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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喜訊 大節的夜晚宮中各處落鎖都要推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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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節的夜晚宮中各處落鎖都要推遲,萬貴妃回到昭德宮的時辰放在往日,已經是大夥全都睡熟的時候了。

剛一進昭德宮的大門,萬貴妃就叫汪直回去睡,汪直也料到天這麽晚了自己肯定沒機會旁聽補子事件的處理結果,心裏既失望又擔憂,只能按捺下來,應了是告退。

萬貴妃進了正殿,張嬤嬤與呂姑姑搭著手為她換衣裳,期間一個小宮女進來向張嬤嬤小聲傳了句話,張嬤嬤便向萬貴妃稟告道:“錢嬤嬤一直在後頭自行罰跪呢。”

萬貴妃轉頭朝一個小宮女吩咐:“你去告訴她不用跪了,自行回屋歇著,看需要的話,給她上點傷藥,年紀那麽大了,別把腿整廢了。”

小宮女答應了退去,張嬤嬤臉上多了一抹憂色,不禁朝劉嬤嬤望過去。劉嬤嬤姿勢依舊站得規矩,臉色卻已是一片死灰。

馮姑姑進來問萬貴妃是否馬上洗漱,萬貴妃讓她再等會兒,自己坐到南炕邊,接過張嬤嬤遞上來的茶喝了一口,垂著眼道:“你就沒什麽話說?”

這話不明是對誰說的,跟前三個高品級宮女張嬤嬤、劉嬤嬤和呂姑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應聲,其餘侍立的小宮女更不可能答言,屋裏一時靜下來。

萬貴妃放下茶盅,依舊是垂著眼,道:“此時不說,這輩子都沒機會說了。縱是你年紀大,活夠了,你兄弟、你侄兒,你也都不顧了麽?”

劉嬤嬤已然渾身抖如篩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娘娘……饒命,都是老奴痰迷心竅,糊塗透頂,求娘娘看在……看在……”一時便似有東西堵住了喉嚨,竟說不下去,牙齒反倒碰撞得咯咯直響。

萬貴妃也不見如何怒氣沖天,只一手搭著炕桌,冷冷淡淡地道:“只因你是東宮出來的,她是尚宮局分來的,你便與她不睦,你們全都與她不睦,”

她目光清冷地朝張嬤嬤和呂姑姑一一望過去,那兩人連忙也都跪下,連聲道:“娘娘明鑒,奴婢事前半點不知此事。”其餘宮女也都跟著跪下,只是沒資格出言分辯,個個都噤若寒蟬。

萬貴妃沒有理她們,視線又轉回劉嬤嬤:“平日你們勾心鬥角,互相拆臺,我看著不算大事,便都睜一眼閉一眼了。想不到這便慣大了你的膽子。你想借我的手除了她,難道就沒想過,今日若非汪直指出來,我會落個什麽結果?你為了對付她,就敢對我動這樣的手腳,你眼裏還當我是個侍長麽?!”

劉嬤嬤只顧連連磕頭,口中除了“娘娘饒命”四個字再說不出其它。

萬貴妃數說了幾句沒覺得解氣,反而越說越是氣撞頂門,不覺間攥緊了手掌,切齒道:“我知道你是個傻的,交代你做事,說三件你僅能記住兩件,我從未因此嫌棄過你,還覺得你傻些也好,性子直總好過花花腸子,想不到人傻到了頭便會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生出些荒唐念頭還不自知,敢去肆意妄為!在你一個傻人眼裏,是不是別人個個兒都比你還傻,任你如何躥上跳下,都看不穿的?”

多罵了一會兒,看著劉嬤嬤仍舊只顧涕淚橫流地求饒,萬貴妃反倒想明白了自己生氣的根源——這個愚人本就沒有腦子,再怎麽罵也無法讓她開竅明白她究竟錯在哪兒,就是立即殺了她,也會像丟了顆石頭到火裏。想讓她死容易,想叫她真心想明白,卻是終生無望。

正是因此,她才無法洩憤,心口氣得火燒火燎,索性叫人先將劉嬤嬤帶下去看起來,自己胡亂洗漱睡下,也沒去搭理其他人。

這一宿註定是睡不好了,萬貴妃輾轉反側地琢磨,自己究竟錯在了哪兒——連最親近的下人都可以無視她的利益到這種地步,她自然是有錯的。

她是下人出身,也因此一直自認為比王皇後甚至是兩宮太後都更了解下人的心思,更不易被下人糊弄。這一次她也不算是被糊弄,但發覺一個蠢得像豬的人都敢來算計她,簡直比被聰明人糊弄還要恥辱和惡心。

她有意選腦子笨的人伺候錯了麽?沒錯呀!再忠誠的下人也都有各自的私心,當初在東宮見得多了,王綸曾是太子跟前最信重的宦官,最後那份私心還不是昭然若揭?懷恩和覃昌為人夠厚道、對皇上也夠忠誠的吧?他們沒私心麽?有時皇上吩咐他們做什麽事,那兩人還不是常會勸阻,勸阻不成就陽奉陰違?甭管那私心是好的還是壞的,總之都是私心,是和主子不一條心。

那麽當然是選笨的下人比選聰明的把穩,至少和他們對著算計的時候,能保證自己贏得過他們。可是這一次,她就真差點栽在一個蠢人手裏!

怎麽才能保證將來再沒類似的事發生?萬貴妃想來想去,除了殺一儆百之外,也想不出什麽更高明的主意。殺一儆百是必須的,只是這個“儆”只有剛殺的時候最起效,過個一年半載,難保又松弛了,只能到時尋機再殺……

她從前一味追求個好名聲,改宮名為“昭德”,平日盡其所能與人為善,對下人也絕不苛待,兩年多下來,殺一儆百的事還從未做過,大約也正因如此,那些人才不拿她當回事,以為犯了多大的過錯都沒事。

可見也真是該殺一儆百了。殺一……就夠了麽?

又該如何處置其他下人?她們誰是粗心之過,誰是看出補子錯了也不言語,都是一筆糊塗賬,真都拉去嚴刑拷打,頂多只能問出有沒有誰做了劉嬤嬤的共犯,其餘的很難計較明白,反正打疼了都是你想聽什麽她們就說什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下人倒不算什麽,反正沒個真正忠心的,全都打死了換新的也沒什麽大不了,只是真去牽連的人多了,鬧大了,只會讓全宮人看笑話,再給前朝和周太後奉上個把柄,好像也劃不來。

再說真都換了新人來伺候,就能保證比這些人好麽?新人也不見得更忠心,對她的喜好習慣還要從頭調.教,也是麻煩得很。或許來個殺一儆百,嚇唬一頓讓她們不敢再犯,才更兩廂便宜……

反正無論如何,不能再有下一次!

一想象起自己穿著縫錯了補子的衣裳去到柏妃、顧嬪、周太後她們面前的情景,萬貴妃就頭皮發炸,那真是不堪設想的後果。

因睡得晚,這一夜本就短,萬貴妃直至拂曉時分才勉強瞇了一覺,朦朧醒來時,聽見幔帳外頭傳來汪直與張嬤嬤低低的說話聲。

張嬤嬤道:“夜間娘娘沒睡好,我們不敢叫她,想必去向太後娘娘稱病也無妨。”

汪直道:“不,嬤嬤您想,娘娘往日真有生病的時候還要堅持去仁壽宮請安呢,今日怎會只為多睡一陣就不去?您還是快去叫娘娘起來吧,再遲就來不及了。晚了請安,娘娘還不是要怪罪您?”

張嬤嬤道:“這……可你怎知道,眼下我去喚娘娘起來,不會受怪罪?”

萬貴妃已然清醒了,聽著張嬤嬤百般為難的聲音,心裏很是煩躁嫌惡:這點子小事就不知如何裁奪了,跟了我這些年,還不及汪直一個剛來的小孩子心裏明白。瞧她怕的那樣兒,倒好像是我平日待她們太過嚴苛,嚇得她們畏首畏尾,我若真有那麽嚴苛,昨日又怎會出那種事?都是一群不中用的蠢材!

她坐起身高聲吩咐:“伺候我去請安!”

候在外面的下人聞聲都忙碌起來。

結果這天的請安又是一次無意義的點卯。她們去到仁壽宮,連周太後的面都沒見著,周太後跟前的嬤嬤出來稱,老娘娘昨晚飲酒多了,沒睡安穩,正歇著呢,請諸位娘娘回去自便。

萬貴妃早起時就覺得頭腦昏沈,四肢虛乏,最初還當是沒睡好的關系,到仁壽宮走了一遭回轉時癥候愈發嚴重,頭昏得直想嘔吐,就遣了個宮女去喚太醫來。

這還是汪直頭一回見到太醫來為嬪妃看診。他還清楚記得,前世陪老媽看宮廷劇,曾見過嬪妃屏退所有下人,和太醫躲在屋裏說私房話的情景,甚至還有嬪妃可以跟太醫偷情,如今才覺得,那些情節簡直扯出了天際。

明宮裏明確規定,宮人有恙需傳人到禦藥房“說癥取藥”,就是讓下人口頭描述病情來開藥。尋常情況下,後妃們都是盡可能不請太醫的,實在需要請的時候,需保證有至少八個宮人在當場見證。

也就是說,在太醫為嬪妃號脈看診的時候,要有八個人在一旁盯著,而且這八個人還不能是同樣的來源,不能都是嬪妃跟前服侍的親近人,最好去院裏拉兩個,再到別宮拉兩個,品級太低的小嬪妃光是這通麻煩都折騰不起的。

據說,這是太.祖爺朱八八同志親自定下的規矩,好像是鑒於元朝宮廷曾出過不少亂七八糟的醜事而為之。

萬貴妃這裏請太醫當然不必有何顧慮,太醫院的烏太醫過來時,在場見證的八個內外宮人已經都找好齊了候在正殿裏了,當然也包括汪直在內。

誰也沒想到,這次烏太醫看診,竟然爆出一個震驚全宮的消息——萬貴妃又有身孕了!

因昨日的補子事件尚未定案,劉嬤嬤還被關著,昭德宮正殿服侍的下人們都不了解內情,只隱約猜著是劉嬤嬤為整治錢嬤嬤而偷換了補子,這事說起來所有正殿服侍的人都多少要擔一點責任,於是從昨日到今早,昭德宮正殿裏總有點人心惶惶的。

直至傳出貴妃有孕的消息,大家才都喜氣洋洋起來,均想著:娘娘有了這麽大的大好事,應該就不會對下人們太過追究了吧?

只有汪直一人一點喜氣都沒有:萬貴妃沒生過第二個孩子啊,那麽這次懷孕的結果只能是……

他無法想象,經歷過喪子之痛又再流產一回,對萬貴妃會是多大的打擊。這樣的“好消息” 純粹是把人舉起來再重重摔到地上啊!真的不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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