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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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排成一溜,起哄的,鼓勁的,吃驚的,都安靜了下來。於雷的手心裏冷汗直冒,雖然天氣的溫度已經足夠烤得他滿身是汗了。

他暗暗地祈禱陳可不要跳過去,否則下次鉆火圈的就是他了!要真到了那個時候,於雷估計自己就真得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陳可站定了,把整個動作在腦子裏迅速地過了一遍,他想起了小時候上體操課時玩跳馬和雙杠的情景。做這種動作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不能有絲毫遲疑,助跑就是助跑,起跳就是起跳,只要一個動作拉拉雜雜地做不到位,就全砸了;而且越是害怕,動作就越容易走形,也就越容易發生意外。

他習慣性地往後退了兩步,舒了口氣,開始助跑;在二十米內,他已經達到了可以制造足夠慣性的速度;最後一步踏在左腳上,他有力地起跳,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而舒展的弧線;他收緊了腰腹,在通過鐵圈的時候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在空間中的位置;他手腕的關節處在了緊張的狀態,撐地,順勢向前,完美地完成了動作。

身後響起了一片掌聲和歡呼,陳可笑著朝他們走去。於雷在他肩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你小子真他媽的夠狠!”

由於陳可的出色表現,班上的其他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氣——他們可以從這個最危險的項目中抽身了。不過相應地,陳可也享受到了應有的待遇——不但被免去了洗碗和收拾寢室的勞役,而且也不用跟著大部隊整天在地上爬了;他每天的任務就是反覆地練習,習慣身體和鐵圈的位置關系,以保證在最後不會被火給燎著。

到了軍營生活的尾聲,枯燥了很久的訓練日程變得有趣了起來,拉練、打靶、定向越野,加強班的一幫壯小子們都玩得興高采烈。在越野的時候,他們終於陰謀得逞,報覆了班長一把,扒了他的褲子,擡起來,把兩條腿掰開往大樹幹子上撞,直撞得他哀號遍野,連連求饒。

定向越野之後的第三天,就是閱兵式和匯報表演的日子。

全團十個連隊在解放軍進行曲的伴奏下依次通過了主席臺,張韓是播音員,舒舒服服地站在校長旁邊念稿子。

於雷本該站在她旁邊,欣賞著難得一見的閱兵式,正得意洋洋地沖李明樂呢。可這會兒,只見他一會兒爬一會兒跑,還拿著把破手槍傻乎乎地在工事後面蹲了半天——這掩護動作做的,真真的是個銀樣蠟槍頭了。

單兵戰術表演完畢,一隊教官迅速地將工事和障礙物撤去並擺上了最後一組道具,往捆著爛布條爛紙條的鐵圈上澆上汽油,點上火。火苗呼地竄了起來,驚得場內一片沸騰。

這是全場表演的最後一個項目,吸引了從上到下所有的眼球。

先進行表演的是蜷身跳躍,緊接著便是陳可的魚躍式通過。當他的身體完整地從火焰中經過的時候,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十個人穿九個人都極其難看的作訓服,在他的身上卻顯得如此性感;剛剛以一個極其矯健的動作脫離了生命危險的男孩居然讓所有的觀眾知道了什麽叫“驚艷”!

熱烈的火焰,蒸發掉了他們這一段單純而快樂的回憶。二十天裏,他們朝夕相處,甘苦與共,不擔心柴米油煙,也不煩惱加減乘除;難得的,空氣裏沒有書卷的香氣,惟餘炙烤久了的土味,和那種從青春裏分泌出來的汗酸,彌漫,擴散,然後淡去。

這種徹底規律和被計劃的生活,在他們今後的一生裏,可能再也不會有了。在陳可和於雷的歷史中,這也許,就是他們長大之後最簡單,最平靜的一夏了吧。

也許。

48、歐陽寒

七月的京大,畢竟還是比平日裏靜默多了,一個少年獨自走在早已熟悉,卻未曾親身體驗過的校園裏。

他穿著黑色的T-shirt和說不上什麽青色的長褲,風格是一致的日系;發型被精心地抓過,幾縷染成亞麻色的頭發拂在額前;手腕上戴著兩串簡簡單單的小珠子,一串黑色,一串暗褐色,色調配得很好;腳上則是蹬著一款知名品牌的球星鞋,白色的,兩側有幾道不是太亮眼的條紋。

他大概175左右,加上兩公分的鞋跟,看起來不算矮。

他的膚色很白凈,但不是陳可那種象牙般的玉石色,而是幾乎要脫離黃種人特征的白,白得驚人,白得耀眼,象天使,也象惡魔。

他在今年4月過了18歲的生日,並且在三個月後,也就是距離現在兩個星期前,參加了高考。高考成績是在幾天前公布的,依照正常的邏輯判斷,他的成績已經足夠讓他在今年九月名正言順地走進這座學校了。

他叫歐陽寒,北京人,外號歐陽痞,英文名Phil,自稱同等高度條件下最帥的中國男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於雷經常用豆豆這個名字稱呼他,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乳名。

歐陽寒的痞,是眾所周知的。他的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他是北京人(還是城裏的);

二、他說標準京片兒(皇城根下旗人堆裏淘換出來的);

三、他飆吉他(很專業);

四、他跳街舞(很業餘,但能唬人);

五、他在BBS上的呢稱是無敵大痞子(並非真的無敵);

六、他的口頭禪是“我是痞子我怕誰”(那是還沒碰見該他怕的人);

七、其它(如字面意義)。

於雷經常說,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個小屁孩,那他一定是歐陽寒。

歐陽和於雷一樣,從小就喜歡男生,他雖然不曾出櫃,但並不介意別人知道他的性傾向。在之前那短短的十幾年人生中,他已經交過三個男友,一個是同學,兩個是網友。

他的上一任是在一個月前被他閃電甩掉的,因為他準備在大學裏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所以不想把任何過往的痕跡帶進去。

那位失戀了的同志哭著跪在一個小他七、八歲的男孩面前,求他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歐陽只是在他的頭上摸了摸,徑直離開了對方的公寓,他在事後的郵件中說:“你不是不夠好,只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以後也不會再喜歡你了,因為我不喜歡你。”

他就是這麽個直來直往的人,喜歡就是一句話,不喜歡也是一句話,因為他有充分的資本這麽幹。他外型夠亮眼,腦袋夠聰明,性格也夠“性格”,加上他一再標榜的痞子氣,都使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在那些低他一等的男人之中穿梭自如,游刃有餘。

“如果我碰上一個能夠駕馭我的男人,而我又愛他,我就做他的奴隸,在此之前,我要別人做我的奴隸。”他在交友信息的簽名檔裏寫道。

你可以說他是個仗著自己帥就橫行在圈子裏無惡不作的小壞蛋,但他不在乎,他享受這種惡魔的快感。

走在京大的路上,時常有擦身而過的男男女女扭頭看他。他有些得意,心裏想著,等著吧,等我進來了以後,再讓你們全部匍匐在我的腳下!哈哈!

看到這一段,各位看官,你們想必是希望小屁孩歐陽寒一出校門就被車撞死的吧?可惜,這個小痞子不但毫發無損,而且還順順利利地被京大以第一志願錄取。

從九月份開始,他就是京大法學院的正式學生了。

49、畫外音·概率

概率這門課對經院和商學院的許多人而言,都是一種折磨。可在真實的生活中,又何嘗不是呢?

就說在彩票機裏轉悠的那幾個球吧,每天要吸引多少只眼珠?如果在彩票開獎的時候大家的眼睛都要跟著球一塊轉的話,那全中國現在就至少有五千萬“鬥雞眼”,或者象上海人說的——“斜(讀qia)八眼”。

又說這各種病的事。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二十萬分之一,甭管這發病率是多麽罕見得離譜,還不是天天有人得?要是攤上了自己,那也就只能仰面問天,低頭搶地了。

再說說咱們自己。咱論啥啥都勝人一籌,憑啥就偏偏挨上自己是個同志呢?甭管這幾率是十分之一還是千分之三,憑啥就挨上我了呢?可是沒轍,就這麽挨上了,所以,只能忍著,忍著把幸福痛苦都獨自消磨。

別看有那麽多人標榜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別看他們在同性的圈子裏混得挺好,如果要他再活一次,他不會選擇繼續成為同志的。反正我不會。

說到概率,就不能不說說運氣。

之所以會有運氣這個詞,並出現了諸如好運氣、壞運氣等衍生產品,就是因為非常好的事,和非常壞的事一樣,都屬於低概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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