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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三周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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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兄,知道你過的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回宮之後,寫給司徒律的信很快就被聞欣寫成了,行雲流水的……白話文。

聞欣這個人連他自己都不否認自己其實就是個花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所謂金玉,除了可以形容外表外,還可以形容他的學識。

襲自年輕時也是一代騷人墨客的蘇太傅,聞欣先不說別的怎麽樣,那一筆書法,“徘徊俯仰,容與風流,剛則鐵畫,媚若銀鉤”,這是當世最出名的書法家親口說的評語。雖然有那麽幾分是看在聞欣師傅蘇太傅和聞欣老子先帝的面子上,但也足可以知道聞欣的功底了。

聞欣身邊能夠得到他墨寶的近臣,經常都會一臉黑線的看著紙上筆走龍蛇,氣勢非凡,實則內容白的一塌糊塗,無可救藥的書信。

當然了,不知道真相的人還會說,當今皇上定是文采不俗的,從他的字就可以看出來。

曾經的賢妃,當今的太後,曾立於無為殿外說過一句,無知才是一種幸福啊。聞小欣表示,母後說得對。

長生殿內,聞欣立於大啟朝歷代先祖宗親的牌位前,老老實實的上香。

寄出了信,也便算是解決了一樁迫在眉睫的心腹大患,聞欣終於騰出來空閑來長生殿內樹一下洞了,聊聊他的近況,訴訴他為什麽總是夢見被殺的悲慘境遇。

長生殿就是供奉大啟朝歷代皇族英靈的地方。以前一直叫極樂殿來著,意為列祖列宗們死後可以進入極樂世界,永享享福。但聞欣上位後,自己做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這裏改名為長生殿,第二件事情就是不顧所有人跪勸,把他在諸皇子之戰中死了的弟兄們也請了進來。

朝中很多老臣因為這一件事情,雖然面上不顯,但在心裏也是松了口氣的。然後就是打算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幫聞欣坐穩這江山,再坐的更穩些。

只因為聞欣不愛翻舊賬這點,就足夠人肝腦塗地了。畢竟,咳,當年諸皇子之爭時,大家都做了一回風險投資……賠的一塌糊塗,這事兒還人盡皆知,大家都不想被秋後算賬,目前看來,還活著的有資格繼承大統的皇位繼承人中,也就只有聞欣可以真的做到這點了。

當然,把兄弟們不計前嫌的請進長生殿的事實真相只有聞欣知道,他不是不記仇,他只是覺得這樣更方便他來煩他家二皇兄,至於其他人就是個順帶的。

聞欣的二皇兄,也就是當年囚禁了聞欣和蘇太傅的那位二皇子,聞欣表示,他真是個二?皇子,身為先帝元配皇後的獨子,也就是聞欣那一輩裏唯一的嫡子,他占盡了便宜優勢。本事也是有的,只是為人傲慢,不免喜歡拿下巴看人,後因涉及鴆殺(毒殺)先帝而為人詬病。大家都知道了,如果沒有鴆殺和綁架皇子太傅事件,二皇子是最有可能成為下任皇帝的。

——老二腦袋被驢踢了吧?BY:幸災樂禍的純親王(聞欣活著的弟弟之一)。

對於二皇兄的記憶,聞欣就只剩下了他艷麗無雙的面容,以及鳳眼上挑時的雍容風情。男生女相是謂有福,據說二皇兄長的極像已故的先皇後。

聞欣有幸聽過二皇兄香艷的壁角,自此徹底惡心了男男之事。(……兩者的因果聯系是?)

猶記當年八扇開的隔扇門外,鏤空的海棠花形正酣,年幼的聞欣一身半新不舊的褐袍,寒蟬若噤的呆立於原地,聽著隔扇門那頭暧昧的喘息,顫抖的呻吟,茫然無措。

後來,聞欣的雙眼就變成漆黑一片,帶著特殊香氣的味道縈繞在鼻翼邊,溫柔熟悉的女聲在他的耳邊小心翼翼的響起:“……欣兒你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都沒有聽到,知道嗎?無知才是一種幸福!”

亮色的長裙逶迤拖地,聞欣被緊緊的抓著手匆匆離開那是非之地,年幼的他還保持著最基本的好奇心,最後回頭間,是縫隙裏他二皇兄睥睨怨毒看來的一眼。

至今想起來,聞欣都會情不自禁的顫抖一下,那樣的童年陰影總是揮之不去。

聞欣想,大概他二皇兄後來一直不斷的各種找他麻煩,就是因為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並且很不巧還被他二皇兄抓了個正著。

如果聞欣能夠再次和他二皇兄解釋這件事情,他一定會說,你以為勞資很喜歡看見這種閃瞎勞資人眼的齷齪之事嗎?!勞資沒跟你要精神補償費都算是好的了,你竟然還要找勞資麻煩,到底誰才是比較倒黴的那個啊!

咳,說回長生殿。

白色須彌座上,四周繚以高垣的長生殿內,一個又一個的小隔間,由裏到外各自供奉著不同時代的皇族英靈神龕。

神龕內金漆寶座數目不等,帝後、皇子、兄弟牌位安置寶床、寶椅之上,每個牌位還都附有一床錦被、枕頭和楎椸自然也是不會少的,前設供案、燈檠。腳下皆以金磚鋪地,渾金蓮花水草紋天花。香霧繚繞,寶相莊嚴。

聞欣躬身上香,神情肅穆。他覺得他也是有些小蔫兒壞的,不至於大惡,但也不是沒脾氣。

好比,他明知道他二皇兄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他在他眼跟前兒晃悠,他就偏不讓他清靜,即便是在他自刎本該長眠地下的時候。

聞欣站立於二皇子的靈位前,心中念念有詞,你不是說我虛偽的厲害,最煩我的假惺惺嗎?那好啊,我偏就惡心你,不僅好生安葬了你,還為你供著永不滅的長生燈,時不時的來與你絮叨絮叨兄弟之情,訴說訴說我登基後的近況。

如果你泉下有知,可一定要氣的跳腳,才不枉我這麽費心盡力啊。七弟、八弟當年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對了,知道你過的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聞欣還特意把他二哥的牌位緊挨著先帝爺和先皇後,每看一次,就會心情舒暢不少。

七月七日長生殿……其恨綿綿無絕期啊,二皇兄,你看,我多照顧你的心意,快來誇獎我。=V=

第二日,司徒律幸不辱命帶回來“幾個舞姬都被他就地處斬”的消息。

無為殿後殿的西暖閣內,聞欣盤坐在西窗的炕幾之下,陽光從打開的窗外打照進來,使得聞欣的面容更加柔和,他笑著對司徒律招手,說:“阿律,快來,坐我邊上回話。”

英武的大將軍戎裝未退,腰懸寶刀,這是特屬於他一個人的殊榮,見聖上可持利器。幾步上前,從容坐到了聞欣身邊,仔細打量著聞欣,手情不自禁的撫上聞欣纖細的手指,聲音略顯滄桑;“皇上,又瘦了。”

聞欣本還因為司徒律坐的過近而有些別扭,他一開始的意思是讓司徒律坐到炕幾的另一邊,沒想到司徒律直接選擇了他和坐在一處,但聽到司徒律的話之後,就什麽抱怨都沒了。

例行詢問結束後,聞欣才說道:“是你多心了,你離去的這半個餘月間,我才沒瘦呢。”

司徒律笑笑沒再與聞欣做不必要的爭辯,聞欣永遠不會懂他的一如不見如隔三秋,不明白他的歸心似箭,不理解他不在身邊時對他的不放心。

然後,兩人開始互通情報,關於朝政的。

司徒律在外,但對於朝中的動向還是了熟於心的,聞欣這半個多月奏折的批覆也都有他的影響在,他唯一覺得奇怪的是關於陸基的事情。先是聽說陸基帶領諸生跪與長門外,後又聽說他被聞欣直接關了,現在卻聽說聞欣又把陸基放了,各種安撫照顧,他實在有些糊塗。

就司徒律的情報來源看,陸基和聞欣的直接聯系有二,一,他得罪了的聞欣姑姑永樂長公主聞嫖唯一的兒子寶郡王寶貝,二,他是蘇太傅最後的關門弟子。但這兩個關系之間,先不說聞欣知不知道後者,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為了一個門生去隨便讓他家親戚不高興,畢竟蘇太傅曾是名噪一時的風流名士,桃李天下,門生廣布,聞欣想照顧也照顧不來啊。

聞欣則是想要同司徒律再確認一下那些個胡女是不是真的都死在了外面,特別是那個紅衣美女,聞欣對於那個美女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知道她身材高挑,不似一般女子。

“請皇上放心,全部的胡女都已伏誅,絕無一人生還。”司徒律表示,我做事,你放心。

“那,最漂亮的那個,呃,就是身子很高,皮膚很白,眼神很亮的那個也死了,對吧?”聞欣已經不打算解釋一下他為什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了,他只想確認自己的生死、

司徒律雖然奇怪,但也還是答了一個“是”字。心中不免腹誹,那些人本來是打算獻給聞欣的,他又怎麽會去觀察的那麽仔細,知道誰是最漂亮的,還個子很高,皮膚很白,眼神很亮……這些都是個什麽鬼形容詞,但凡是個美女都會符合這種標準吧?!

聞欣卻自覺一切順遂,很是高興。

晚上為大將軍接風洗塵,丹陛(宮殿前的臺階)上張黃幔,陳列金器與下,王儀鹵薄(皇上的儀仗)後張青幔,設諸臣席。鴻臚寺官引百官入。

大樂畢,群臣坐。燭光香霧,歌吹雜作,珍饈美味,觥籌交錯,雲被歌聲搖動,酒被詩情掇送,自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之景。聞欣,心想,這才對嘛,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何必要鬧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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