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暫住的小屋內出去，發現外面又下起了大雨，破屋門前的街上已經存了不少積水。

含樞幾人都有修為在身，雨水淋不到身上，但看到此行此景，心中卻是比淋了雨還糟心。

含樞往前幾步，向天空眺望，發現天空陰沈晦暗，這雨看上去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地上的水患還沒解決，天上的雨水卻一直往下下，這可如何是好。”含樞不禁皺眉道：“龍王知道這沿海的災害嗎？為什麽還在布雲施雨？”

聽含樞這樣問，文曲星君卻是搖了搖頭，似乎有難言之隱。

他不願說，姬和卻是笑瞇瞇地將事情真相說了出來：“龍王施雨都是按照天宮給的單子，一滴不錯的降的，天宮的單子未減，他們怎麽敢私自停雨……仙君可聽過有白龍王為爭一時之氣，多降雨片刻，便被天宮罰去神格，派往水澗受刑的事情？”

姬和語帶嘲諷，讓含樞一下子想到了傳聞中的一些事情，他知道那雖然是傳聞，但十有八九是真的，剛才文曲星君不想說話，大抵也是這個原因。

文曲星君未曾想到天宮的秘辛就被人這樣輕而易舉揭露了，他又瞪了姬和一眼，對他的身份越發疑惑。

然而含樞仙君看向他的目光又讓他羞愧，沒多會兒就將目光從姬和身上移走了，低下頭，低聲道：“這件事情……是南極生長大帝所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聽到文曲星君提到南極生長大帝的名字，姬和立刻閉嘴不說話了。

而含樞還未完全想起過去的事情，也便不知道姬和曾經去南極生長大帝處偷過光陰尺，見他忽然噤聲，還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哼，你們天宮就是事情多。”這時，旁邊的恒述卻是冷哼一聲：“既然這樣，便不要想這些無用的事情了，你們就在這裏，幫我轉移難民吧！”

說著，率先往前一步，從小院門口離開了。

見他如此，文曲星君倒是沒生氣，只是長嘆一聲，道：“咱們雖然可以救助不少難民，但確實有些顧此失彼，本末倒置了……”

含樞不由點了點頭。

他們本是下凡來處理若水的事情的，雖然幫助難民也是處理若水其中一項，但若是為此纏住腳步，就無法真正解決源頭。

“先去看看情況吧， 我總覺得這洪澇也不完全是若水的緣故。”含樞想了想，道：“等我們真正查處緣由，再與恒述說明，我看他如今也不是完全偏聽偏信，說不定可以商量。”就算商量不得，到時候直接離開就是了，恒述也攔不住他們。

只是倒是恐怕又要惹得恒述誤會，含樞是極不願意這樣的。

文曲星君也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聽從含樞的建議，與他一同，往沿海趕去。

姬和自然是跟上。

三人起步比恒述晚了一點兒，抵達海邊的時候，恒述已經救了十數人，然而卻不高興，正虎著臉在教訓那些凡人：“之前不是已經同你們說過，不準再靠近這邊，你們是嫌自己命太長？迫不及待想去送死？”

聽到恒述這話，含樞露出無奈的表情，這人到底是想讓別人親近喜歡他，還是想讓別人害怕討厭他，明明廢了大力氣把人救下來，卻又用這種話來刺人。

豈不是廢了力氣，又不得別人掛念感謝？

為了防止恒述再繼續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出來，含樞忙上前一步，打斷了恒述的訓斥：“他只是有些擔心你們，你們是昨日被就的村民嗎？為什麽又跑到這邊來了？”

那些人被恒述訓得低頭垂腦，直到聽到含樞的聲音，才似得了救星一般，擡起頭苦著臉道：“仙長，我們也是迫於無奈啊，這大雨連綿，居所潮濕，因而生出許多疾病，家中老小都已經倒下，我們是聽了行腳大夫的話，說海邊有治療疾病的良藥，才再次過來的呀。”

這領頭人話剛說完，其他人便哀聲附和，頓時，痛苦哀求之聲響成一片，別說是含樞，就連旁邊事不關己的姬和都有些動容。

恒述的臉色更是難看，可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沖那些人擺了擺手，冷冷道：“海邊沒有良藥，只要要你們命的洪水，你們若是回不去，家中老小也是必死無疑，何必再來自找麻煩。”

“仙長……您、您這話是什麽意思？”那人聽懂了恒述隱晦話語中的意思，卻是雙唇顫抖，難以相信。

恒述面上無恙，似乎是無動於衷，冷冷道：“我是說，該死的人就讓他們去死吧，你們不應該為了將死之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恒述這話一出，四周一片寂靜。

這些人似乎不能接受將他們救下的仙長竟然是這等殘酷冷血之人，都用驚恐駭然的目光看著恒述。

恒述卻像是不耐煩了，只為他們指明一條道路，道：“你們從這裏就可以回去了，沒事不想死的不要過來找死！我不是每天都在這裏守著的。”

說完，竟然也不等這些人反應，便轉身離開了。

他說話做事果斷冷漠，背影也幹脆利索，看著他離開，文曲星君竟然一陣啞然，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唯有含樞，長嘆一聲。

魔界之難，人間之難，已經將恒述從一個普通人……磨礪成了冷血石心的石頭人。

可石頭人若真的無心，怎麽會親自來這裏，一個一個將這些活人救下。

只怕是知道別無他法，只好口出惡言，將罪責都背負在自己身上。

含樞擡頭看天，只希望這場災禍快點過去。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解決洪水的問題的。”就在含樞心思哀傷的時候，手卻被人悄悄抓緊，輕言細語在耳旁響起，其中的支持和堅定讓他微微一楞。

一顆因雨水而冰冷的也逐漸恢覆，含樞回頭，卻見姬和正眼神灼灼地看著他。

含樞心中一動，面上微紅，忙轉過頭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別……別被看見。”

聽到含樞這話，姬和一喜。

他曾多少次接近含樞都被拒絕，面上無所謂，心中卻極為在意。

卻沒想到這次含樞竟然沒有拒絕。

只是說，別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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