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上)

關燈
第十七章 狐貍一黨

六月中旬,威武大將軍驚鴻內殿剿滅敵巢,徹底收覆翰州。大軍略作調整後,隨即凱旋。百姓聽聞,自覺夾道相送百裏,流連不去。

及歸都之日,益明帝親率文武大臣在城門前相迎,萬千布衣平民亦歡喜慶祝。

雄赳赳氣昂昂回京的大將們與朝中重臣比肩而還,歡聲笑語,直達宮內。珠玉鑲綴的禦輦內,帝皇含笑望著兩旁駕馬慢行的驚鴻內殿、睿王、陳珞公子、田小侯爺,眼中的欣慰之色顯而易見。

入得皇宮議政殿,帝皇坐於上位,龍顏大悅。在鳳座上等候多時的皇後亦滿面慈愛,玉面生輝。

群臣各自回列,連連跪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眾卿平身。”帝皇擡了擡手,仍掩不住喜色,“好兒郎,這可是千年未有之勝,朕歡喜之至。”

洛自省與天離躬身行禮,齊道:“父皇洪福齊天,兒臣只是憑了父皇的福祉,靠了父皇的護佑而已。”

益明帝仰首哈哈大笑:“這話聽起來真教朕舒泰得很。”

眾臣何時曾見過帝皇如此隨和的模樣?好似威懾與魄力都蕩然無存,餘下的,只有身為父親由衷的歡愉。這也讓他們彼此相視之間,神色細微地變幻起來。

“傳朕諭旨:賞驚鴻內殿、睿王各黃金萬兩,珍奇古玩各十箱,以嘉功勳;賞高將軍黃金五千兩,封高李氏為二品誥命夫人;升陳珞為一等旭陽候,擇日行封賞典,賞黃金千兩;升田騁為從二品將軍,賞黃金千兩;封洛自悟為五品兵部侍從官,賞黃金千兩;著令秦勉承左將軍位,賞黃金千兩……”

“臣等叩謝皇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罷。”

“臣等遵旨。”

洛自省自知已經無爵位可封,得了黃金萬兩已是喜出望外。天離與高右將軍所得也在他意料之中。自然,陳珞有了軍功便順利封了旭陽候,帝皇卻絲毫沒有讓他另去禦林軍的意思。而田騁不過而立之歲,已經有了與池陽黎家二哥同等的官爵,既證明了他的不俗也可知昊光上下將才之缺。至於對洛自悟的提拔,卻讓他頗為驚訝。雖然他軍功卓絕,但許多事情都是暗裏做的,只憑他這位元帥的一面之詞,實在不足以令帝皇相信。這裏面應當也有天離的推舉。還有那秦勉,究竟是何人?

他才想著不著痕跡看一看那位新任的左將軍,腦中便響起洛自悟的聲音。

“此人是秦家次子,這次未能出戰,奉命駐守大營。他才得四十餘歲,功勳卻比幾百歲的兄長高,又是嫡子,自然由他繼承左將軍之位。”

原來如此,再獎賞一回,平他們的怨氣麼?

“如今析王一派恨你入骨,你可別輕易惹了他們。”

“恨我?秦左將軍以身殉國,與我何幹?”

兩兄弟在傳音入密,群臣也個個出列爭先恐後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句句字字極盡華飾溢美。人人都好像忘了,當初是誰在點將出兵之日在議政殿前靜坐反抗,是誰在帝皇面前痛數“黃毛小兒”的不足采信。

析王自然也不能落於人後,但他可不似某些臣工,急於在兩位陛下面前表現。他等著多數人已經辭窮的時候,兩步出列,朗朗道:“陛下,據兒臣所知,即便是其餘三國,近來也未有如此大捷。此一戰,不但壯了陛下的聲威,也壯了我國國威。驚鴻內殿與四弟、陳珞在此戰中表現出眾,於我皇室亦為大喜大勝。兒臣以為,應當讓他們多多指導其他年輕將軍才是。”

洛自省聽了,背上掠過惡寒。他親自去了叛賊巢穴,卻依然沒有獲得析王或皇後通賊的證據,這是他對此戰唯一的不滿之處。但歸營後聽聞天離已有取出證據與他們聯合之意,也便寬了幾分心。他自個兒也知道,那賊首可能早就毀了證據逃之夭夭了,而且大概已經被析王滅了口。畢竟,留著一個知情人便多了一分危險,換了狐貍,恐怕也會這麼做。

益明帝卻微微點頭:“確實如此。池陽將門眾多,洛寧黎封,年輕一代個個才能驚人。朕卻只有秦高田三家愛卿,委實少了些。不過,既然省兒與悟兒在此,田騁陳珞也出色,良材美玉可得矣。”

和王天艮朝著洛自省與天離微微一笑,也出列道:“陛下所言極是。此戰出乎意料,然諸將臨危不亂、隨機應變,大勝而歸,確實為國之幸、陛下之幸。陛下得此良將,比戰勝更為重要。”

天艮平時神色持重,喜怒皆不行於色,處事周全,文采武略皆為上乘,當然搏了“慧”之名。但洛自省認為,他比天巽更擔得起“善”字。仁善,是帝皇之家最為難得的品質。在他所見過的四國皇族中,也唯有天艮一人而已。這種難得的人物,若真能成為他的兄長之一,也是美事。不過,他選擇了狐貍,就失去這樣的機會了。

益明帝撫須頷首,越發高興。環視一遭後,他的笑容卻淡了下來,嘆道:“這種日子,巽兒不能前來,真是遺憾。”

皇後寬慰道:“巽兒前兩日不也回京了麼?雖然還不能上朝,晚宴卻是不會缺席的。”

聞言,帝皇打起了精神,笑道:“省兒,你們許久未見了,就早些下朝去瞧瞧他罷。行宴時再一同過來。”

洛自省轉了幾個念頭,想到天巽辛辛苦苦建立的假象也不能輕易破了,只能委屈一些,低頭應了。

他躬身告退,下了殿,卻不由得逐漸加快了腳步,心裏的不快也奇異地消散了。確實,論起來,他歸營時狐貍已經回京了,連小六也不知他的咒毒與內傷究竟如何。怎麼算,狐貍也是因他才重傷。本來能夠逍遙半年,如今卻不得不再入聖宮,進那靈池受苦受罪。罷了,就權當聽不見那些風言風語,回府去看看罷。

駕馬飛奔回昭王府,遠遠就見府門前一群人靜靜侯著。

洛自省仔細看去,為首的正是江管事。他飛身而下,將愛馬交給小廝,大笑道:“江伯,許久未見了,您老可好?”

江管事胡子一動,雙目微紅:“勞內殿掛記著,小人好得很,還能伺候殿下與內殿幾千年呢。”

“好極好極。”就算再遲鈍,洛自省也看出來了,除了江伯,其他侍從待他與以前明顯不同。大半年前是防著他冷著他,這時候卻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趨,真將他當主子了。

“內殿大勝而歸,殿下帶著小人也上街去迎了。”

“我怎麼沒看見?”

“殿下不肯用皇室馬車出行,就在街角裏瞧著呢。內殿威風凜凜、玉樹臨風,可羨煞了旁人。”

原本狐貍也能凱旋的,卻連見也不見他便悄悄回轉了。洛自省挑起眉,問道:“殿下現下在哪裏?”

“正在書房。”江管事笑得瞇了眼,露出些許暗昧的神色。

洛自省也顧不得他奇妙的神情,提氣便往書房而去。

推開門,便見天巽與一位優雅美人相對而坐,聞聲雙雙側首看過來。

狐貍臉色微白,難掩虛弱之態,但容姿依舊俊美無雙;而那美人淡掃蛾眉,膚瑩肌白,一雙丹鳳美目微挑,脈脈含意。

洛自省曾以為天巽的三位侍妾已是各色美態皆具,但這位美人又比她們多了幾分顏色,華貴優雅,雍容溫美。甚至連池陽宮中那一眾妃嬪,也及不上她的貴氣天成。

“回來了。”天巽由微驚轉喜,暖如春風。

洛自省頷首,在書案邊坐下了。

天巽立即執起茶壺給他斟了茶,他也不客氣,拿起便飲。兩人自如自若,美人看在眼中,眸光瀲灩。

“公主,這便是我的內殿。”天巽溫言道。

公主?洛自省再細細打量了一番,確定這位公主殿下他從未見過。原來住在宮中時,長公主與二公主已經出現過多次,而這一位卻芳蹤全無。莫非,她便是深得帝寵的長公主之女,一出生便被冊封為公主的陳緋?說實話,他若是帝皇也會更喜愛這位外孫女。陳珞的面貌比起姊姊可是差得遠了。

“原來是驚鴻內殿,聞名已久。”陳緋微笑,輕言細語,格外動人。

洛自省不自禁地回以一笑:“從未見過公主殿下,失禮了。”

“適逢公主回京,聽聞我正在府中養傷,便來看望我。”天巽淡淡地道。

雖然不知陳緋有多少真意,但陳家姐弟看起來都很喜歡這位年紀比他們小的舅父。洛自省又啜了一口茶:“有勞公主掛心了。”

公主明眸輕動,視線在他們二人之間來去,柔聲道:“緋自幼體弱多病,常受舅父照拂,十分親近。這些話卻是生分了。”

“公主特地來探我,我也實在很欣喜。”天巽笑道。

狐貍依舊笑吟吟地,臉色雖然不好,但也應當沒什麼大礙。洛自省不禁松了口氣,這一個月來盤踞在心底,被他認為是愧疚的情緒也緩緩散開了。“二位繼續罷。一路急趕,我也有些乏了。”

天巽原想與他多說幾句,但見他臉上確實帶著疲憊之色,便點點頭。

洛自省放下茶盞,翻身便不見了蹤影。

陳緋微垂螓首,牽起嫩紅的唇。

天巽也不避她,臉上滿是心疼。

“唉,我病了這麼多年,大半時日都在行宮裏,怎麼也不見舅父如此擔憂。果然是親不如妻麼?”擡起首來時,公主殿下臉上哪還有半分溫柔之色,柳眉微挑,隱隱便生出幾分氣勢來。

天巽瞥了瞥她,輕輕笑道:“你在行宮中待得太久了,百無聊賴麼?倒是打趣起我來了。”

“我怎麼敢。”陳緋嬌嗔道,粉面微紅,眼波婉轉,可人之極。

天巽神色絲毫不動,只淺淺地勾起嘴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