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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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來吃點東西吧”阿胡將碗遞過去。

少年一只手臂撐著地面,身子慢慢地坐起,看起來有些艱難,臉色因為用力憋得有些發紅,阿胡立刻放下手中的碗,過去幫他坐起來。

“謝謝。”

阿胡笑著沒說話,搖搖頭。

少年吃的很慢,但是很優雅,細嚼慢咽,阿胡看著他吃相想著,這人肯定之前是一個有著好家教的出身,吃東西也這樣的文雅。

“你還是什麽也不記得了嘛?”阿胡湊過去問。

少年從碗裏面擡頭,一雙清澈的眼眸望著阿胡,輕輕地搖頭。

阿胡嘆了一口氣,年輕的少年疑惑,阿胡喃喃的說:“哎,你現在身子還是不太好,還能呆在我們的這裏。等你好了,那該去往哪裏呀?”

少年有那麽一瞬間的呼吸加重,聲線嘶啞,“我要離開這裏?”

“不不不,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是因為,”阿胡說著有些難以啟齒:“因為我們這裏不養閑人,我平時也幫大家做些事情,現在我整天地照顧你,我知道外面的很多人對你或多或少有些敵意...”

“我可以可以幫忙做很多的事情的!”少年急於證明自己,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是身子沒有好利索,差點一個磕絆,倒下去。

阿胡連忙地扶住他“你先別著急,我們可以慢慢來的。”

“我,等,等我好了我也可以幫大家很多忙,我現在誰也不認識,就只認識你了。”少年說著說著泫然眼紅。

阿胡看他這副樣子有些心疼也有些有些好笑,男子漢大丈夫的,怎麽說哭就哭:“哎呀,你這哭包,剛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也是,閉著眼睛眼淚也能一直落,別哭,我就是覺得你肯定之前過得很好,現在在我們這裏有些委屈了。”

少年吸吸鼻子,搖頭:“不委屈。”

“嗯,不委屈就好,”阿胡說著摸了摸少年的頭發,“我看你比我年紀還小啊,你多大?”

少年悶悶地回了一句:“十五了。”

阿胡眼睛亮了亮,揚起嘴角笑著說:“果然,你年紀比我小呀,那你要喊我姐姐才行。”

少年擡起頭,問:“那姐姐,姐姐多大?”

“幹嘛,女孩子的年紀不能說的,反正我比你大就是了。”

“那你莫不是誆騙我,誆我喊你姐姐。”少年說著侵身過來,拉近兩人的距離,好看的眉眼在阿胡的視線裏面放大,阿胡甚至還聞到了一點點淡淡的梨花香味。不知道怎麽這麽久了,這個香味在這種潮濕的地帶久久地沒有散去,此時縈繞在阿胡的鼻尖,一點點侵襲女孩的嗅覺。

阿胡頭一次聞到這種香味,清醒的甜讓她沈醉,不知不覺的靠近少年,少年被她大膽的俯身驚得頓了頓,然後不知覺的往後仰起脖子。

“你身上有香味,好甜。”阿胡忍不住地說。

少年仰起的頭剛好看著阿胡的發旋,聽到阿胡地話,眼神突變,一抹不易察覺紅在少年的眼角蔓延。

“有嗎?沒有吧。”少年不動神色拉開和阿胡的距離,擡起自己的衣袖深深的嗅了一口。

阿胡仔細地又聞了聞,果然空氣中一絲絲的甜味消散在鼻尖:“咦,好像是沒有了,剛剛還有來著。”

賀州山讓人把客棧裏的人挨個審問了一遍,但是毫無結果,所有的人都說那天晚上是沒有聽見任何的聲音。

而另外一邊,宴行去找的仵作,也沒有給出什麽答案,反而嚇跑了好幾個。問了一圈衙門的人,都說之前守城將軍把屍體帶回來都沒有讓仵作檢驗,而是直接的入土為安。

一方面是說有的小百姓都是不願自己的親人已經死的這麽慘還要被仵作反覆地折磨,另一方面這個也沒有仵作願意檢查這個屍體,實在是太讓人作嘔了。沒有辦法,宴行只好自己親自上,他是不太懂這些東西,但是如果說看都不看直接入土,可能會錯過很多的東西。

屍體停在安屍房,這裏面陰涼,但也擋不住屍體逐漸散發出來的惡臭,畢竟是沒有了皮囊,裏面的血肉直接暴露出來,宴行捂著口鼻緩緩解開那層布,只是留住一小塊蓋在屍體的頭上。

宴行從上到小看過,心中有些詫異:這剝皮客的手法也為免太過於熟練了吧,整張皮是從脖子處被劃開,留下了一個刀口陷入軟肉裏面,除此之外其他大方的血肉雖然已經面目全非了,但是確實是沒有刀口,就連手指,指甲這種細小的地方,皮剝得也是一幹二凈,沒有留下一絲絲的殘餘,也沒有留下什麽刀痕。要這麽說明這個剝皮客的刀法熟練,要麽就是有什麽特殊的方法可以讓這個女人的皮完整地脫下。

宴行突然想起來,在獄中,那個老秀才說這個剝皮的過程中,女人是全程醒著的。

賀州山在盤問完客棧裏面的最後一個人,已經是筋疲力盡,厚厚的草紙上面寫著每個人的說法。全部無用,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看到,或者聽到什麽不對勁的聲音,甚至那天晚上連半夜起來去茅房的人也沒有。

賀州山讓老梁把這些東西收拾收拾,這個時候有個人敲門,賀州山覺得奇怪,宴行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等他過去開門,結果卻看到那個整天跟著梁赤的小將站在門口。

“賀公子。”小將有禮的將身上的佩劍往後收:“我家將軍讓我來協助你和宴公子。”

這怕不是來協助,而是來監視的。

賀州山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也十分有禮地點點頭:“那就勞煩了,這些是我們今日審問出來的結果,你可以帶回去給你家將軍看看有什麽問題。”

老梁雖然是粗人,也能看的出來這人是來監視他們的,因此並沒有什麽好臉色,將一婁的文紙不怎麽客氣的交給小將,這人不怎麽在意,接過手中的東西之後說“:既然今日的審查暫時的結束了,那麽就請賀公子先同我們一道回衙門吧。”

“你這分明是...”老梁的話未說出口,賀州山就將他攔下:“好,稍等片刻。”然後回頭對老梁眼神示意:“老梁,剩下的東西都收拾的怎麽樣了?”

老梁嘆了一口氣:“差不多都收拾幹凈了。”

“嗯,那就直接去吧,哎等等,宴行的衣物全都撿好沒有?”

“早就放在馬車上了。”

“那件月白色的裏襯收起來了沒有?”

月白色的裏襯,老梁回憶了一下,好像不太記得了樣子。

“你去我的房裏看看,收拾幹凈再走。”

“哎。”老梁腳步飛快離開,沒有人註意到小將拿著文紙的手緊緊的攥著,黏汗透過了紙張暈染了字跡。

夜色降臨,賀州山躺在床上,隔壁住著宴行。他今日不好開口讓人將東西放在一個屋子裏面,在馬車上就叮囑老梁東西分開放。此刻已經是深夜,但是他毫無睡意,很不湊巧,他竟然的失眠了。

宴行則沒有失眠,因為他壓根就沒有睡覺,此時房間裏面空空蕩蕩的。

宴行貓著腰,趴在客棧的屋檐,像一只融入夜色的獵手。

他從安屍房出來之後,先是去找了劉酒和那個老秀才。

“醒醒。”老秀才搖著地上還在睡地正香的劉酒,但是很顯然,劉酒並沒有要醒過來的趨勢。老秀才又反覆的叫著這個人,宴行可沒有那麽多的耐心,上去朝著對方就是一腳。

“嗚..”劉酒躺在地上,吃痛的捂住自己的肚子,面容緊皺。老秀才驚地跌坐在一旁,伸手去拉扯劉酒“老酒頭,醒醒!”

劉酒難堪地一手捂住肚子,一手艱難地半坐起來。

“我說”宴行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從大牢裏面出來怎麽還是這副模樣,我還以為最少你們會幸喜一番,結果還是爛泥。”

坐起來地劉酒看清來清醒了很多,說話也利索了。“那是知道,知道還會回去。衙門的路數我還會不清楚。”說話間帶著一股冷氣的嘲諷。

聽到這番話,老秀才用手肘推了推劉酒,他有些討好宴行說:“這位公子既然帶我們出來,就肯定有辦法讓我們脫離牢獄之災,對吧?”

宴行看著手中的杯子,玩弄一般轉動:“有道理,將功抵過也是可以的。”他給這人畫下了一個不知道是否會實現的大餅。

“我帶你們出來,只有一件事。”宴行放下杯子,指著老秀才“你”

老秀才看他指著自己,慌亂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還有你。”

劉酒癱坐在地上,微微擡起頭。

宴行俯身下去:“你們憑什麽說女賊是被活剝的?”

老秀才一會沒反應過來,楞了楞,說道:“不知道啊,我,,我就是,好像,好像看到那女娃被擡出去的時候,手指,手好像動了動,後面劉酒說了一句,我就猜測這女娃,女娃估計是被人剝皮的時候還活著的”

“不成立。”宴行疊起雙腿:“人死了之後手指還會由於其他反應而動的,這不能說明這個女子被剝皮的時候還活著。”

“這,這,劉酒,你說,你說。”老秀才抓住身邊的人。

劉酒不耐煩的扯過自己的衣角,然後偏頭“我不知道,瞎說的。”

“你當時信誓旦旦的和我說那女娃子是被活剝的!這是出去的大好機會啊!”老秀才滿臉通紅怒斥道。

劉酒似乎也被這呆鵝的老秀才弄的怒吼“你他娘的放屁!這種官府的狗腿子的話你也相信!他們套完話還是會把我們送回去的!”

“這可是不一定的,畢竟我們這種官府的狗腿子說話還是比較算數的”宴行插嘴道。

“我說了,不知道,瞎說的!”

“哦?”宴行吃味看著這人:“不知道?瞎說的?”

“劉酒,五年前攜帶一家四口來到雲城,賣酒為生,後面因有人吃酒死了人,被送到官府,結果抓捕的前一夜想逃跑,被死了人的那家舉報。

你入獄一年之後因為情況良好被放出來,出來之後發現自己的老父母竟然死了,而你的家業全部消失,只留下了個改嫁的媳婦,這個媳婦改嫁之人就是當初被你害死的那戶人家。你一怒之下以為這是個陷阱,半夜沖到那戶人家,將那戶人家全部殺害,唯有當時的媳婦因為不在城中,逃過一劫。”宴行緩緩敘述這人的生平。

劉酒不自覺的擡高音量:“你就算知道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有什麽用?”

“據我所知,你這個媳婦回來之後,還經常帶著你喜歡的酒來看你呢。”宴行道“可是你每次只是要了那酒卻從來不肯見你這個媳婦。你也害怕自己當時的一時沖動可能有錯,所以重來不敢見她對嗎?”

劉酒低頭不言。

宴行蔑視的看著這人,輕聲哼了一聲:“你的孩子還有個娘,那死掉的女人可是再沒有機會看見自己的孩子了。”

“你是說那劉酒有孩子!”老秀才早有聽聞劉酒的事,但是從來都是一知半解,沒有真的聽著人說過,沒想到這番的波折,一張嘴張的老大,一臉不可思議。

聞言,劉酒也帶著一絲不可相信望著宴行。

“人已經不在城中了,帶著你的孩子已經去往其他地方了。”宴行道。

好半日這屋子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劉酒沙啞地說:“你這人編了一個好故事來誆騙我。”

“你若是肯好好的配合,我就可以告訴你她們居住在何處。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嘛?不想給自己多年來飽受煎熬的一顆心一個安身的補救?”

劉酒有些動容,他不是沒有在媳婦第一次來看他的時候想過這些,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如果是自己做錯了,如果是自己那天晚上他殺害的人...應該如何,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不是自己做錯了,而是愧疚,還是那種做錯了無法挽回的愧疚。

這種愧疚就像是經年的老酒,放的越久,喝下去的力度就越大,將人本來就七零八碎的傷口浸泡在裏面,一絲不茍。

他不止一次後悔當時還沒搞清楚老父母是如何死了,只是剛從別人嘴裏聽聞自己珍愛甜蜜的媳婦改嫁他人,還是自己當年無意間害死的人家裏頭,就恨意上頭,一壇雕花酒下肚,手腳都熱了。稀裏糊塗的就到了那戶人家的門口,看著裏面的燈火,他試著去想他們的合家團圓,就怒火中燒,提了一把刀就沖進去了。

後面,他好像迷迷糊糊的,在醒過來就已經躺在了大牢裏面,聽見有人說什麽好人沒有好報,接著有人說他的媳婦來看他,他怕了,心顫的害怕。他可以告訴自己是因為那戶人家做了不義之事,他才失手的,可是如果,如果並不是他想的這樣的呢?那死去的人怎麽辦,他還記得躺在炕上的人驚恐的模樣。

“你說的當真?”劉酒說。

宴行提了提嘴角:“保真。”

劉酒作勢要爬起來,老秀才忙和他一同站起來,劉酒吞咽著自己的唾沫:“既如此,告訴你們也無妨,那女賊就是被活剝的,我親眼,親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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