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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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弘晝的眼睛時,胤祈總是能夠從眼神裏,看出來哀傷的色彩。

走得太近,在一起生活的時間太長,相處得太多,太了解這個人,便是他努力掩飾,也能看得出,他的哀傷。

其實認真想想,胤祈的兩輩子,活了四十來年,尚且不能夠收束自己的感情,尚且會因為心裏重視的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而或喜或悲。他又怎麽能夠,怎麽忍心,要求弘晝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即便是雍正的兒子,他也才只有十六歲而已。

而且,他是自己看著他長大。從七八歲的孩子,到現在的翩翩少年。

他又是喜歡自己,愛著自己的人……

怎麽能就忍心呢。

胤祈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弘晝的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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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了,胤祈才發現,昨晚上不知什麽時候,說著話竟是就睡著了。張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人被弘晝緊緊抱在懷裏,掙紮了半天,才勉強抽出來一只手,推開了弘晝的胳膊。

一番折騰,弘晝哪裏還能不醒。便也張開一只眼睛,咕噥道:“起這麽早做什麽……今兒休沐,總是不著急回去的,再睡會兒麽……”

胤祈拍了拍他臉頰,道:“怕是四阿哥已經醒了,你這做主人的還在睡大覺,像什麽話!”

弘晝悶笑了兩聲,道:“現下我這不也是正陪著客人呢……還是說,你早就不當你自己是我這兒的客了?”

胤祈一時語塞,半晌咬著牙揪他的耳朵,罵道:“凈是會胡扯!”

終究是起來了,到了堂屋正廳,弘歷早就坐在八仙桌邊上,正陰沈著臉。瞧見胤祈和弘晝一前一後地進來了,他便沈聲道:“老五,昨兒晚上你沒在自己的屋裏,跑哪兒去了?”

弘晝笑道:“四哥怎麽知道我沒在自己屋裏的?難不成四哥親自過去瞧了?還是哪個奴才跟四哥嚼舌頭了?說給弟弟聽了,定然不能留下這等扯謊的奴才!”

他說話時候固然嬉皮笑臉,瞧著就似是玩笑話,可弘歷哪裏就能當玩笑話聽了。

就算真的是玩笑話,弘晝說出來,聽在弘歷耳朵裏,沒什麽意思,也變成了話中有話。弘歷一琢磨,臉色更加難看,當即便斥道:“不管我是怎麽知道的,咱們只說這事兒!如今也不是小時候了,你卻還這麽胡鬧,是想連二十三叔都拖累了不成!”

弘晝笑嘆道:“哎喲,我的好四哥!你這是究竟想說什麽吶?我又什麽時候怎麽胡鬧了,我自個兒卻也不知道啊!四哥,今兒你就算是立時就要把我拖去菜市口問斬了,也得給我個明白話不是?你也告訴我,我究竟是犯了什麽錯處了?”

直白地問出來了,弘歷反倒說不出什麽緣由。胤祈暗嘆一聲,約莫弘歷是知道昨晚弘晝和他睡在一起,就難免想歪了;或是他不曾想歪了,心裏也會有些不平之意?便是為了這個,才這麽一大早地就等在這裏。瞧他眼圈兒有些發青,似是晚上睡得不好呢。

過了半晌了,弘歷好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擺了擺手斥退了旁邊站著的伺候的人,瞪著弘晝看了半晌,道:“你昨兒晚上是去尋摸到了二十三叔屋子裏?你當是你舉動很避開了旁人麽?你當是須得仔細探查才能知道你做了什麽鬼祟事情麽?”

弘晝略挑了挑嘴角,道:“四哥,我去二十三叔屋裏,這也不是第一回了——前時候先帝爺還在,我就是住在二十三叔屋裏的。打從那時候起,就算是我和他睡在一張床上,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這難不成就是你說的那見不得人的事兒?”

他是嬉皮笑臉,弘歷卻神色鄭重,一字一句地道:“如今咱們廢話也不說了,老五,咱們倆之間,彼此的事情,都是心知肚明。你睡哪兒原本不相幹,可現下是牽扯到了二十三叔——我不知道二十三叔知道了你那些心思不曾,你卻當是我不知道?”

胤祈聽得心中猛一跳,弘歷這是想說什麽?

想把弘晝喜歡他的事兒,都揭出來麽?

就算是他心知肚明,他又怎麽能這麽大膽,竟是敢說出來了——誰知道這裏有沒有雍正的耳目,他們又能不能聽到這屋裏頭的話?

他這麽說,又是什麽目的?

單純爭風,或者別有深意?

當真把所有的話都擺在了明面上,那就不是感情的問題了——那是要命的問題!

胤祈才想開口叫他倆都不要再說了,總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弘晝卻已經說道:“四哥,既是你今兒難得的坦誠,弟弟我也跟你說句明白話。四哥知道我的念想,可四哥你的那點子小心思,我也是明明白白的。咱們都是那樣的念頭,四哥的和我的又有什麽不一樣了?怕是咱們都敞開了說,你比我還見不得人呢。”

弘歷一拍桌子,起身怒道:“你難道就很見得人了?”

又往前逼了一步,擡手就要去抓弘晝,被弘晝避開了,弘歷又指著胤祈道:“你見得人,你難道就敢當著二十三叔的面兒,把話說出來?”

他話音未落,弘晝便嗤地笑了出來,道:“四哥你也別惱,弟弟也不是專程就要說你的不是,你權當弟弟說錯話了。弟弟的意思,不過是說,咱們倆的心思念頭,既是都難以見人,那還說什麽呢?說破了彼此難看,還不如仍舊藏好了掖好了不是?起碼彼此面上好看些兒。四哥,咱們兄弟,才是真正的大哥別笑二哥。”

說著,他便瞥了一眼胤祈,胤祈心知肚明他神色中的意思。胤祈也不想再聽一回弘歷的告白——別管他是不是告白,就算不是,也怕他說出別的什麽話來,橫豎旁人的心裏話,胤祈是再不想聽了——自然忙配合著做出半懂不懂的模樣。

伸手拉了拉弘晝衣袖,胤祈半真半假地勸道:“你們這又是怎麽了?大早晨起來,就掐得烏眼雞似的。你們弟兄兩個,打小兒就是這樣,沒見你們什麽時候消停過。三天好兩天鬧的,現下都各自成了家了,還這麽小孩兒似的?弘歷,你如今也是當阿瑪的人了,但凡小事兒,也讓著你弟弟一些兒,權當是又多了個兒子呢?”

一行說,胤祈自己笑了,弘晝弘歷都知道他這是故意嘔弘晝來著,登時兩個人都有些憋不住,各自笑了,方才的劍拔弩張也煙消雲散。弘晝撇著嘴道:“二十三叔就是偏幫四哥。這是他挑起來頭和我為難,又成了我不懂事兒了。”

胤祈笑道:“這也是因為你沒有兒子的緣故。你什麽時候也給我生出個孫子來,我再不說你是孩子的事兒。”

這話一說出來,弘晝弘歷兩人神色都有些變化。弘歷神情一黯,弘晝則是更加覆雜,一時間兩人都不吭氣了。

胤祈又道:“得了,這麽一大早的起來你們就掐了一回,我這還餓著呢也沒人理會了。不過是晚間睡在哪兒的事兒,弘歷你氣不過,今兒晚上咱倆睡一張床,你二十三叔也疼你。知道你們都是不敢跟皇上撒嬌兒,這回二十三叔叫你好生過過癮。”

初時弘歷眼中光彩一閃,略有些驚喜,聽到後頭卻是面上神情一僵,嘎巴嘎巴嘴,幹笑了幾聲,道:“二十三叔方才還說不再拿我當孩子了,這會兒又說這話……這真是……我哪裏就是為了撒嬌……不過是因為弘晝這事兒實在是……”

他斷斷續續地不知說什麽好,胤祈便接過話道:“知道你是看重規矩,我也知道他如今年歲漸大了,還似小時候一般胡鬧不好。只咱們之間的親厚,旁的人比不了的,不過這麽一晚上罷了,也沒鬧出來什麽荒唐事情不是?既是沒什麽妨礙,你權當不知道得了。”

不等弘歷再說什麽,胤祈拍拍手道:“方才我就說餓了,弘晝你怎麽還不吩咐下去,擺上早飯過來?即便是今兒休沐,也沒有一整天都在這兒耗著的道理。且說我還要回去內務府衙門,瞧瞧皇上有沒有什麽吩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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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吃了飯,就又往城裏來。過來時雖是騎著馬來的,回去時太陽已經老高了,弘晝硬說路上曬得慌,且要帶著一些莊子上的東西回去,便執意要坐馬車。弘歷並沒有什麽所謂,胤祈糾纏不過弘晝,只得都坐上了車。

實則胤祈只覺得,和他兄弟兩個在一輛車裏,總覺得別扭。弘晝和弘歷真是打小兒就一起長大的,彼此間了解對方,怕是比他們倆的親娘了解得還多。

若說沒有兄弟情分,那是撒謊;可也是從小兒就爭搶東西,到大了更是為了皇位勾心鬥角,縱使有情分,彼此也更是防備。且因著這份情分和彼此的了解,更加防備得小心。

每每聽他倆說話,哪怕是哼一聲,這哼出來的聲音裏頭,說不得也藏著什麽意思呢。夾在中間,只覺得累得慌,胤祈又是存著些心事,怕成了他倆爭搶的另一個對象。

好歹一路到了京城,因胤祈說要往內務府去,將車停在了西華門,胤祈自己進去了。

回頭瞧弘晝和弘歷,弘晝正拿手搭在弘歷肩背上,兩人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朝胤祈笑道:“二十三叔也不用管我們,我們倆今兒還想著私底下偷偷自己樂呵樂呵。有些個事兒,皇上不也不讓二十三叔沾的?你也就別問我們做什麽去,橫豎不是壞事兒。”

胤祈瞧他眼神,隱隱透著的意思,就知道他要和弘歷攤牌說什麽事兒。嘆了口氣,他便不再說話了,徑自進去。

他們兄弟間的事兒,他如今真是避都來不及,哪裏會自找麻煩上身。

到了內務府的衙門,本想著不該有什麽事兒,誰知道,竟是早有人在那兒等著了。胤祈走近了一瞧,竟然是高無庸。

打從雍正登基,便鮮少再見到高無庸出來傳話了。他才是雍正身邊兒最得用的,尋常哪裏能見到呢,怕是比怡親王還稀罕見面。今兒若不是雍正真有什麽極其要緊,又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兒,就是他自己有什麽事情要求胤祈辦。

不管是哪一樣,這人是不能怠慢的,胤祈連忙過去,扶起高無庸胳膊不讓他行禮,口中問道:“谙達怎麽來了?是皇上有事兒宣我?或是谙達有什麽私事兒尋我?”

高無庸仍舊略彎了彎腰,才道:“王爺也不用進去院子裏了,直接就跟奴婢往皇上那兒去吧。皇上是急召您呢,奴婢在這兒等了足有一刻鐘(古時候一刻鐘是半小時)的時候了!”

胤祈一聽,哪裏還敢停下來,果然不進內務府院門,連忙擡腳就走。

一邊走一邊打手勢叫蘇遙給高無庸遞荷包,胤祈問道:“皇上此時是在養心殿?谙達可知道有什麽事兒麽?”

哪知道高無庸竟是神色絕然,一口推拒了,道:“王爺用不著這個,奴婢也和王爺說了這句話。只需要王爺記得,奴婢今兒不是為了您的賞錢才跟您說這句話的,也略少惦念著奴婢一些兒:皇上今兒,瞧著是真惱了。”

他又壓了壓聲音,道:“皇上這回的脾氣來得突然,奴婢們心裏頭也犯嘀咕,卻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兒呢,就忽然生氣了?清早就有些發怒,多少人求見都拒了,只叫宣王爺見。怕是也只有王爺才能開解幾句,也未可知?”

胤祈苦笑,他和雍正,哪裏就親近到這樣的地步了……

心中暗嘆了一回,連忙又低聲問道:“怡親王呢?可見他進來求見了?怕是見著怡親王,皇上面上才能夠好看些兒。”

高無庸面上不顯,眼睛裏卻是為難的神色,道:“怡親王也來了,在外頭遞牌子求見,原是說稟事兒的。奴婢們也問了皇上,皇上只說不必見了,叫把要緊折子遞進去,旁的事情讓怡親王自己決斷也就成了。”

連怡親王都不見……這是究竟為了什麽?

胤祈心中一沈,難不成,雍正是真知道了……他和弘晝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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