接近。

而含樞卻是與姬和在討論著這山上的情況：“連番大雨，城中的糧倉早就空了，地裏也很難收到糧食了，眼下這些人還可以吃山上的野草野果度日，也不知道長此以往下去，到底應該怎麽辦才好。”

見含樞愁眉不展，姬和耐心安慰道：“所以我們必定要在此之前解決若水的事情，只是……剛才恒述的話雖然冷酷，但也不無道理，災難當頭，總歸有些身子骨弱的會被天道舍棄，這是你我無法避免的事情，含樞你還是看開些吧。”

姬和說的這個道理，含樞心中自然也明白，可他就是不甘心。

想到自己當年離開天宮前往人間統領天兵天將與魔界對抗， 是不是也是出於這種不甘心呢？

含樞在天宮賦閑幾萬年，從不知道自己竟然這樣擔心天下安慰，可這些想法便如紮根長在他心中一樣，含樞只覺得，只要自己還活著，有力氣，可以動，就不能將這些事情是為等閑。

他沈默了一會兒，眼角瞥到姬和正在擔憂地看著他，整個人一楞，隨即一股愧疚之感升起。

他知道自己擔心天下沒有錯，但若因此枉顧身邊人的感受，就是他不對了。

含樞忙將自己從憂思中拉扯出來，沖姬和露出一個笑容：“我無事，這些我都明白，你不必為我擔心，我們總歸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姬和這才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含樞也將心放進了肚子裏，安心等待恒述等人回來。

不過，讓含樞沒想到的是，恒述他沒等到，反而等到了一個女童。

那女童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年級，在滿地泥濘中，走路尚有點兒踉蹌，看得含樞心中一緊，忙站直了身子，想要喊女童回去。

誰知她還沒開口，女童便停下了腳步，仰頭看著含樞：“你是天上的神仙嗎？”

含樞一楞，點了點頭。

女童聽他承認，臉上不見笑容，反而唇角一彎，露出一副哭顏：“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含樞早先看到，在他開口承認之前，這女童眼底帶著一點兒恐懼，顯然是害怕他跟姬和兩個大男人的，但她明明害怕，卻還從破廟中獨自走出，淋著雨來帶他面前，想必是有什麽事情，是周遭親屬都不能解決的，所以才找到他。

含樞心軟，便點了點頭：“你要我幫你什麽？”

女童眼角這才彎了彎嘴角，露出一點兒笑模樣：“我娘死在了大水裏，她答應送我的娃娃也跟著水飄走了，可是那是她答應我的，說如果她不在了，娃娃可以陪著我，神仙，我知道生死有命，不敢奢求讓我娘親回來，你能不能幫我把娃娃找回來？有了娃娃，我也當是娘親在我身邊了。”

女童年紀雖小，但口齒卻很清楚，也不知道將這番話在心中獨自說了多少遍，含樞怎能不動容，彎腰想要湊近女童：“當然可以。”

誰知女童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忙後退了兩步，她沒看清楚身後的地面，絆在一段枯木枝上，斜斜歪歪往後倒去。

見狀，姬和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女童的手臂。

與此同時，含樞也上前一步，想將女童抱起來。

他與姬和的手前後接觸到女童的身體，卻都從她小小的軀體中穿過去，所觸之處，一片虛無。

含樞一楞，姬和卻已經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將他往旁邊一拉。

然後兩人就眼真真看著那女童摔倒在地上。

女童摔倒卻不哭，自己掙紮著站起來，眼底慌亂消散，沖著含樞與姬和甜甜笑了：“我身上臟，神仙哥哥們不要碰我啦，你們答應幫我找回娃娃，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看著女童的天真笑顏，含樞心中酸楚，卻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而這時，站在他身後的姬和卻是拉了含樞一把，讓含樞靠在他身上，低聲道：“你還記得娃娃是在什麽地方丟的嗎？”

女童轉身指了一個方向：“從這裏往西五十裏，是一片大海，大海旁邊有一段斷崖，娘親就是從那邊掉下去的。”

“好，我們這就幫你去找。”姬和抓緊含樞的手臂，低聲道：“你的同伴呢？天還在下雨，你先去找他們吧，等我們回來了，我們再在這棵樹下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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