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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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天,草長鶯飛春光明媚,萬事萬物都如期發展。

《守候邊疆》定檔四月正式上映,豆瓣開分9.1,票房與口碑齊飛。

電影排片量和上座率在同期電影中穩占第一,哭濕了紙巾的觀眾出影院後,還是做起自來水,激情安利身邊人去看電影。

#楊歡演技#又上了一次熱搜,這回是純粹的褒獎,影片裏和秦邢分手、在秦邢犧牲時演講和最後的告別,都讓觀眾一邊痛哭一邊讚絕。

沈紹祺和楊歡說,這部電影她不再拿個影後,是上蒼不公、主辦方黑幕。

楊歡不好意思地擺手笑笑,一邊又將網絡評價截圖轉給楊琦看,像是考了滿分求表揚的小朋友。

楊琦最近身體養得有所好轉,看著手機上的截圖忍不住高興,嘴上還是不饒人,拍拍楊歡的腦袋:

“這樣就驕傲膨脹了?”

楊歡“嘿嘿”笑了兩聲,眼眸燦燦,“對呀,我很高興能把小姨你演好。”

“我也很高興,你和錢目的事被那麽多人所知道,他不會被遺忘,英雄不會被遺忘。”

楊琦年紀大了,變得跟楊歡一樣愛掉眼淚。那麽簡單的一句話,她眼眶就泛紅,於是匆忙轉話題問她:

“你攝影展準備得怎麽樣了?”

“都準備好了,明天展映。”

楊歡左手托著下巴,眼裏星光熠熠,“李教授都跟我說我的攝影作品很好,我覺得攝影展效果會很不錯。”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養大的。”

楊琦最樂意看楊歡笑眼彎彎、快樂追夢的樣子,她捏捏楊歡的臉頰,“攝影展之後呢,有什麽安排?”

“工作室團隊最近要跟著考古團隊一塊去戈壁,我一期攝影課程剛巧結束,可以一塊跟著去。”

楊歡笑了笑,很是高興地開口,“還有李教授建議我可以開個自己的工作室,我也在慢慢籌備。”

楊琦由衷感慨:“真好。”

曾經迷茫迷失的小姑娘,現在無比篤定地追夢,身後有無數愛她的人。

楊琦又問:“你和張辭最近怎麽樣,同居生活沒讓他想掐死你吧?”

按張辭的話說,為了早日適應婚後生活。

按施槐的話說,張辭為了早日把楊歡吃幹抹凈。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張辭出院後,兩人便搬在一塊同居,住了有小一段時間。

“小姨,我生活習慣才沒那麽糟糕!”

楊歡沖楊琦吐吐舌頭,而後笑眼彎彎地說道,“而且張辭最近出差去啦,今晚的飛機回來,他說怎樣都要趕上我的攝影展。”

撒狗糧都撒到她這個小姨跟前了。

楊琦又捏了捏楊歡的臉,她的小臉瓷白-精致,永遠漂亮動人。

不過可能是因為張辭的夥食好,楊歡臉都肉嘟嘟了一些。

消減了一些明艷氣質,更多幾分可愛。

真好。

她從小帶大的小姑娘,覺得她這一生辛苦、免不了多苦多難多受委屈的小姑娘,被好好珍視,被全身心地愛著。

有人“篤篤篤”地敲了三下門,隨後那人大包小包拎著東西進屋,進來甜甜地喊了聲“小姨”,隨後從背後給了楊歡一個大大的擁抱。

楊歡回頭看去,施槐俏皮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很是驚喜,“槐你怎麽來S市啦!你不是去和帥哥出差去了嗎?”

“帥哥哪有姐妹重要!”

施槐嘻嘻笑笑,“你的第一次攝影展,我當然得來啊。”

而且攝影展上還有準備了別的驚喜給楊歡,她這個最最好的閨蜜怎麽可能不來。

楊歡抱住施槐,“你真好!帥哥不喜歡你都不是人!”

“那確實!”

兩個一直忙忙碌碌、只能在線上聊天說笑的人終於能在線下嬉笑玩鬧。

她們神采飛揚,高高興興地摟在一起,像是回到了無憂快樂的高中時光。

而後楊歡向她的好姐妹發出逛街邀約,施槐愉悅地答應下來。

卻沒想到楊歡的逛街邀約,逛的是珠寶店的街。

施槐血拼購物的設想落空,眼神頗有些幽怨地看著楊歡挑選櫃臺裏的鉆戒。

她幽幽發問:“歡,你買這幹啥?”

張辭給兩人的鉆戒早早就訂做好了,楊歡還買鉆戒做什麽?

楊歡很自然地接話:“求婚啊。”

“啥?”

施槐吃了一驚,支在玻璃櫃臺上的手臂一松,差點磕在櫃臺上,“你跟誰求婚?”

“張辭啊,還能有誰?”

楊歡很疑惑施槐的反應竟然這樣大,她給施槐解釋,“上次張辭在醫院求的婚,我覺得好不正式哦,想有一個正式一點的求婚儀式。”

她笑眼彎彎,“我都打算好了,就在我的攝影展上跟他求婚。你快來幫我看看,這個戒指怎麽樣?”

“醫院求婚?”施槐楞住。

楊歡點了點頭,“就聊著聊著聊到婚姻了,我問張辭算不算求婚,他說可以算。”

施槐沈默了半分鐘,而後她捋清事情脈絡與楊歡腦回路。

她拍拍楊歡的肩膀,認真地開口阻止她:“我覺得不能算,我還覺得不該由女孩子主動求婚,這種事要讓男人來。”

“啊?”

楊歡看向施槐的眼神狐疑,很不理解施槐竟然會說這樣的話。

施槐,一個秉持看到喜歡的人就要大膽上,先主動的人操控感情全局觀念的人,竟然告訴她女孩子不該主動求婚?

楊歡盯著施槐的眼沈默半分鐘,隨後手伸到她的額頭上,認真開口道:“槐,你是不是受什麽情傷了?”

施槐:“……”

施槐把楊歡手中的鉆戒盒奪下,交還給店員,隨後拉著楊歡的手從珠寶店一路狂奔到電玩城,指著投籃機忍辱負重開口道:

“是,男人都是狗東西,在姐妹面前你不該提求婚這件事,快來跟我一起玩投籃機。”

楊歡眼神仍舊狐疑,施槐搶先一步把籃球塞到她手裏。

她泫然欲泣,說得像真得一樣:“帥哥有未婚妻,我出差的時候還被他拉著去珠寶店給他未婚妻買戒指,歡歡你別讓我想起那些傷心事了。”

“陪我玩電玩吧,借籃球消愁。”

“……”

雖然還是感覺哪裏奇奇怪怪的,楊歡點頭說好,拍了拍施槐的肩膀陪她一起罵帥哥,一邊往投籃機裏塞了硬幣進去。

於是在電玩城消磨了一下午時光。

施槐趁楊歡專註玩電玩間隙給張辭發消息:

【歡剛去珠寶店想買鉆戒求婚,我給攔住了】

【下午我能給你攔住,晚上你自己搞定】

【張辭:好,謝謝。】

【施槐:你得給我加錢,還要給帥哥加錢,為了你的求婚大業,我都犧牲了帥哥的形象!】

【張辭:?】

【張辭:以斯也在S市,你這麽巧碰見他了?】

【施槐:?】

她疑惑地發著消息,隱隱有些不好預感的時候,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施槐回頭看去,向以斯俊朗的臉映入眼簾。

他右眉輕挑,“原來我還帶著你去珠寶店了?”

“……”

施槐覺得應該讓張辭打兩倍的錢給她。

楊歡結束一局電玩,回頭要和施槐說話,卻沒找到她的人影。

不知道去哪玩了。

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到了第二天的攝影展,楊歡才明白過來,施槐為什麽表現得那麽怪異。

攝影展來了好多人,有楊歡的親朋好友,還有許多來看展的人,甚至竇驍易和袁冬靈也來看展。

楊歡都不明白他們為什麽特意從香港飛過來,只為看她一個展。

她猜想可能是張辭的邀請。

攝影展人來人往,最後快閉館前,張辭接了個電話出去,楊歡便和所有來看展的人一樣,沿著既定路線,慢慢踱步欣賞著照片。

她的攝影展上展出的作品可以分為好多類,有人像有風光,有創意有紀實,還有專門開給石景山小學的《太陽照耀石景山》專題。

按著時間線和分類陳列,記錄著楊歡從大學剛開始接觸攝影到如今的點滴進步和成長。

她看著那些照片,聽著身邊有誰說“拍的好好啊”的讚譽,內心感慨萬千。

攝影作品就要走到頭,但楊歡會一直拍下去,她會一直逐夢。

腳步突兀地停了。

楊歡擡眼看見她給張辭拍的那組照片突然出現在墻上——好奇怪,她並沒有安排這組照片的展示。

她知道張辭很註重自己的隱私,不喜歡多在鏡頭前暴露自己,所以當藝術館工作人員問她要不要再加那組照片時,楊歡選擇了拒絕。

可怎麽會,突然出現?

照片裏的張辭長身直立於荒地,雪落滿他的肩頭,張辭深長落寞的目光攏過來。

楊歡心尖有什麽東西跳了跳,而後她聽見身後施槐開口告訴她:“歡歡,再往前走,把那扇白色的門打開。”

她照做,輕輕推開之前一直鎖著的門。

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又像是她攝影展的油畫版覆刻。

門後是另一個不對他人開放的展廳,而呈現的作品是——張辭的畫展。

畫上都是她,畫上都有她。

雨夜打車的她。

趴著看書的她。

仰頭驕傲的她。

笑容燦爛的她。

……

全都是她。

除了楊歡此前見過的畫作,還有新添的,那些畫主體背景都是楊歡攝影照片的內容,但畫面裏都有個女孩子舉著相機在拍照。

難怪前段時間張辭把自己關在書房忙東忙西,還神神秘秘地不告訴楊歡他在忙什麽。

最後一幅畫,張辭站在荒地裏,身旁卻有楊歡在。雪落在他們身上,手牽在一起,像是就這樣慢慢走攜手白頭。

楊歡盯著畫裏的張辭,鼻尖有些酸澀,怔怔地要落下淚來。

她走過那一幅畫,而後看見張辭就站在不遠處,一身革履的西裝,手捧著的玫瑰火紅似火。

身後跟她一起進入展廳的人,像是早就料到這件事,都笑瞇瞇地看著她。

趙致函輕輕拍了拍楊歡的肩膀,道:“準備好了嗎,你的完美求婚儀式。”

展廳的燈光變幻,只過來的那條道有光,張辭手捧著玫瑰向她緩緩走來。

玫瑰花束遞到她懷裏,張辭單膝下跪,打開戒指盒,裏面特別訂做的鉆戒奪目閃耀。

“我知道生活總會歸於茶米油鹽醬醋的小事,有些人的求婚也不過是聊一聊然後去領證,但我想多給你一點特別的儀式,想讓你知道哪怕生活歸於平淡,你永遠是我最最閃耀的明星。”

他怕突如其來的求婚會讓楊歡無所適從,在眾人“答應他答應他”的呼聲中匆忙答應,而非出於內心真實想法。

所以他提前試探她的想法。

而在知道楊歡真實愛他,並且她都以為那就是一個求婚之後,仍要給她一個盛大的求婚儀式。

他的女孩,就要有最最完美隆重的求婚。

張辭取出那枚精心打磨切割的鉆戒,懇切地開口問詢道:“親愛的楊歡女士,你願意嫁給我嗎?”

楊歡落下淚來。

當然願意,怎麽會不願意啊。

楊歡跟著下蹲一把抱住張辭,連連點頭,“我當然願意啊。”

展廳打在他們身上的燈光好像更嶄亮了些。

他們的相識荒唐尖銳,他瞧不起她,她覺得他莫名其妙。

可是所有橫亙在中間的堅冰被真心慢慢消融,他打破所有的偏見,消除所有的誤會,來堅定地愛她護她。

而她也終於慢慢篤信自己很好、值得被愛,然後大膽愛人,大膽愛他。

人間四月天,楊歡懷裏的玫瑰花開得正好。

而他們,會擁有許多許多一同走過的四月天。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感謝讀者朋友們的支持,謝謝你們能夠看到這裏。這章評論都給大家發紅包,謝謝大家!

後續還有番外更新,如果有什麽想看的梗,歡迎在評論區留言。

以及下本預計開《哄他》,磕頭求一個預收:

“這世界待他不好,我就替世界多哄哄他。”

樂天派單純少女X陰郁偏執搖滾歌手

【一】

沈桑沒想到會在實習的醫院碰到搖滾歌手林言。

更沒想到這位一開嗓能讓萬千少女瘋狂癡迷的天才歌手,能和自己成為朋友,還時常跑來找她聊天送禮物。

沈桑攥著林言送她的又一張專輯,很是感動:

“謝謝謝謝,你對粉絲真是太好了!我一定幫你追隔壁科室的陳姐姐!”

每天都在打沈桑主意的林言:“……”

#沈桑你清醒一點,你不是什麽僚機啊餵#

【二】

林言年少成名,出道七年把能拿的獎項全都包攬,是最負盛名的搖滾之神。

人們愛他的歌愛他的傲慢不羈,愛他無可挑剔的外表愛他的眉間痣。

唯獨不愛他。

林言的世界一半是光鮮亮麗的萬眾追捧,另一半卻是遁入黑暗的無人在意。

直到他遇見沈桑。

少女眉眼清澈,說話又軟又甜,漂亮的杏眼總是帶笑。

她是他的光。

也只能是他一人的光。

“我潛伏於黑暗的沼澤之地,是她將我拉了上去。”

#救贖向

☆、【番外】等一樹花開(1)

【01】

白色吊帶和牛仔熱褲,皮膚白皙透亮,兩條纖細筆直的腿盤在一起。那個女人低頭給自己塗著腳指甲,柔順的卷發垂下擋了她大半張臉。

但即便她的臉全部被遮擋,張辭也能第一時間分辨她是誰。

沙發邊上擺著一瓶指甲油,似血般的艷紅色彩。張辭疑心這顏色是因為她又從誰身上偷來了心,然後媚笑著碾碎了,才得以是這般妖冶的赤紅。

張辭盯著指甲油出神,沙發上的女人仰起頭來看他,露出一個肆意嫵媚的笑。

她紅唇輕啟,“張辭,你又來了啊。”

張辭認命般地合上眼,再睜眼時自己已經坐到女人身側去,手掐著她的細腰,裝著指甲油的玻璃瓶被他毫不留情地掃落在地。

女人是楊歡。

他無數綺麗夢境的唯一對象。

張辭深邃的眼眸緊盯,眼神滾燙像是要從楊歡身上剝下一層肉來,而仰頭看他的楊歡毫不在意地承接他滾燙的眼神,甚至主動迎合吻上了他凸起的喉結。

她笑得那樣放肆,“張辭,別忍著了,我知道你想要的。”

欲望打敗理智,更何況是在夢裏的理智。

張辭惡狠狠地低頭吻她,掐著她腰的手法暴虐像是要殺人,也不知道想殺的是眼前的幻影還是他自己。

他閉上眼睛不肯去看楊歡,毫無章法地啃咬著她的鎖骨,含糊不清地說著話。

沒有人在聽,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

“明明是,你又過來了。”

……

張辭睜開眼睛,房間昏暗,厚重的窗簾將屋外的光盡數遮擋,黑暗鋪天蓋地地籠罩。張辭從床上支起身子,煩躁又郁結。

數不清是第多少個荒唐的夢了。

從他第一次看見楊歡的照片後,就不間斷、不定期地會做這樣的夢。

觸發點可能是楊歡的一張照片,一段廣告,甚至只是更新的一條微博。只要和楊歡有關的一切,都能讓張辭不受控制地卷進漩渦裏去,難以掙脫、無處可逃。

昨晚…

大抵是因為楊歡微博新更新的一組照片。

plog,她們應當是這樣叫那些照片。

吃喝玩樂的日常,最近看了一本書,新上映的電影還蠻合口味,宿舍樓下的山茶花開得很盛。最後一張照片是楊歡和她的朋友,兩人坐在公園的秋千上,熱褲下兩條長腿白皙打眼,塗了指甲油的腳趾紅艷艷奪人眼球。

張辭明明只看了那組照片一眼,就迅速關掉了電腦,都忘記保存他剛修改的文件。

只是一眼。

就又夢到了。

床頭的鬧鐘響起,張辭面無表情地關掉,然後掀開被子去浴室洗漱。

水聲流淌蓋過他低喘的聲線。

張辭氣息微喘平覆著餘韻,他一手扶著浴室的墻面,另一只終於空閑下來的手取下淋浴頭,冷漠地沖掉瓷磚面上的痕跡。

架子上擱著的手-機-鈴-聲響起,張辭擡手去拿手機,盯著屏幕上的電話楞了楞。

鈴聲繼續響著,張辭回過神來,他關掉淋浴,清了清嗓子後接通了電話:“餵?”

對面很高興地告訴他:“張總,我們終於搞到楊歡的黑料了。”

“嗯,你說。”

他的語氣沈沈,聽不出情緒。

但情緒聽起來也委實算不上高。

對面小心揣摩張辭的情緒,再說話的時候盡量讓自己的陳述客觀:“楊歡她做小三,和李梓傲在一起了。李梓傲女朋友是葉幺,路人緣很好的一個女演員。”

張辭微怔,“李梓傲和葉幺私下有分手嗎?”

“沒有,我們以商業接觸試探過葉幺那邊,仍舊是男女朋友關系。葉幺和她的團隊跟著劇組在山裏拍戲,還不知道李梓傲在外面劈腿了。”

“李梓傲有女朋友這件事,很多人知道嗎?”張辭又問,盯著瓷磚縫隙的眼神晦暗不明。

“當然了,他們倆好像從學校就開始談戀愛了,也一直在以情侶身份捆綁營銷,昨天那個詞條#葉幺李梓傲神仙愛情#,說的就是他們倆。”

對面那人是葉幺的路人粉,還是沒忍住在電話裏表達個人觀點,“但凡上個網就能知道李梓傲和葉幺在談戀愛,楊歡還是不知廉恥地破壞人家情侶感情,長得就不是一副省油的燈。”

身上的水沒來得及擦幹,眼下蒸發帶走熱量。有幾分冷。

張辭抿唇,聲音也帶上幾分冷,“我知道了。”

對面沒聽到除了“我知道了”的其他回覆,小心翼翼試探著詢問道:“那張總,這個料要爆出去嗎?”

一陣沈默。

對面都要疑心張辭是不是掛掉了電話的時候,張辭終於開口。

他磁沈的聲線顯得有幾分縹緲艱澀,他說,“暫時先不要。”

他當然應該說要,應該毫不留情地揭穿楊歡的面目,好讓她徹底斷了進圈找爹的路。

可是鬼迷心竅。

張辭想起楊歡微博上的那樹山茶,以及她蕩秋千時笑著的飛揚神色。

他想暫時先放放吧,讓她再笑幾天好了。

起碼讓山茶花再開幾天。

【02】

就這樣一直等到五月,某天張楚悶悶不樂地來找張辭喝酒。

說是來找張辭喝酒,實際上是來豁楞張辭的酒。

玻璃酒櫃裏的各色名酒被張楚取出擺到茶幾上,清一色地鋪開,又像是灌啤酒一樣胡亂往嘴裏倒。張楚還為自己點了一首《傷心的人別聽慢歌》。

張辭漠然地把“動次打次動次打次”的音響關掉,桌上空掉的酒瓶扔進垃圾桶裏。他拍了拍張楚的肩膀,問他:“你什麽情況?”

張楚喝得半醉,近乎鬼哭狼嚎地和他傾訴:“哥,你說葉幺為什麽有男朋友啊,她的男朋友為什麽不是我啊!”

“那個李梓傲也沒好到哪裏去啊,為什麽不是先讓我遇見葉幺啊!”

“她男朋友整個拍戲的時候都不給她發一條短信,葉幺還特別好脾氣地說很正常,換我我肯定每天都要給她發好多好多短信,還要送她很多很多花。為什麽不可以是我呢?”

“……”

張辭將茶幾上沒喝完和沒喝過的酒瓶都收起,他抿了抿唇,眼底的神色和玻璃杯的液體一起湧動。

他問:“很喜歡葉幺?”

“是啊。”

張楚擡頭看他,而後又低下頭去,悶悶不樂地開口,“哥,我這樣是不是很糟糕啊,喜歡上一個有男朋友的女孩子,還盼著她分手。我真是好沒道德底線啊。”

張辭沒說話。

他往玻璃酒杯裏倒百加得,卻不喝,只盯著玻璃杯裏的液體晃動。匝密的睫毛斂下來,令人難以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張楚覺得他哥情緒不太對,試探性地叫他,“哥?”

“嗯。”

張辭再擡頭時又恢覆了一貫的冰冷神色,好像沒有什麽能撼動他心裏的堅冰。他沒來由地詢問:“現在是不是五月了?”

“是啊。”張楚疑惑,“怎麽了哥?”

“沒什麽。”

喜歡上有男朋友的女孩,盼著她早日分手。是挺沒道德底線的。

但都不及他荒唐。

還荒唐了那麽久。

五月了,楊歡宿舍樓下的山茶花,約莫都謝了吧。

張辭從沙發上起身,摸出手機到畫室打電話過去,“楊歡和李梓傲現在分手了嗎?”

對面回答他:“還沒有,張總。”

“那把消息爆出來吧。”

“啊?”對面楞了領,都快忘記蹲守許久才發現的爆料,忙不疊應答,“好的好的,我立馬安排爆料。”

“嗯。”

張辭掛掉電話,聽見張楚在客廳又放起了《傷心的人別聽慢歌》。

他慢慢闔上眼,想著差不多是時候了,不能再荒唐下去了。

【03】

張辭把楊歡的微博賬號拉進黑名單,刻意卸載了微博。電腦上本地文件裏有關楊歡的一切全都刪除,他告訴助理關於楊歡的事只需要定期匯報,不必實時告訴他。

他在嘗試對楊歡戒斷。

收效甚微,但還算是有點效果。

起碼,夢見她的頻次少了下來。

只是罪惡感沒一點消減,因為當她鮮少在夢裏出現後,清晨張辭在床上坐起按掉鬧鐘,會覺得空蕩蕩得少了一點什麽。

反反覆覆的,像是煙酒具沾的癮君子。

楊歡是他的癮。

然後,再然後,他在平沙區的酒局碰到了楊歡。

張辭已經不記得酒局上那個叫陳志勇的人說了些什麽,只記得他說“楊小姐”,手指指向門口,不懷好意的眼裏有驚艷神色。

張辭轉身看去,楊歡站在包廂門口,穿了一條緋紅的裙子,和她嬌艷的唇瓣一個顏色。

那一幕像是愛情電影裏俗套老掉牙的鏡頭。

但張辭發誓,那一刻他真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混合著夢裏楊歡的聲線。

她好像在對自己說:“張辭,別忍著了,我知道你想要的。”

想要什麽?

當然是想要她。

第一次拿到楊歡資料,她在黑白相片裏笑,瞳仁漆黑得亮。

那張相片張辭看了四年、藏了四年。

等到真正見到楊歡的那一刻,張辭才明白過來——

不是的,她的瞳仁更偏向於暖色的棕,有些慵懶,像是撒嬌的貓。

以及,她比照片還要動人百遍。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張辭卻像是認識她很久一般,那些從她微博上獲取的點點片段匯聚成一個完整的她。

她穿紅色裙子特別好看,口紅喜歡塗Y家,416色號是她最多的選擇。

她閑暇時光會和朋友去看電影逛書店,最愛的導演之一是希區柯克,喜歡的作者有好多,王小波是榜上前五。

她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微信聊天的備註是一棵樹的符號,那位朋友叫她歡歡,會把她逗得大笑,妙趣橫生的聊天記錄傳到微博分享。

她還喜歡攝影,拍的照片都生動好看。

……

可她的微博在五月二十日之後就很少更新日常了,從前有關於朋友的微博也刪得精光。

張辭能夠了解她的那個窗口被關閉。

被他親手關閉。

張辭轉回頭去和那個他忘記姓名的人講話,刻意壓下眼底的所有情緒,然後請包廂裏的女孩都出去。

他討厭糟糕的酒桌文化。

更討厭楊歡也在糟糕的酒桌文化裏。

最最討厭的,是他不確定倘若楊歡繼續留在包廂裏,他會不會一時沖動做出奇怪的事情。

張辭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楊歡卻總能讓一切都失控。

他從酒局裏脫身,卻轉身撞上了她。

準確的說,她是在等他出來。

等他等到腳都站麻,高跟鞋胡亂踢在一旁,赤著的腳露出略褪色的紅色指甲。

走廊的燈不亮,張辭的眼晦暗不明,楊歡的眼睛卻是亮晶晶又濕漉漉的,像一條可憐兮兮的狗狗。

讓人難以拒絕,難以說不。

張辭不記得自己對楊歡說了些什麽,他只記得自己很煩躁很郁結,他在責怪她——明明自己都對她退避三舍了,她還撞上來做什麽。

雖然她什麽都不知道,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道德崩壞邊緣的自作多情。

總之他胡亂說了很糟糕的話,想讓她離自己遠遠的,想讓那顆亂七八糟跳著的心好好定下來。

那些話傷到了楊歡,因為他看見她眼裏有光熄掉了,像是山茶花慢慢謝了。

可又不是。

她驀地笑了,笑得有些惡劣,嫵媚笑著貼上自己,她揚起臉問他,脖頸線條流暢,像只驕傲的天鵝。

“你要吻我嗎?”

她這麽問他。

當然想要,做夢都想要。

張辭攥著楊歡的手苦苦掙紮,而她像是古代神話裏勾引人的妖精,拿走他的心還不忘踩上兩腳。

楊歡好驕傲,她說他沒什麽好瞧不起她的,她不擇手段,他知道她不擇手段還見色起意,彼此彼此。

然後楊歡拾起高跟鞋走了,挺著脊背驕傲地走了。

張辭盯著她的背影,覺得心裏那根本就不牢固的弦,在一點一點自己斷裂開來。

他想他好像又錯了,山茶花沒有雕零,狀似枯死的枝頭有玫瑰生長的痕跡。

他還想,自己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弄錯了?

她明明是好可愛好生動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張總真的暗戀了很久一男的

☆、【番外】等一樹花開(2)

【04】

總之碰到楊歡之後,一切事情都按著不受張辭控制的方向發展,他鬼使神差地做了很多決定。

比如鋪天蓋地的大雨裏,他讓葉介倒車回去接上楊歡。

比如他突然提出說讓楊歡做他的油畫模特。

再比如,明明送她到石景山下就可以了,卻又去而覆返為她披上沖鋒衣外套。

那天雨下得很大,劈頭蓋臉的雨水模糊掉他的視線,張辭只能看見楊歡裹在自己的沖鋒衣裏,一張小臉明艷瑰麗,眼神隱隱透著倔強。

張辭莫名其妙地生出保護的念頭。

但他很快又將那個念頭掐滅在雨夜裏。

石景山頂,張辭止步於小學的平房前,他放棄避雨、放棄更進一步地靠近楊歡的世界——

他知道一旦他踏進那個屋子,一旦看到楊歡溫聲細語地擁抱小學裏的孩子們,那些苦苦堅守的道德盔甲會隕滅得連渣也不剩。

張辭迫使自己去想袁冬靈請求他時的哭腔,迫使自己面無表情地看著楊歡跑離自己的視線。她跑得很急很快,一腳踩進深深淺淺的水坑裏。

也一腳又一腳地踏在他心上。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手中的頭燈倔強地想照亮看不分明的石景山小學。

張辭頓在原地許久,任雨不見小地落在他身上,全身上下都濕透。

有人給他打電話過來,帶著小心翼翼又慌亂無措地試探:

“張總,晚上酒局的事情想來跟您道個歉,確實是我調查不周的問題。”

是酒局上試圖讓楊歡和一眾女孩留下來的陳志勇。

他接著說:

“跟您解釋一下,楊歡她沒有參與石景山小學的建設,石景山小學也沒有任何公益項目,那些都是子虛烏有的事。不過楊歡名聲那麽差,會影響到石景山小學,我這就會給小學的校長打電話,讓他趕楊歡走。”

倘若陳志勇能夠看見電話那頭張辭的眉蹙得有多深,他斷然會否定自己試圖采取的行動。

然而他看不見,也沒聽見張辭的應答,只覺得張辭可能還算滿意自己的提議,於是大著膽子往下說:

“說實話我也一直看不慣楊歡,仗著自己有一張臉就賴在石景山上,您放心我保證不會再讓楊歡出現在石景山甚至平沙區裏。晚上的事還請您多見諒。”

“……”

遠處的石景山小學還隱約亮著燈盞,張辭去壓自己的眉骨,冷聲打斷陳志勇的溜須拍馬。

“不用。”

“啊?”陳志勇楞了楞。

張辭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我說不用。”

“楊歡不用走,就石景山小學的事,她沒做錯什麽。”

張辭頓了頓,模糊視線的大雨裏他的眼神清明,“只是熱搜上的營銷號對石景山小學的事如數家珍,這樣負面不利的消息是誰提供的,你去查清楚。”

“啊,哦哦好的,我會去查的,下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陳志勇從善如流地改了自己的說辭。

張辭簡單“嗯”了一聲,結束與陳志勇的通話,又莫名其妙地撥了電話打給楊歡。

他心裏的說辭很簡單:在陳志勇面前他說楊歡沒有錯,總得打個電話過去驗證一下,打雷的天氣安撫山上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確有其事。

還有,聽聽她的聲音。

這麽冷的下雨天,不知道淋雨會不會感冒。

電話一接通,張辭就聽見那頭傳來孩子們嬉笑的聲音,一個又一個的小奶音軟軟喊著“歡歡姐姐”。

她是真的很討小孩子喜歡。

背景音很快被遮擋掩蓋,電話那頭的楊歡很小聲地和他說話,好像是怕他與她的對話會叫孩子們聽見。

為什麽呢?

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對話。

張辭默默思索,一邊邀請楊歡隔天來當他的模特——是了,他都打電話給她了,總不能說只是簡單聽下聲音吧。

一切的發展都好像很自然,雖然與張辭最開始想要遠離楊歡的初衷大相徑庭。

楊歡應了。

兩人胡亂扯了點什麽,正欲掛電話的時候,張辭聽見那邊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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