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關燈
一個人連著碰上幾個低概率的好事,那是撞上好運了,反之,那自然就是走背道呢。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種人,運氣是特別的好,要啥有啥,要啥來啥。什麽門第,什麽身家,什麽顏如玉,什麽黃金屋,什麽玉樹臨風,什麽金榜提名,什麽扶搖直上,什麽平步青雲,什麽如花美眷,什麽似水銀錢,羨煞!羨煞!

這種人再若要苦悶,那就只能叫不知足了!勞作的農人這麽說,揮汗的工人這麽說,失去了雙親的孩子這麽說,剛剛下崗卻堅強面對生活的母親這麽說。

然而,痛苦,不是可以計算的。

世界上沒有一種計算痛苦的運算法則。英俊,+10分?聰明,+20分?腰纏萬貫,+40分?可是,不管你在零點的右邊有多少可以相加的點,當射線是沿著負向的軌道進行的時候,它們會立刻失去全部的意義。

因為他們在逆著坐標軸的方向上,行走於痛苦中,所以我們不能留住海子,不能留住海明威,不能留住三島由紀夫,在很多時候,也不能留住我們自己。

痛苦是一種氣態的存在,只要一點點,也會均勻地散布到心靈的每一個角落。你的生活不一定是快樂的,即使你擁有值得別人艷羨的一切,雖然,它們會使你得到快樂的機會大得多。

而痛苦這種狀態,是最能夠說明“禍不單行”這個成語的。當一個人處在痛苦和憂郁之中的時候,他毫無疑問地會放棄大多數能夠使他快樂的機會——因為他感覺不到或者懷疑這種可能性的存在。

啊,這上頭的一句不是我的話,是我從一個弟弟的日記裏看來的。別著急,你們以後會有機會親眼看到它的。

快樂,並不是好運的雙生子;

背運,卻一定要和痛苦唇齒相依。

有的時候,人倒黴起來,真的是挺倒黴的。

如果非要說這是人生的一種洗禮的話,我想大多數人還是願意在他們蛻化之前的狀態裏活著。只有那些真正經過了煎熬,並且悟得大道的人,才能從痛苦中走出來,並把它化成一生的財富,指引著他,微笑著直面人生。

50、陳可

他躺在沙灘上,就那麽四仰八叉地躺著。他閉上眼睛,感覺著海浪的翻滾,回味著當時的熱度,聽到了耳邊倏然響起的驚雷。

他走在小路上,看見了從小樹林子裏鉆出來的貓,他蹲下身子,和它對視著。它渾身烏黑烏黑的,毛發在天空下閃著太陽色的光,顏色稍淺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聽著雨,百無聊賴地選臺,在手機上寫下一連串感嘆空虛的字符。一道亮白色的閃電劃過天際,房間裏驟然間一片漆黑。

他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把遙控器重重地拍在沙發扶手上。

人活著,還真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吧?

·——·——·——·——·——·——·

從訓練基地回到學校,於雷和張樹、海斌三個替陳可補過了生日——七月六號當天他們正被圈在京東的荒郊野外,就是想慶祝也找不找地方。

陳可在學校南邊找了個不錯的餐館,訂了個小包間,請他們幾個撮了一頓。何進本來也在邀請之列,但這小子號稱晚上他親戚要到學校看他,便托辭告罪不來了。於雷親自去西單挑了條Replay的仔褲作生日禮物,又跟張樹他們湊份子買了個蛋糕,哥幾個晚上在一塊吃吃喝喝的,頗有樂趣。

陳可看見於雷送他的衣服,不由得樂了。他想起來,就在一個月前,於雷生日的時候,他送了他一條CK的內褲,這件牛仔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禮呢?

回青島的機票已經訂好了,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大事要辦——搬宿舍。今年由於新樓竣工的緣故,光華的男生終於可以告別陰暗老舊的42樓,朝著光明敞亮的新宿舍進發了。聽說,新宿舍的尿桶子都是自動沖水的呢~

在這興高采烈的百來號男生裏,大概就只有他一個是不情願的吧。當陳可把枕頭邊上的小狐貍塞進旅行包裏的時候,他鼻頭一酸,簡直就是要掉下淚來了——雖然新宿舍離這兒也就是百來米遠。

搬完宿舍的次日中午,吃過飯,於雷照例送他去了機場。

按照原定的計劃,陳可今年暑假是要跟著於雷回上海玩上個把月的。但就在前幾天,於雷他媽給他在一家跨國飲料公司找了個In-House法務實習的機會,於雷怕自己沒時間照顧他,想了許多種變通的方案,但陳可最終還是覺得太麻煩對方,便訂了機票,決定回家消暑去了。

在機場辦票大廳,他們倆就跟一對戀人似的,酸不溜丟地輕聲細語。陳可低著頭,拉起於雷的手迅速地晃了晃,又輕輕地放開,彼此的指尖隔著一公分緩緩地交錯而過。

陳可有點害羞,眼神閃爍地看著於雷的領口。

哥,我真的會很想你的。但他知道自己永遠也沒有膽量把這句話說出口。

“自己好好照看自己。”於雷緊緊地抿了抿嘴唇,笑著在他的頭上拍了拍,送他上路。

陳可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於雷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他沖他揮了揮手。

我已經開始想你了,哥。陳可好想拿出手機,撥通他的號碼,把心裏的話告訴他。可惜這種瘋狂的舉動最終也還是沒有出現,於雷呆呆地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機場大廳。

陳可就這麽回了家,掰著指頭,盯著日歷,一天一天地熬著。

在早上,剛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常會有買張機票飛回北京的沖動,於是高興得突然從床上坐起來;但他轉念間就會想到,就算回去了,也沒有他想見到的人,便又只好喪氣地躺回被窩,再睡個回籠覺。

好容易熬過一個月。八月中旬,於雷發短信說自己的實習結束了。陳可喜出望外,在一剎那忘記了自己是個多麽容易害羞的人,直白地建議他們立刻返校。

“學校裏什麽都有,要打球要看書都方便,不是比家裏好玩多了麽?”他說。

當然的,於雷答應了。

在剩下的兩個禮拜假期裏,他們倆冒著大太陽把北京的游樂場玩了個夠本,還到懷柔去住了兩天。陳可酷愛各種驚險的游樂項目,只要是那種能讓他在半空中大叫的設施,都得坐上兩遍才肯罷休,以至於回到學校的時候於雷走道都有點顫了。

從數學上說,兩周的確是一個月的一半;但在陳可覺得,這兩段時間簡直不是用一個宇宙的標準算出來的,一定是有誰悄悄把時鐘撥快了一些吧!

選課的前一天,陳可的宿舍終於全員到齊了。過年都沒有回家的何進,這個假期也回去了一趟,這會兒正站在陳可的床邊上彎腰駝背地收拾東西。

“坐著弄唄,瞧你怪累的。”海斌從門後頭甩著手走了進來,指了指椅子,漫不經心地說道。

“還是別了,坐臟了人家還得洗。”何進瞥了一眼陳可的床單,故作玩笑狀說。

海斌見他又有借題發揮的意思,擰過頭去,不再跟他講話。

晚上大家一塊吃飯,談起了上個學期的成績。本來因為有何進坐在邊上,大家都不願就著這個事多談,但既然有人挑了個頭,也就漸漸收不住了。陳可不用說,還是延續著他全4的神話;張樹也不錯,除了高數在85分以下,其它也都有3.7,4.0的水平;海斌則是在一邊裝模做樣地哭哭啼啼,他小子本來也就不賣力學,除了原理還湊合之外,其它科目也就是剛夠及格的樣子。

只有何進自始至終都沒吭聲,一個人默默地在一邊扒飯。根據後來公布的名次看,他似乎不僅僅是高數一門出了問題,許多大學分的課程也都吃了低分,大學英語甚至連續兩個學期亮紅燈,被予以警告——根據京大的制度,一門課兩次重修不過就要被取消學位,所以他這個學期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在京大,每個學期的頭和尾都是大家睡眠很少的時段。學期末,學生們要熬夜比較容易理解,因為有考試需要覆習,而學期初的通宵達旦,則是京大比較有特色的一個現象。

選課制度改革後,所有的公共課都要在網上挑選,而選課網每每都是從零時起開通的,所以,大家為了能搶到熱門的體育課和時段較佳的政治課,都會早早地就守在電腦前頭,等著時間一到就一湧而上,制造一年一度的網絡大堵塞。

盡管大多數人在那一天都要選到兩三點,但每年都終歸還是有那麽一些運道好的——比如張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