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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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您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出兵!”大夫手裏還提著藥箱子,聽見梁赤要兵馬的消息,苦口婆心勸梁赤。

梁赤恍若未聞,一面推開大夫,一面布置軍令。

“挑十二個不怯場的兵隨我出發。”梁赤對小將道。

另外一邊的大夫為了梁赤的身體著想,瘋狂地給小將使眼色。

他身子的傷口才包紮上,這就出兵,只怕是有去無回!

小將一時間卡殼,看到大夫那副憂心焦慮的模樣,兩顆眼珠子都快翻出天際,他不知該做如何,臉上掙紮兩難的不知道如何。

梁赤見小將沒有動作,眼尾一掃,鼻尖冷嗤一聲:“你倒是聽他的話。”

小將被他掃了一眼,當頭一瓢涼水澆得他透心涼,渾身一下哆嗦,什麽大夫的話也聽不見了。他自是知道梁赤這回失了凈澈,是要瘋上一段時間的,至於要多久才能痊愈,那就不是能揣測的了。

其實不消說梁赤,就是小將自己心裏面遠遠地沒有進門,站在門口,和眾多的下人擠在門檻處而不進去的時候,他心裏面也是頓頓的痛感,淡淡哀愁敲擊心弦。他和凈澈認識也算多年,雖沒有什麽交集,就算有那也是關於梁赤的事情,好歹算是半個朋友了,他走了,說沒有痛感是假的。

梁赤當下沒有大慟大悲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不過八尺男兒要在眾人面前痛哭流涕實在有些為難了,現在既然有了兇手的消息,報仇自然是頭等大事。

“是,將軍。”小將雙手作輯,彎腰退下,趕緊去找十幾人立刻整理著裝,就要快馬出門。

大夫見他們一個兩個都不聽勸,無奈地搖搖頭,看著梁赤和小將的背影最裏面嘟囔道:“只願這一回出去能活著回來。”說著想起梁赤那一身的傷口,只得嘆息一聲,隨後放下已經背在身上的藥箱子,坐在長廊的涼椅上開始閉眼,從懷裏面掏出兩顆核桃放在手上打轉,盤起了核桃。

他就在這裏等著吧。

賀州山除了停屍房,托老秀才好好看著凈澈的屍體,別隨便給人瞧見了。宴行一同他出門來,呵斥了幾個沒處嚼舌根的下人,並賀州山齊齊離開。

賀州山邊走邊小聲和他說了昨天半夜裏的事情,柏青是如何肯幫他,老秀才是怎麽找到藥材的...唯獨沒有說他叫來了劉元這個救兵。

宴行傷未痊愈,他點頭知道這裏面的難處。

“那柏青怎麽樣了?他倘若知道凈澈死了,恐怕會生事。”

賀州山說:“ 那個家夥就是個紙糊的老虎虛張聲勢,讓他吃了點酒,睡下去估計到現在還沒有睡醒。”

“他以後怎麽辦?”

柏青年紀雖小,氣勢卻很張揚,而且長得太過於紮眼,他身上有些本領若是不加以引導,屆時肯定是一個刺頭。

“暫時不知道,到時候需要的話,就看看能不能聯系到他從前的那些族人,給他送回去。”賀州山說道。

“只怕是...”宴行欲言又止張了張口,沒再往下面說。

是怕是凈澈一死,他的那些族人誤以為他們害了凈澈,不會輕易放手這件事情,再者凈澈的主人如果知道了凈澈的事情,他們族人又將會何去何從。

賀州山盤算著,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宴行說:“瞿縱是沒有孩子對吧?”

宴行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要不——”

“要不送到瞿縱那裏去,瞿縱膝下無子,他也樂得收個模樣俊俏的小孩。”

這樣一來,不用怕柏青年紀太小受人挑唆,又可以有個人牽絆他,可是柏青不會像是會乖乖聽話的樣子,現在凈澈一死,這人恐會做些什麽出格的事情。

宴行想了想,說道:“最好今天就把他送走。”

賀州山站在長廊的欄桿旁邊,手指有意無意敲打欄桿,腦子裏面正在思考怎麽騙過柏青,讓他去端州。

“哎?”一道聲音打破賀州山的思考,宴行也回身看去。

剛剛坐在長廊裏面閉目養神的大夫面露吃驚地看著宴行,徐徐走來詫異道:“你怎麽還能下地了?”

好巧不巧,這位大夫就是昨天給宴行針灸的,說宴行活不久的那位老大夫。此時這位老大夫看見不但站著的,而且是能說會道的宴行,拉著他的袖子,圍著他轉悠,然後一臉不敢相信的上下打量。

“這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老中醫搖搖頭,心想這人昨天明明中毒至深,活不久的。

賀州山看到這個大夫,明顯不開心了,上前推開這位大夫,道:“不是靈丹妙藥,是你的醫術不精。”損了他一句,隨即不管不顧的拉著宴行離開此地。

宴行被他拉著走,好笑道:“怎麽走得這麽快,幹什麽?這就是昨天給我看病的那位大夫?”說著他回頭看到哪大夫還站在原地,怔怔看著他們兩人。

賀州山氣道:“昨天這人讓我給你準備後事。”說到這裏,賀州山氣壓變低,一臉不悅。

宴行看到他的這副模樣,更覺得好笑,說:“後事?”然後大笑兩聲,接著說:“就這個?我當是什麽情況,普通大夫沒有見過這種毒,自然是這個反應,阿三何必如此的驚慌。何況我這不是沒有什麽事情嘛。”

賀州山沒有回應他,他就是看不慣這個老頭,自己的醫術不精,害得他擔心的肝腸寸斷。

這時候,小將和梁赤迎面走來,看上去是已經整裝待發,即刻便要出門。

賀州山見到梁赤,他面如土色,明顯是心血郁結,傷勢未痊,又添新傷,頓時感覺蒼老了許多。

“你昨天夜裏去看了澈兒?”梁赤直徑走上前來質問賀州山,手是緊緊握住劍柄的。

宴行見此,自覺將賀州山擋在身後,賀州山推開他,直言不要緊。

他早知道梁赤有這一問,那兩個守門的不必梁赤盤問,再知道凈澈死了就肯定是主動來何梁赤說明情況。

“是。”

噌!劍已然出鞘,架在賀州山脖子上!

“你敢!”宴行緊握拳頭怒斥道。

小將在一旁也繃緊身子,生怕賀州山一不小心就血濺三尺。

賀州山毫不怯他,微微揚起脖子,緩緩道:“你可知是他求我放他出去的。”

梁赤低眸,慘聲道:“他求你放他出去?”

賀州山說的是沒有錯,可是內裏面卻又千萬種意思,全靠這人自己理解:“是,他怕你出事,偏來求我,我好心放他出去的。”

“我放他出去,他就告訴我誰是剝皮客的兇手,兩者交易,很公平的事情。”

梁赤的手臂微微顫抖,劍尖垂地,低著臉,沈聲問:“他知道誰是剝皮客?”

“是,他也是最後才知道的。剝皮客是——老杜。”

梁赤的沒有動靜,倒是小將有些激動,想要說話,但是看梁赤的反應,他又不好多問。

“凈澈本來就懷疑是老杜,但是又不忍去查他。誰知道老杜把那節白燭藏在了他的房間裏面,於是他才趕忙去找老杜,這才知道老杜就是剝皮客。”

宴行瞥了一眼賀州山,他在撒謊。

凈澈早就知道剝皮客是老杜,而且從一開始他接近梁赤就是有著目的的,但是賀州山卻是說凈澈被騙。

他明白賀州山在可以隱瞞的原因,誰也不想再自己愛人的面前剝開皮囊下的羞恥,一個死了的人也不想。

梁赤擡起頭,深呼一口氣,這一口氣幾乎是提著進入他的半個胸腔,他對身旁的小將道:“布告下去,畫張老杜的畫像。”然後又反應過來似的,說:“算了,還是先隨我出門去。

賀州山不知道這人到底在想什麽,東一陣西一陣的,無妨,他賀州山有的是時間攪動這裏面的風雲。

“既然賀公子找出了剝皮客,按照之前的承諾,現在你想去哪裏就去那裏吧,反正城門已破,你只需要報上我的名字,他們就會放你離去了。”

但是恐怕一時間離不開罷了,因為此刻正是百姓遷徙四處逃竄的時候。

梁赤擦身而過,門口的馬匹兵將早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梁赤的一聲令下。宴行望著梁赤離去的背景,道:“梁赤沒了劍鞘,太利,不妥。”

賀州山也是這種感覺,此人能夠風度翩翩和你洽談,也能風月場所與你言歡,還能說是戰場之上運籌帷幄。一個將軍,倘若是不但能夠驍勇善戰,還能夠周旋在各種人際往來之間,那麽這人要麽就是想保全自身,要麽就是心機沈重,目的長遠。從前他覺得梁赤是頭一種,現在恐怕就不是了。

這人不能留下,朝廷不需要一個沒有劍鞘的利劍,他最好在這場廝殺中喪命。

賀州山低頭沈思,轉念對宴行道:“這梁赤恐怕會有極端的做法,我得跟著他去。”

“你想死嘛!”宴行脫口取出,覺得賀州山就是在胡說八道,跟著梁赤去找匈奴報仇,他這個小身板不要被場上的亂劍射死才好。

“我得跟著他去。”賀州山低頭重覆說,聲音輕但是堅定。

賀州山是認真的,才不是和他在開玩笑,他一把抓住賀州山的手腕,道:“你去能做什麽,他身邊自然有人可以看住他,他的死活管你什麽事情,輪的到你去插手!”

“他的命不值錢,百姓的命值錢,你看他的樣子,現在還有為這城裏面的眾人著想嘛?”賀州山盯著連宴行的眼睛反問道。

宴行皺眉,梁赤看上去沒事人,誰知道他心底是個什麽鬼樣子,但是也不能讓賀州山獨身去。

“那我和你一起。”宴行道。

“你看看你現在的身子,毒性還未退下,臉色白的像張紙。”賀州山拍了拍宴行我在他肩膀的的手背,安慰道:“沒事的,我不會真的上戰場,我就是盯著他,免得他做些出格的事情。”

宴行還是不肯放手。

再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賀州山上前輕抱住宴行,對方的肩膀寬闊溫暖,他將頭緊貼在宴行的胸口處,無聲安慰。

宴行知道自己勸不住賀州山了,這人骨子裏面透露出來的執拗讓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賀州山道:“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要趕緊跟著去了。”

宴行垂著腦袋,只能答應。

賀州山換了一身輕裘,從後門出去,沒了宴行他輕身上馬,狂徹馬道。此時街上兵馬百姓混作一體,百姓想要逃離這裏,但是如果太多的流民流出,那麽其他的州城勢必也會造成恐慌,所以梁赤交給劉元一個任務,那就是安穩住這裏的百姓。

梁赤覺得這份工作很是是個話癆般的劉元,可惜劉元似乎不太享受這份工作帶給他的樂趣。

賀州山快馬抄近道跟上梁赤,劉元還在和一大媽聲嘶力竭地表示昨天晚上的聲音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讓她帶著她的老頭趕緊回去,別在這裏添亂。

“劉元!”

劉元側身回頭,只見賀州山遠遠架著一匹白馬飄逸而來,噠噠噠馬蹄揚起一陣灰。

“哎呦我去!華書行你這個混蛋!”劉元急忙拉住身邊的兩個老人輕身飛上一邊尚存的茶樓,然後站在茶樓上方怒喊:“前方將士聽令,都給我讓出一條道來!不要傷著百姓!”

劉元為人油滑,訓兵卻是非常嚴苛,底下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怕他,他一聲令下,下面的人手忙腳亂的讓出一條馬道來。

賀州山駕馬而過,劉元站在茶樓上怨婦念叨。

“我容易嗎我,你一封書信我就來了,壞了人家的城門,梁赤說要我賠他,我哪裏來的錢,就是賣了褲衩我也賠不起。這會子一口熱茶沒喝著,就被他半挾持來這裏...”

劉元的話還沒有停下,那邊的賀州山已經遠遠離去,他背對劉元招手。

“謝了!”

劉元一聽,一個趔趄差點沒從茶樓上摔下去!

這人吃了什麽錯藥,竟然破天荒的和他說什麽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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