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舊友 沈堯想出了好法子一時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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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堯想出了好法子一時得意,難免就又有一點兒得意到忘了形了,油嘴滑舌起來,薛雯嫌棄地撇了撇嘴,沒搭理他,只是道:“滁州的氣候也不宜居,別人就算都可以,我姨母可就要遭罪了。”

——薛雯的堂姨母,東平郡王妃胡氏。

小胡氏算起來比彭城伯和胡皇後在蘇州待的還久,一直是住在胡家的祖宅的,直到與東平郡王議定了親事,才被接來了京城,在京城都不怎麽適應呢,更遑論什麽滁州了······

小胡氏剛嫁進沈家做續弦的時候,一開始官話都說不好,只要開口,就是一嘴軟綿綿的吳儂嬌語,給本就憋著對兒媳婦橫挑鼻子豎挑眼地立規矩長威風的沈董氏聽得是渾身起雞皮疙瘩,別提多煩她了。

可她老人家不喜不要緊啊,架不住沈郡王喜歡······

老夫少妻嘛,小胡氏本就比他小了整整十一歲呢,人又嬌怯,就更惹得人疼寵了,別的不論,單就沈郡王對小胡氏,那可真是沒得說的了,在天然就對小胡氏有壓制的婆母沈老夫人面前也是屢番護著她。

也就是根源於此,按說薛雯本是個識大體、八面玲瓏的性格,若存心討巧,總能把區區一個沈老太太哄得團團轉的,可一開始沈老夫人就不喜歡她,就是因為薛雯的那一聲“阿兄”——讓她想起在以柔克剛的小胡氏手裏頭吃過的虧了,自然移情,對薛雯橫挑鼻子豎挑眼起來薛雯又不是個能吃虧的,有仇當面就報了,這才越來越不對付,到如今相看兩生厭,彼此仇視······

總而言之,那嬌嬌小小的小胡氏,就像一朵溫室中的蘭花,挑剔至極、柔弱至極、金貴至極,只合養於富貴之家,繁盛之京。

薛雯雖說玩笑,但也的確就是實情。

沈堯深有同感的笑了笑,解釋道:“放心吧,不過就是個說頭,難道還真能把他們逼走嗎?沒了人倫了。就是把這事兒搪塞過去罷了,我爹必舍不下富貴錦京,你瞧著吧。”

薛雯心想我才懶得瞧,是走是留隨便,沈泰安鬧得笑話也夠多的了,不差這一回。

正說著話呢,光祿寺少卿張悅求見。

——沈堯當然知道張悅是誰,張悅也早聞沈堯大名,兩人客氣見禮,望著對方的眼神中都有幾分若有所思。

薛雯呢,她的確是素來心思不怎麽在這些事上頭,可她又不是傻子,見二人僵持,她竟有些臉熱,清了清嗓子,態度較之前更加冷淡客氣地道:“張大人何事?”

張子初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神色未變,道骨仙風地施了一禮道:“公主上回說的這本書,臣托故交找到了,怕公主急著要用,便送了來。”

沈堯低著頭沒說話,一副恪守臣子本分不敢過問的樣子,薛雯卻越發焦躁起來,不知是不是藥性發作的緣故,扇子快搖出花來了,示意瑞銀接了過來,含笑道:“有勞張大人,其實並不急著用的,我也只是隨口一提,倒是讓你費心了。”

張子初欠身稱“不敢”,又問了和沈堯一樣的問題,露出些許疑惑的神情,道:“才只初春,公主怎麽都用起扇子來了?微臣冒昧。”

薛雯和熙笑了笑,道:“無妨。是近來服藥的緣故,有些畏熱。”

張子初了然,又點到為止地勸道:“既然如此,公主若是能忍耐,還是不用扇子為好,若實在躁郁,可以出去走一走,散一散。”

人家說這話是好心,薛雯聞言還不及答,沈堯卻突兀開口道:“張大人還懂醫術?”

張子初連忙沖他行禮,道:“沈將軍,區區不敢稱‘懂’字,山間生活多有不便,又不與外互通,難免自病自醫,胡亂試多了便多少有了經驗,故而略通一二。”

這兩個人湊到一處光行禮就要花去半天,沈堯站起身來又是一禮,假裝沒看見張子初背對著的薛雯沖他翻眼睛,驚喜地道:“本是山中仙,怎在凡塵游,不愧是系出名山,師承高門,如今寥寥數語,真是另我等凡客羨慕啊!”

張子初露出惶恐神色,覆行一禮,認真道:“哪裏哪裏,將軍太擡舉區區了,將軍戍守西南,保家衛國,將軍若說自己是凡客,那麽區區便不過是俗世間一閑散廢人罷了。”

兩個人豈敢豈敢、哪裏哪裏,薛雯在一旁聽得實在煩躁,眉梢一動,一旁侍立的最最貼心的瑞銀立刻便知機,連忙上前沖那沒完沒了起來的兩人一蹲身,壓低了聲音道:“公主歇下了,二位大人請。”

二人回頭一口,見薛雯以手支額,果然已經閉上了眼睛,連忙三緘其口,卻步退了出去。

等徹底沒了動靜,薛雯這才睜開眼睛,瑞銀上前勸道:“公主,不如聽張大人的,出去散一散吧,安司藥也說了盡量不要用扇呢。”

薛雯正巧心煩,點了點頭,命人仍然居住在昭陽宮的把固安長公主——也即倩太嬪所出的六皇妹薛雪也請了過來,帶齊宮人,一同去禦花園散步。

一行人路過緊挨著的,先帝劉婕妤所居的景陽宮時,固安有些好奇地探頭想往裏看,薛雯索性讓人打開了宮門,領著妹妹進去逛了逛。

固安小尾巴一樣跟在薛雯的後面,好奇地打量著略顯蕭索的景陽宮,道:“皇姐,我聽說劉婕妤死在了廢帝之亂裏了,是嗎?”

——真正的劉婕妤早已經脫離了宮廷,如今是錦衣衛三品同知王賁元的妻子,老話說“越咒越長壽”,薛雯沒什麽心理芥蒂地點了點頭,嘆了聲“是啊,可惜了。”

薛雪有些好奇,嘀咕道:“怎麽還會死人呢?這劉婕妤也真是夠倒黴的。”

薛昌韞離京後,薛雯其實在宮裏秘密地傳召過劉意,問她過得怎麽樣,她快活得鳥兒一樣,叫她說起來樣樣都是好的,宮外頭的水都比宮裏的甜。

還說王賁元前些日子陪她回了一趟浙江家中,如今父母已經知道了她的近況了,好歹能令雙親不因她假死的消息繼續傷心。

薛雯責怪她自作主張,劉意就笑,膩著她道:“公主,我們夫妻兩個的事,和我假死的事,您知道、皇上知道、徐賢妃知道,八成太後娘娘也知道,那麽,它還算是秘密嗎?您信不信,我現在大搖大擺地出去在這宮裏走上一圈,保管所有的人都會一瞬間變成瞎子,只當我是個鬼魂,看不見我呢。”

薛雯知道她說的是實情,就笑了笑,沒非逮著她私自回家的這件事啰嗦了。

如今聽薛雪又再提起,薛雯不由得回想起了與劉意之間的點點滴滴,都說人生難得一知己,其實不敢奢望知己,人生在世,就算只是一個處得來的酒肉朋友,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劉意就是薛雯難得的酒肉朋友。

她在禦花園中大放厥詞,說要“過把癮就死”,心情不佳的公主正好路過,出聲教導,乃有此緣。

不少人明裏暗裏或酸或妒地說劉意命好,機緣巧合得明安公主青眼,是以順風順水,平步青雲。其實不是的,或者說不盡然。

是薛雯的命好。

薛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是苦悶而又刻薄的,覺得自己天底下最委屈最可憐,覺得誰都對不起她,可是,現在再回過頭去看,會發現她有睿智豁達的長輩彭城伯,有溫柔可親的皇姐誠安長公主,有跳脫解語的小朋友劉意,有忠仆,有兄嫂,有或為利合或為情誼的一路助她的各種人,還有沈堯。

——沒起什麽大作用,但每時每刻,何時何刻,你都清楚的知道他在那裏,無論如何還有他在那裏,大體來說,就還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景陽宮的小花園也很久沒有好好休整過了,薛雯與慕容皎皎、薛霽、文渺煙還有劉意曾同坐過的六角小亭,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略顯雜亂荒蠻的花草中。

就像薛雯並不那麽美滿的少女時期,也終於過去,美不美好不知道,但終究是令人懷念的。

薛雯摸了摸露出百無聊賴神色的薛雪的腦袋,慢悠悠離開了景陽宮。

三日過後,眾臣回歸,監國的薛雯趁熱打鐵,繼續大刀闊斧地在朝中動作,可也有一些人,是連她也不敢輕易去動的——要知道,一群烏合之眾絕不可能將薛昌煜送上皇位,廢帝一黨從來都不容輕視。

薛雯沒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軸脾氣,何必呢,本也不是逞英雄的事,她已經盡量鋪出了一條坦途,而路,究竟是要薛昌韞自己去走的。

文太後對於這裏頭的事根本也門清,之前一直不曾打擾,察覺到她慢慢閑下來了後,才偶爾請她去說話,話裏話外都是感激和倚重。

這天午後又請,薛雯午歇過後,更衣赴約。

誰知,卻在寧壽宮外遇到了瞧那樣子時等候了多時的張子初,薛雯楞了一瞬,倒也沒有多想,沖張子初點點頭,本想如往常一般客套地打個招呼就罷。

張子初卻一反常態,攔住了率先開口道:“公主,您有意招臣為駙馬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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