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約定x位置x刀疤薩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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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馬?!你要走啦?”大嬸驚訝。

“神馬?!你要走啦!!!”我是驚喜。

“咳咳……咳咳咳……”大叔不辨悲喜。

“才兩個星期就走啦,哎呦咋不多住一陣子!”大嬸惋惜地看著竹筐裏還剩幾個的土豆,“咋說走就走了呢……”

“哢噠哢噠。”大釘子不想說話的時候,準是這反映。

我摳著鼻子翹著二郎腿,發現自己的氣氛有點出戲,清清嗓子跳下凳子,走到大釘子跟前,將鼻屎蹭在他衣服上,然後拍拍他插著釘子的肩膀:“大釘子,一路走好啊!”以後紅燒肉都是我的了,內嘿嘿嘿~~~

“哢噠哢噠。”大釘子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下巴脫臼。

“恩恩!”我煞有介事的點頭,“我也會想你的,慢走不送啊!”

“哢噠哢噠。”

“嗚嗚……”大嬸掩著手絹抽鼻子,一把推了推我,“菊花啊,人到現在牙齦還腫著不能說話,你甭欺負他,好好送送你朋友啊!”

“……= =!”

站在寨子門口,我蹭著腳尖,對面的大釘子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不是要走了嗎,你他喵幹嘛一直杵在這!我在心裏吐槽著,面上卻愈發尷尬。說起來這些日子大釘子對大嬸也挺好,何況當初還救過我,雖然他話不多,但是做起事來卻特別給力,偶爾開口絕對能噎死你……

我思緒飄飛走遠了很久,直到一片雪花落在鼻尖,涼意刺激下我大大的打了個噴嚏:“阿嚏!”

擡頭看著漫天旋轉地雪花,我跺跺腳搓手捂著凍得通紅的鼻子,看了眼不為所動的大釘子,惡聲惡氣地說:“……餵,要不要我回去幫你拿把傘?”

“……”大釘子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看向很遠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明明看起來很驚悚詭異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波動,他真是個奇怪的人。視線落在他肩頭,薄薄的積雪像是輕柔的鵝毛,看起來個頭壯實的機械怪物,在這一刻,卻和飄飛的白雪融成了一體,看起來那麽的……孤單。

心下像是被什麽觸動到,回想這兩周一起相處的經歷,再盯著大釘子,突然覺得他那副非主流的裝束,意外變得有些順眼,就連枯黃的臉,好像也變得很有個性(……)。

“走了。”大釘子簡單的說,轉身向山下走去。

晶瑩的雪花在他身後幽幽墜落,安靜的山上只聽見積雪被腳踩下的吱呀聲,寂寞地背影和耳邊依稀可辨的山寨裏三兩個小孩打雪仗的嬉笑聲,似乎完全是兩個世界……我站在那裏,就好像看到了當初那個被西索拋棄,一個人走著漫漫長路的自己,身邊的人全是風景,觸摸不到真實,回到一個不算家的房子裏……

“大釘子!”我叫道,踢著積雪走到他跟前,仰頭問,“……你還會回來嗎?”

“……”大釘子腦袋歪了歪,盯著我不說話。

“……我是說……”我別扭的低頭,“過兩天就是寨子裏的一年一度的年忙……大嬸說,每年這個時候,寨裏都會很熱鬧,大家都會聚在一起……你要不要過來一起……”

“……”

“有很多紅燒肉的!”我補充強調……總覺得,熱鬧一點的話,大釘子你會不會就不用這麽嚴肅,不會這麽……一個人了……

“……”

長時間的沈默讓姐姐的別扭直接斯巴達化:“餵,來不來說句話啊!”

“什麽時候。”

“……半個月之後。”

“哦。”

大釘子說完這句話,酷酷地走了。我皺著凍僵的鼻子縮成一團往寨子裏走,一邊暗自罵道,要你丫的多嘴吧,嘖……幹嘛突然同情心暴漲……口胡!他又不像你這麽沒用,幹嘛把他當成自己啊!法克!

盡管這樣,在一天天變濃的節日氣氛下,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來,如果大釘子真的回來了,其實……也許也沒那麽糟糕。

這裏的“年忙”很像前世我們家的春節,家家戶戶在節日前夕,就開始清掃院落,殺豬宰牛,把囤積一年的好東西,都張羅了出來。山下的集市也開始熱鬧起來,紅彤彤的燈籠,還有迎風飄起的祈福紅幡,嶄新的小花襖……

我站在店裏穿衣鏡前,盯著鏡子裏許久未曾註視過的自己,有種恍然一夢的錯覺。當初那個雄心壯志的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蒼白的臉色,消瘦了一圈的身形,眼裏竟有一種滄桑的世態憐憫,我看不到那個充滿向往和熱情的自己,盡管我努力過得開心,可是曾經壯志千裏(其實就是想傳播肉文化吧,凸凸)的人,如今卻只想安於現狀,平庸地過日子……我變得謹慎、膽小,世俗。是誰奪走了我的夢想,是誰搶走了我的曾經,是誰,扼殺了那個我……酒紅色的長發總會讓我想起另一種囂張醒目的紅,燃燒一切的癲狂和殘忍……我仰頭吼道:“老板,來件大紅大紅的棉襖!要特喜慶的那種!”

買下那件正紅的襖子,撐開油紙傘,頂風往山上走。寨子門口站了一個人影,我匆匆一瞥,繼續往大嬸家裏趕。

“小姐,小姐!”

“小姐,請等一下!”

“小姐!”清澈硬朗的聲音一遍遍重覆。

我不確定地停下腳步,轉身四下環視,發現說話的正是站在寨子門口的那人。遠遠地打量了一眼,靠!個流氓!!

嚴冬飛雪的天氣,那人竟然只是隨意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牛仔外套,敞開的衣襟讓健碩光澤的肌膚一覽無餘,甚至羞羞的兩點我都能挑挑眉毛瞄到!口水流下……這一點上,我腦子裏飛過一個成語……袒!胸!露!乳!泥漿和不明汙漬使整個迷彩褲都顯得破爛不堪,亂糟糟的灰色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下胡子拉渣的淡色嘴唇。那唇瓣一張一合:

“小姐……”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胡渣男靠近幾步,我下意識退後保持距離,他面部唯一露出的嘴角無奈的扯起笑了笑:“小姐你不要害怕,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說起來真慚愧,我一路隨心流浪至此,原本是慕名風景而來,沒想到今天大雪來得突然,我身上沒剩多少錢。如今看這四周尋不到獵物可以充饑,眼看又要天黑,能不能進這村子…………小姐……”

我狐疑地靠近了點,看到他淩亂的碎發下形容枯槁的臉,一條駭人的刀疤自眉骨斜拉下來,蔓延到耳根,讓原本就看不清的容顏愈發破敗,根本難辨五官。我半信半疑地問:“你……你想幹嘛?”

“小姐你不要緊張,我只是想尋處地方稍作安頓,求點飯糧充饑……我保證不會生事……”

……腦海裏不禁浮現出這麽一句話:“貧僧從東土大唐而來,去西天取經。路過此處,望施主能讓貧僧在此借宿一宿。”這種從現實跳到西游記的落差未免太大了吧。(等等,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菊花!怎麽下山那麽長時間不回來,大嬸擔心老半天了……”那胡渣男正說著,被大嬸宏亮的嗓音打斷,遠遠跑來的大嬸驚訝地看了眼我身旁的男人,“菊花……你又撿回來什麽奇怪的東西了……”

“……= =!”大釘子是我挖出來的好不好……

“您好,我叫薩奇,來自遙遠的薩拉姆坦克起亞共和國。”胡渣男禮貌地彎腰鞠了一躬,謙遜地說,“站在這裏,實在是打擾到您了。請原諒我的冒昧。”

“……-口-!”向來憨實的大嬸哪見過這個架勢,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她,立馬擠眉弄眼尷尬的向我求救。

“他說他餓了,想討口飯吃……”我翻個白眼,簡單地陳述。

……

(屋內)

“來來來!多吃點多吃點!”

“謝謝您。”

“這個好吃,別客氣!”

“好……謝謝您。”

“嘗嘗這個!”

“……謝謝大嬸。”

……= =!我扒著自己的飯碗,雞肚地瞪著對面那人碗裏滿滿的五花肉……靠!比大釘子在的時候吃到的還要多!大概是從沒被人這麽客氣謙遜地對待過,大嬸充分發揚了她的熊熊熱情,親熱地開始發揚她活雷鋒精神,甚至把他留下來邀請一起過節!我憤懣地瞪著那個胡渣男,有什麽了不起嘛,說到底還不是流浪漢!!!

“你似乎……很討厭我……”

正在調戲法克油軟軟肚皮的我,聽到身後的聲音,立馬皺起眉頭,沈默無視之。

“這只小狗很可愛。”對方嘗試著打破冷場。

我依舊背對著他,不說話。

“……如果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你可以告訴我。”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被人討厭的感覺……很難受。”

拽狗毛的手頓了頓,心裏不又軟了下來,我悶悶地說:“……也沒有……我不是……討厭你……那個位置……是留給大釘子的……”說好了要一起過節的,和我搶肉吃的,都應該是大釘子,突然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占據……心裏很不舒服……

“大釘子?”對方的聲音依舊清澈。

“恩,大釘子,他的臉上有很多很多釘子,是個話少面癱但是很……很好的人。他答應過我,要來陪我過節的。但是你把他位置……不,我不是討厭你的意思……我是說,我是說……”感覺身後突然安靜下來,怕無意中又傷害到別人,我試圖去解釋,反而糾結地重覆結巴起來……

“……噗……噗哈哈哈!”沒有預兆地爆笑聲突然炸起。

“……= =#”我感覺自己的青筋直跳,扭頭看著彎腰笑得前俯後仰的薩奇,頓時火冒三丈,“草泥馬!敢耍老子!找死啊啊啊啊!”

“噗,噗哈哈哈!”薩奇依舊誇張的笑著,“啊哈哈哈……餵,女人,你也太好騙了吧!大釘子……噗哈哈哈!”

“勞資砍死你!!!”我咆哮著一腳飛起。

薩奇輕易閃開,捂著肚子繼續狂笑:“餵,那釘子人和你什麽關系,你喜歡他?”

“我一個屁崩死你!”被人如此戲耍,口不擇言地我沒遮沒攔地破口大罵,“他和我什麽關系,我們就倆陌生人怎麽著了吧!才認識兩個星期那又關你什麽事!不服氣啊!你咬我啊咬我啊!!”

我驚怒地擡手就要往他的熊臉虎,幸好穿得多棉襖厚,那貨竟然真咬上來了!肩頭陷下去的牙印讓我火冒三丈:“法克油!給我上!!!”

“汪汪!”大黃狗搖尾巴擡蹄子示威。

“噗哈哈哈哈!”笑聲震徹了我的耳膜,我跟在法克油後面叉腰怒吼,追著他瘋癲地繞著山頭一直轉到日落西山。

“你很有趣。”嘴角勾著很好看的弧度,薩奇看著氣喘籲籲的我笑著說。

站在山頭,看著夕陽灑遍整個村落,金色的光暈下逆光的薩奇,笑容放浪不羈。他倒確實像個流浪漢,言談舉止間都是滿不在乎的輕松,笑著戲弄他人,下一秒又是真心的讚美。

你很有趣……

曾經也有個人,在我耳邊一次次低啞地揚起尾音,邪魅輕佻地在夕陽下,靠著窗邊對我這樣說。

“我討厭你。”

我記得我這樣說著,轉頭跑開。像是憋了很久的話,分不清是對眼前捉弄我的薩奇,還是心底再也不願面對的西索。

跑著跑著又不忍心,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仍站在山頂一動不動地薩奇,暖暖的夕陽擁著他,晚風吹開他淩亂的頭發,猙獰的刀疤下,他的眼睛映照燦爛的夕陽,定定地看著我,笑容依舊。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我卻分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所以說,大釘子你還是快回來吧,會笑的男人,都是魂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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