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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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行出來就看見梁赤遠遠地站著和誰說話,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面貌,只覺得孱弱的一陣風就可以把他吹走,沒過片刻,那人就走了。梁赤目送那人離開,轉身就看見宴行等人,往這邊過來。

梁赤看了一眼宴行,就往他身後望去看見老秀才和劉酒,眉頭微微緊蹙:“這番你將人帶出來,還望照看好,都是身上留著命案的,堂而皇之的離開大牢本是不合常理的。不過既然你著手這件事我就不會多問。”

宴行還不知道為何案件的事情交由賀州山,兩人瞬間就從嫌疑犯轉成了案件的調查者。就見這梁赤立刻換臉,和煦問道:“還不知道二位得貴姓?”

“免貴,南鄉賀州山。”

“宴行。”

梁赤點頭,緩緩笑道:“嗯,那就等候二位的好消息了。”

“你和他說了什麽?他竟然沒有審問還直接的讓我們查案子。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宴行走路飛快,大步流星,賀州山跟在他身旁有些吃力,但是勉強的還能跟得上。

賀州山帶著點喘氣,有些忐忑地把之前發生的事和他說明白,他才說到如果沒有抓到兇手,他就替罪,宴行突然的停了下來。一臉的不可思議,“你答應什麽了?”

“我答應他抓到兇手,如果抓不到,我就,就替罪”賀州山有點心虛,說的的聲音越往後越小,說後餘光瞥了一眼宴行。

其實這件事情,就算是沒有賀州山他也會管。可是賀州山說如果沒有找到兇手他就會替罪的時候,胸腔的一股怒火直接往上蹭,他並不是對自己沒有破案信心,只不過要在短短的七日之內找到這種窮兇極惡的殺人犯委實太難了,況且還要求著著兇手不能出城,否則就三頭六臂也在難找到。想到這裏,他的一雙眼睛都要被心底的焦慮灼傷,面上還是處變不驚。

宴行垂著手,冷冷道:“我記得你這條命還是我的吧,你就這樣交出去是否有些不妥當。”

完了,賀州山聽他這語氣,和之前判若兩人,“我既然被那孩子指認事兇手,自然要調查清楚這件事,雖說有些偏激但...哎——”賀州山話沒有講完,宴行就往前走,不想在聽這人說些有的沒的。

現在他恨不得將那殺人的兇手拖出來扒皮抽筋,腳底下像是生了風,越走越快的往客棧去,心底開始盤算,到時候要是沒有找到兇手,該帶著賀州山從那條路出城最為便捷。

“哎呦!公子你們可算是回來了!”老梁從早上他們兩個被那位將軍帶走之後,魂不守舍的,現在看到兩個人平安的回來,一顆心總算是先放下來了。

“現在客棧裏的人全部都還在?”宴行進來連口水也沒有喝,直接往樓上去,老梁麻利的跟上,“這些衙門捕快來到這裏之後,連只蒼蠅也沒有放走,眾人都在這裏,就是有些被嚇著了。”

“公子,你們去了這麽久,都打聽出來什麽了?”

“沒什麽,去了一趟大牢,順便還把某些人的命給押上了。”說著宴行瞥了一眼後面不吱聲的賀州山。

“啊!去了大牢!那有沒有被逼供,受刑!我聽說大牢裏面的那些刑具都是特制的,弄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賀公子身子不好,這..快,快給老梁我看一下!”老梁還處在樓梯,停下來就往身後的賀州山身上扒衣裳,非得在這裏就要看個明白。

“放手,老梁!沒,沒事!你放手!”賀州山緊緊的抓著自己領子,這老梁真是跟久了越來越放肆了!

老梁怕這位公子有什麽不舒服藏著掖著不肯說,也不罷手,這一路上也摸清了他的脾氣。剛開始身子不適的時候,賀州山就是痛的冷汗直流也不會吱一聲,久而久之老梁就壓根不相信這人的嘴裏的話,非要自己看個明白。

“老梁,你,別,放手!這還有人!我沒事,你先放手!”兩人擰在這樓道上。

“老梁放手,人沒事,先查案子。”宴行嘆氣,無奈嘶將老梁拉開,將賀州山扯到跟前:“再有一次這樣先斬後奏,我就...就,”宴行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了,說實在的,賀州山若是真的要做點出格的事,他還真的沒有辦法,一路上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將這人給慣的。

賀州山這邊還在等他說完這句話,宴行看他還不知悔改不怕事的樣子,轉了語氣說:“我就扒了你的皮,扔出去餵狗。”

說完之後放開賀州山,自顧地先上去了。

老梁聽著這兩個人的話,看的一臉的莫名其妙,這宴公子又是怎麽回事。

“老梁,把東西收拾收拾,我們要去衙門住。”宴行上樓後沒有先去隔壁,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

“又要住到衙門去,衙門的老爺同意?”

“沒什麽同意不同意的,反正現在衙門老爺不知道在哪裏吊著一口氣,衙門我看挺方便的,反正衙門裏面現在的人都聽你的,是吧。”宴行最後兩個字說的緩慢而清晰,明顯不過,這句話是對著賀州山說的。

賀州山深吸了口氣,悻悻然點頭。

老梁頗為吃驚道:“哎呦,賀公子還是好本事的嘛,我看...”

“老梁,你給我,閉嘴”賀州山秉著氣息,眼神偷偷的看向宴行,咬著牙齒一字一句的威脅老梁。

老梁見他眼色不對,還不知所以上前去:“怎麽了,賀公子是又做了什麽對不起宴公子的事了?”

之所以說又字,是因為路途中,這種惹宴行不開心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宴行知道了賀州山身上隱疾,派人偷偷的給這人查看過身子,開了一些藥。至於瞿縱給的那些調養身子的東西,再看到裏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藥材,就給瞿縱寫了一封洋洋灑灑的信件,痛罵這人的思想齷齪然後全部原封不動的寄回去了。

而宴行找人開出來的那些方子不是苦的讓人難以下咽,就是氣味把人熏得不行。可是偏偏就是這種方子有明顯效果。於是賀州山不是在被逼喝藥的路上,就是被人哄著捏著下巴灌了些湯湯水水的玩意下肚。

有一次賀州山實在是受不了,趁著人不在偷偷得將藥給倒了,然後找人將藥方裏面各類藥材給換了,喝起來有氣味,嘗起來沒味道。就這樣滿天過海,結果沒多久就在寒疾作祟看醫時被發現,宴行也是這個樣子,冷言冷語,冷嘲熱諷的好一段時間才消停。

老梁見這個架勢估計是賀公子什麽地方觸了宴公子的逆鱗,他還多嘴的添油加醋的一番。老梁揶揄神色道:“額,那個公子,這東西我來收拾,你們從牢中出來肯定還沒有好好的吃過東西吧,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宴行把東西收拾起“我看了那血腥的場面實在是沒有什麽胃口吃東西,要是誰想吃就自己吃點去。”

這個誰,自然是賀州山。

賀州山連忙搖頭“我也不餓,沒什麽胃口。老梁你自己去吃東西吧。”

“我也不太...”

“老梁,你,餓,了,對,吧。”賀州山一字一頓朝老梁笑著,咬著牙說。老梁眨了眨眼就看見賀州山的臉色已經放下來,口型一張一合的還有一句話沒有出聲:“滾吧,老梁。”

老梁深刻感知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於是放下手中的東西,出門去了,順便貼心地關上了門。

“那個。老梁還挺餓的。”賀州山沒話找話,只能說讓氣氛更加的尷尬了。

本身沒有什麽東西,宴行整理的同時,看見賀州山的衣物深深的嘆氣,然後幫他打理好放在一起。

賀州山知道此人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於是上前硬著頭皮,把剛剛在路上就打好的腹稿說出來:“最後一次,再也不犯了。公子說的對,阿三的命還是你的,沒有下次了。”

宴行裝作沒聽到,賀州山正欲上前替自己解釋一番。

宴行開口:“這件事暫且先擱著,公子我饒你一命,現在先去找線索,我可不想七天之後看到你變成殺人犯。”

“哎,當然當然,聽公子的聽公子的。”賀州山說完這句話,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尖:這可真不是人說的話。

雲城近日天氣好,太陽高照。這本來是一個出行的好日子,可是街上還是沒有什麽人,人人臉上都鍍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恐懼,唯有老天爺似乎很喜歡這樣的日子,萬裏無雲。

偏僻的鄉野村夫信奉外來的教義,城中的各類廟宇頗多。在城南的一出廟宇中,各類的雜碎集結在這裏面,本來這座廟因為位置不好,來的人稀少,後面又因為乞丐盜賊在這城南活躍,於是這裏就愈發冷清,最後廟宇破敗,成了一眾無家可歸,流浪人的歸宿,這也算是菩薩給這些命運顛簸的人的最後一點慈悲心吧。

“我說,這城裏面的姑娘現在都在一點點的往外挪,遲早有一天,這城裏的姑娘走幹凈了。”一名癩痢頭手上捧著半個發黑的饅頭,當寶貝一樣,不肯一口一口的吃,非要瞧著一個蘭花指一點點撕開了吃,吃一點,說一句。

“等到這城裏面的姑娘都走幹凈了,城裏面的人也都走幹凈的,我說這裏啊!遲早就會變成一座空城!”另外一名瘸腿躺在一尊佛像的腳旁,靠在上面,手上也是拿著一個發黑的饅頭。

“是啊,到時候成了空城,這裏面破敗,我們可能也要跟著離開這裏了,雖說這裏位置不好,可說到底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些舍不得啊。”

“誰說不是,橋頭賣餅的張大娘死了以後,我還挺想她罵我的那些日子。”

“不只是張大娘,就是章家那個才剛剛十八的姑娘不也被人扒了皮了嘛。”瘸腿的這句話一出,眾人就安靜了。

歷來這些乞丐是最愛打聽各家的醜事的,因為不論是誰家出了什麽事,他們這種半個身子泡在爛泥裏面的蛆蟲也不會特別的在意。一來能夠給自己打發打發時間,二來還能在這種事情裏面掙一點好處,誰家偷了情的情婦要封口費,騙了媳婦的漢子討點酒都是他們常幹的事。可是這回這個剝皮的確實是讓人心生寒意。

靜了半天。

“這個剝皮客剝了城裏這麽多姑娘的皮,也不知道是幹什麽?我看這天要變啊”這個聲音從一旁的蒲草堆裏面傳出來,說話間從裏面探出一個頭,頭發花白,撐著個身體要過來,等到他整個身體出來時,就會發現,這人只有一只手,另外一只袖子裏面空空蕩蕩。

等到在看清楚些,就能看清楚這人的臉,看清之後不論是誰可能都會都會感嘆一句,真是好一張苦瓜臉,上面的褶皺皺紋多的簡直不像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老邋遢整天都在操心些國家的大事,整的一張本來就醜的臉上多了些白占臉皮的爛肉。

這人靠近正在閑聊的大夥,本欲開口,這個時候不知道餘光瞥到什麽,擡起僅有的一只手,“阿胡,你最近就給我少出去些,外面不太平。”

叫做阿胡那人似乎沒有聽見,因為此時她正在一個勁的搗鼓破碗裏面的一塊發硬的饃饃,不知道這人從哪裏找來的饃饃,硬的不行,好在這人很有耐心,搗鼓了半天,終於把那些饃饃碾壓成小塊,接著又從旁邊架子上取出一個小壺,這個小壺倒是完完整整的,幹凈發亮。她從裏面倒出來一些熱水泡進這個壓碎的饃饃上。

“阿胡!”老人聲音拔高,再次叫喚。

這時阿胡才端著泡好的饃饃轉身,“趙爺爺,你喊我做什麽?”

這阿胡身上穿的是破爛,可是細看就會發現,盡管身上都是補丁,但是沒有破洞之處,手上的指節幹凈,一張臉也是嫩的能卡出水來。

阿胡明顯是沒有聽見剛剛眾人在討論的事情,更沒有聽見一把年紀的趙爺爺的囑咐。

趙爺爺的胡子氣得要上天:“我教你最近不要出去,就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阿胡聽到他說的話,溫婉的一笑道:“知道啦,不出去,外面有剝皮客。”然後將手上的東西端起來,往廟宇的一個房間走過去。

“哎呀,我說最近這小妮子在忙些什麽?整天神龍不見尾的。”癩痢頭看向那長滿苔蘚的房間。

“不就是上回撿回來的那小子嘛,一天天的這都多久的也沒有見他出來,只肯讓阿胡進去,怕不是看上我們家阿胡了吧。”瘸腿說著說著,自己嘴裏嚼著的饅頭差點掉下來。

“誰敢!”白胡子聽到他這樣一說,臉上多餘的褶皺抖了起來,眉毛吊的老高,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的年紀。

“我說趙爺,這小妮子一天天的照顧,您就一點也不擔心?”癩痢頭嘴角往那邊一歪,眼神揶揄這老頭。

“我倒覺得不用擔心,上回撿回來的一只狗她不也是這樣盡心盡力嘛。”一旁的乞丐接上話:“我倒是覺得更令人擔心的是外面的剝皮客。”

老頭看向這人,意思讓他接著說。

“現在外面傳言這剝皮客可是不論身份,只要是女子就會找上門。上回有個女賊楞是在大牢裏面被剝皮了。”

“什麽?在大牢裏面,可那不是有官府看押的嗎?這也可以?”

“所以我說,這小妮子最近真的不能離開這裏,反正我們幾個輪流出去找吃的,也用不上她。”

這小妮子是跟著這裏面最有威嚴的趙爺到這裏的,不要看這趙爺斷了一只手,當時在乞丐堆裏面那可是出了名的兇殘。

初來乍到的時候,趙爺帶著一個小女娃,受盡排擠,這老頭也不吭聲,整天也就守著個孩子,直到有天有人打這個孩子的主意。

那會小妮子才八歲左右,當地的一個地頭蛇不知怎得覺得這乞丐小丫頭討人歡喜,一開始就向趙爺討要,結果趙爺沒有答應,後面估計是這人騙得一嘴謊話,說要把這個丫頭當作自己女兒來生養,趙爺再怎麽舍不得也不願這孩子成天混在乞丐裏頭就答應了,結果就出事了。

那年寒冬還沒到,丫頭被送進了這個地頭蛇的家裏面。這個地頭蛇家中有幾分權貴,仗著這幾分權貴胡作非為。

當時乞丐堆裏面有一個殺人犯出生的大哥,手底下一群雜碎,和這個地頭蛇兩人趣味相投,竟然交好,稱兄道弟。眾人喚這個大哥雜七,簡稱七哥。

這個七哥不是個好東西,他從其他地方逃亡至此,又和地頭蛇交好,於是做的都是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其中有一莊就是將長得幹凈的孩子送給各地有所癖好的大官們養在家裏,不論是做小妾還是養成義女,都是極受歡迎。

小妮子被趙爺養的幹凈,在乞丐裏頭被七哥一眼相中,本來想硬搶,誰知道趙爺身上有幾分不俗,幾次沒有成功,於是托這個地頭蛇幫忙。

當時連買家都已經商量好了,就差第二天收尾銀交人。結果這個時候冒出來一個什麽大盜將那個收孩子的官員家中一把火燒了個幹凈。這種事情就流傳開來,說那官員家裏面養了好些這種娃娃供自己玩,於是趙爺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把蹭亮的大刀沖進去,把那個地頭蛇打得半死不活,然後把孩子救出來。

不但如此,趙爺把孩子就出來之後,還找到了七哥。

地頭蛇是因為權貴不能直接明面上解決了,但是七哥一個乞丐,什麽時候消失的大家也不記得了。只是到了冬天,官府清雪時,從地溝裏面挖出一具已經面目全非,無人認領的屍體。

後面不知不覺,這趙爺就漸漸成了眾人主心骨,這幾年雖說已經很少出面,可是餘威尚存,小妮子也在這骯臟得乞丐幫中活得幹凈。。

瘸腿看向外面得好天光,深深吸了一口渾濁得空氣,“說的極是,這外面實在不太平。”

老頭低下頭思考了片刻,轉過身子和這個叫做瘸腿的眼神匯聚,沒有什麽表示,接著又爬回這蒲草堆裏面躺下。

阿胡端著泡水的饃饃進了房間,看著躺在地上的年輕人,過去推了推,那人昏昏沈沈醒過來,眼睛通透,嘴角卻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瘸腿看向外面得好天光,深深吸了一口渾濁得空氣,“說的極是,這外面實在不太平。”

老頭低下頭思考了片刻,轉過身子和這個叫做瘸腿的眼神匯聚,沒有什麽表示,接著又爬回這蒲草堆裏面躺下。

阿胡端著泡水的饃饃進了房間,看著躺在地上得年輕人,過去推了推,那人昏昏沈沈醒過來,眼睛通透,嘴角卻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小年,祝大家小年開心呀,今天的文就放肥一些ヾ(??▽?)ノ剛剛發現我文章的字數好像都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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