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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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歷6年,銀河宇宙聯盟統一的第六年。

斯巴達計劃集訓營,冷冰冰大房子,一列排列整齊的床鋪,被鋪折疊如同制式打模出來的樣子。

而坐在床角的士兵,穿著同樣顏色的衣服,入定般一動不動地坐在幾乎用尺子都量不出分毫差距的床鋪上同一位置。

從他們十八歲投入戰鬥,大大小小經歷了數百次的戰役,即使他們有著超越了正常人的強大能力,但依然是血肉之軀,在戰爭中依然會重傷或死亡。且斯巴達計劃中的士兵並沒有候補,因此時至二十二年後的今日,當年投入戰場的一百名的斯巴達士兵已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他們沒有得到過任何由聯盟獎勵或者勳章,唯有面上及身上的疤痕見證了他們的不朽功勳,而在聯盟的公民檔案中更不會有他們的記錄,唯有他們手臂上的激光紋身著名了等同於代號的名字以及歲月在他們臉部留下的深刻痕跡。

但即使如此,久經鍛煉的虎背熊腰讓他們看上去並沒有一絲衰老的痕跡。

沒有任何任務下來之前,他們就會像這樣,如同停機坪上的機械協戰車一樣靜止不動。

由於在斯巴達計劃開始之時人類對基因的研究沒進展到選擇編輯基因鏈的程度,故此士兵的篩選中在人種上存在了不可控因素,士兵中有凱爾特人、因紐特人、尼格羅人,不一而具。

營房的門被打開了,外面的光瞬間透了進來,但坐在這裏的任何一名士兵連眼珠子都沒有動一下,好奇心從來不是一名士兵所需要的。

進來的是負責這個集訓計劃的老教官──菲利姆斯教官,可是今天他並沒有平時的趾高氣揚,因為跟在他身後的人是比他的官階要高得多的聯盟軍上校。

「集合!」

一聲令下,十五名士兵立即像同時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唰!」地同時起立站成一排接受檢閱。

「這就是威登司令稱讚過的士兵嗎?」這位聯盟軍上校帶著輕蔑的眼神掃過這群身經百戰的士兵。

菲利姆斯教官顯然對他調教出來的士兵非常驕傲:「對,他們是最稱職的士兵。」

「可惜啊可惜。菲利姆斯教官,如果你看過我們研發部最新開發的機械士兵,那麼你的想法將會完全改變。斯巴達士兵所標榜絕對服從、毫不留情、不懼死亡,機械士兵完全可以做得到。而且打造一個斯巴達士兵的錢,足以在流水線上生產出十個機械士兵,時間更不需要花上十幾年之久。」

菲利姆斯並不是沒有聽說過,在太空作業中,無論是采礦還是開發能源,耐久性強、堅韌度高、防太空輻射的機械已在各個領域逐漸取代了人類,但是運用到戰爭中,卻依然在試行階段。

因為比起人類士兵來說,機械士兵造價實在太高,軍方高層更對機械士兵研發部的設計提出了質疑。

所以他很清楚,這位研發部的上校這一次會到這裏來,美其名曰是收集人類士兵的作戰數據充實機械士兵的戰鬥模式,其實根本就是來挑戰的。

是的,沒有比徹底打敗那些曾經得到過聯盟軍司令讚賞的斯巴達士兵這個最快的渠道去證明機械士兵的優秀。

身為一名老兵的他顯然不以為然:「拉斐爾上校,雖然機械士兵也許確實在體能或者力量方面優於人類,但戰場上諸多變數,根本不能用程序去設定。我相信我的士兵還是無可取代的,他們身經百戰,就作戰經驗、及判斷力、機動性而言他們顯然更加優勝。」

「哦?是這樣嗎?」

拉斐爾上校輕蔑地笑了一聲,瞄了一眼站在那裏如同標槍一樣的士兵:「既然你堅持,那麼我們來比一場怎麼樣?」

集訓營的訓練場上,十五名士兵筆直地站成一排,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哢嚓、哢嚓、哢嚓……」一個渾身泛著金屬光澤的機械士兵從運輸車上走下來,高度的擬人讓它們看上去每一個部位都跟人類非常相似。

拉斐爾上校敲了敲由分子重排結晶鐵覆蓋鈦金屬等多種金屬制造的外殼,指了指胸腔的位置:「機械士兵裝載了太陽能及貝塔粒子雙動力發電電池,它不會累不需要休息不必吃東西補充能量,就耐力而言,沒有人類能夠比得過機械。」

菲利姆斯皺了皺眉頭,雖然不想承認,但這也確實是事實。

「當然,如果是比賽長跑、舉重這些的話,我想就算是工業用機械人都能贏吧?」

拉斐爾上校冷笑:「那麼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要比的是戰鬥嗎?」

菲利姆斯得意地點頭:「九號,出列!」

聽到命令,一個魁梧的男人一步出列。

九號,身材高大,皮膚淺白,鼻骨高挺,瞳孔淺藍,淺黃近白,顯然擁有雅利安人種血統。歲月已在他的嘴側眼角處刻畫出深邃的痕跡,而他的臉和脖子上都有許多細碎的彈射疤痕,有一道橫過顴骨的傷疤甚至無比突兀,盡管電子激光整容技術已經能讓人整張臉都換掉,但集訓營裏的醫生顯然並不負責這項治療服務。

「你是說讓這個九號跟我的機械士兵戰鬥?哦,不不,不行。」

大概是怕那漂亮的金屬外殼被刮花吧?菲利姆斯心裏得意地腹誹。

然而拉斐爾後面的話卻讓他楞住了。

「這不公平。」

「不公平?」

「是的。」他傲慢的目光瞟過那個在無數的戰鬥中漸漸老邁的人類士兵,「一對一的話就算贏了也不能顯示出機械士兵的優秀,我看一對五吧,這樣比較公平。」

菲利姆斯的嘴角抽了一下,對方的狂妄讓他覺得自己被嚴重地侮辱了,他帶著憤怒地怒吼大聲下達了命令:「五號、七號、十五號、三十六號!出列!」

被叫到的斯巴達士兵前邁一步出列。

他們明白教官的意圖,默契地把機械士兵圍在中心。

「打敗它!」

當教官一聲令下,五名士兵同時發動攻擊,他們的拳頭非常有力,足以把泥磚的墻體砸穿,然而面對著經過磁場強化極度堅固的高防禦金屬外殼卻連一個微小的凹痕都無法制造出來,士兵們試圖攻擊相對脆弱的關節位置,然而鋼化纖維無法以人力扭斷,除非他們手上有激光束聚焦切割機,否則以人類的力量試圖折斷鋼筋根本就是徒勞。

在他們用盡一切攻擊技巧進行了一輪猛攻之後,拉斐爾上校才輕松地下了一道指令:「反擊。」

機械士兵處於直接聲控模式,瞬間做出了反應。

鋼鐵的拳頭一擊直拳,拳速之快根本不容對手做出躲避的反應,站在正面的十五號立即被砸中了胸膛整個飛了出去,當他落地之後再也沒有站起來,他的心臟已經在一擊之下整個碎裂了。

機械士兵按照指令發動了攻擊,他的攻擊技巧經由精密的程序計算,選擇了最快速有效的模式打擊敵人,手臂橫掃而過,五號和三十六號的頭立即被狠狠打中,頸椎折斷,脖子扭成不正常的角度,瞬間被擊斃。

剩下的七號和九號不再盲目地攻擊,對手攻擊力的強大足以讓他們明白實力的懸殊,然而他們從來不懂得退縮,更沒有想過投降。

戰鬥到死,是士兵的職責。

九號躲過了機械士兵的一擊回肘打擊,借力跳上肩膀的位置,強壯的手臂箍住了機械士兵的喉部,另一只手環前挖向它的眼睛。

機械士兵似乎對這種攻擊茫無頭緒,但它的眼睛並不像人類那種脆弱的玻璃體眼球,高密度晶石具有錘子都敲不爛的堅硬度,即使被九號徒手摳挖出一顆連著傳感數據線的眼球,它也不會像人類那樣因為受傷的巨疼而使攻擊力下降。

它的手抓住了五號的脖子,「哢嚓」一聲,就掰開一根營養棒般輕易地擰斷了他的脖子。然後它丟開了屍體,一手扯住九號的腳,用力一扯,試圖將他從背上拉下來。但九號以頑強的臂力將自己固定在它的脖子上,雙方的強力拉扯下,被抓住的左腿無比幹脆地發出骨頭被拉斷的響聲。

然而九號卻好像沒有感覺到疼痛般,但他的臂力始終不及機械士兵,箍筋的手臂在光滑的金屬外殼上滑了一下,就是這一下的失誤,令他整個人被拖了下來狠狠砸在地上,機械士兵抓著他已經變形的腿,像抓著魚尾巴把魚拍死地上般把九號整個人拋起然後重重一下砸落在堅硬的地板上。

九號不能動了,睜開的眼睛瞳孔開始放大。

看著地上冰冷的五具屍體,身為教官的菲利姆斯臉色一陣發青。

他沒有料到自己的士兵在機械士兵面前就像不堪一擊的稻草人,一分鍾不到就被全部幹掉了。

而這個時候獲得勝利的拉斐爾上校卻氣得發抖,他兇狠地瞪著地上的屍體,因為在那個已經死亡的九號手裏居然還牢牢攥緊了一顆眼珠。他本來以為機械士兵會連一點刮痕都沒有的結束戰鬥,沒想到居然會被一個人類士兵損壞了一只眼睛。

這意味著什麼?是的,漏洞!

他設計的機械士兵並不完美,這個漏洞足以讓那些愛找茬的軍方高層以及那些覬覦他所在高位的對手抓著這一點對他進行一系列的攻擊和打壓。

菲利姆斯教官身邊的士官有些不安地看著非戰損消耗掉的五名士兵:「教官……這些屍體怎麼處理?」雖說在非戰時期要用到這些斯巴達士兵的機會已經不多了,但畢竟還是聯盟曾經花了數十年打造出來的士兵。

拉斐爾惡狠狠地命令:「當作垃圾扔掉就行了!」

菲利姆斯教官噎住了聲音,雖然想要反駁,但他自己也不可否認無法戰鬥的士兵本身就跟垃圾無異。

他向士官點了點頭:「就當成是訓練意外,把屍體丟遠一點不要被發現。「命令被執行了,負責打掃的衛兵把失去生命的士兵屍體拖出營房。

看著最後被拖走的九號,菲利姆斯忍不住發出可惜的嘆息:「九號曾經是我們這裏最頂尖的士兵。」

拉斐爾用一種愚不可及的眼神看了看他:「菲利姆斯,我想你還沒搞清楚。」然後帶著勝利者的輕蔑掃過那排一動不動仍然像木樁般對戰友的生死無動於衷的人類士兵,「這些人類士兵,已經是淘汰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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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隆──」

運載飛船在行駛中的聲音幾乎能把耳膜震穿,因為只是運送垃圾到偏遠星系傾倒的貨船,所以根本不需要有隔音的考慮。

巨大的倉庫裏彌漫著一股難聞的臭味,到處堆滿了破爛的垃圾,都是一些連回收價值都沒必要的破爛。

在軍事記錄上已標記死亡的士兵屍體被丟棄在一些鋼鐵的廢料上,鮮血早已經凝固,扭斷了脖子、心臟破碎的屍體僵硬逐漸顯出屍斑,不過有一具「屍體」卻並一直沒有僵化。

「屍體」的左腳像被擰斷了腿的木偶般扭曲,出現了嚴重骨折後的腫脹,但屍體是不會這樣的,那就是說,他還活著。

是的,機械士兵的一擊造成了他短暫的休克,而急於丟棄屍體的士官並沒有仔細檢查他的脈搏,於是他就是這樣被莫名其妙地「消耗」掉了。

突然,九號睜開了眼睛。

他猛地坐起身,肋骨很疼,自己的體重加上摔打的力量令他斷了幾根肋骨,他按了幾下,確定肋骨沒有刺穿內臟。

附近的環境對他來說相當陌生,生銹的鋼鐵堆、各種廢舊品的倉庫,讓這個一向只知道服從命令的士兵困惑了。

他回過頭,看到了五號、七號、十五號、三十六號的屍體。

冷靜的目光只是判斷了這些士兵已經戰死的事實,但並沒有產生傷感或者其他任何的感覺。在戰場上任何死亡都是可能的,包括他自己,作為一名合格的士兵,就必須時刻有戰死沙場的準備,而他相信,在集訓營裏面所有的士兵都是合格的。

但是,為什麼他會在這裏?

在生死徘徊的彌留裏,他隱約聽到了那個上校與菲利姆斯教官的對話。

‘當作垃圾扔掉就行了。’

‘當成是訓練意外,把屍體丟遠一點。’

‘這些人類士兵,已經是淘汰品了。’

垃圾?

意外?

淘汰品?

他對這些詞語相當陌生。

甚至不能夠理解這些話為什麼會用在他的身上。

他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目前的狀況,紅黃色的巨大示警燈忽然發出了刺耳的轟鳴,倉庫底部發生了劇烈的震動。九號感覺到鋼鐵堆明顯開始下陷,他立即試圖攀爬到安全的位置,然而斷掉的左腳令他失去靈活,而這時候儲存垃圾的倉庫底部活門也已經迅速的打開了。

不管九號怎樣堅持,依然無法抓住固定物。

他和他同伴的屍體也跟這些垃圾一起被扔了下去。

「轟隆隆隆──」貨船的底部打開了十個艙門,近萬噸的垃圾從這些出口向下傾斜。

九號躺在屍堆上,仰望著就像怪物一樣慢慢合攏嘴巴的艙門,看著巨大的貨船發出隆隆的噪音升空穿過灰蒙的雲層離開了這個星球。

他終於開始明白。

他和五號、七號、十五號、三十六號一樣,就像這裏的破爛廢物一樣,被淘汰了。

九號並沒有試圖去追趕唯一鏈接著文明與荒蕪的那條太空船。

盡管這裏的空氣充滿了灰渣、沙塵,但至少能夠讓他呼吸。

他知道這種垃圾行星。

在銀河系邊緣地帶有許多這樣的行星,其中一部分有著與母星地球相似的大氣層,然而因為資源太過貧乏不能滿足移民所需,甚至貧瘠到可供開發的礦物都沒有,這些星球只能淪為垃圾填埋場。

九號抓著旁邊一副鋼鐵支架使力將自己的上身撐起來,默默地觀察四周的環境。

能夠在天幕上輕易看到外太空,顯示這顆星球的環境大氣層相當稀薄,並不能有效阻擋外太空輻射線。天空中有兩顆恒星,雖然肉眼觀察與這個星球的距離還是相當遙遠,但因為兩顆都是表面溫度極高的大質量主序星體,所散發出來能量足以令靠近它的行星表面水分被徹底蒸發,地面龜裂寸草不生,引致的星球氣候極度惡劣及不可預測。在這種星球上,即使能夠呼吸,但惡劣的大氣環境,食品、藥物、乃至飲用水都極度缺乏,人類獨自存活的可能性相當很低。

但在這種幾乎讓人絕望的環境下,九號還是註意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條路。

是的,雖然看起來並不像尋常意義上供人行走的道路,說到底也不過是簡單地把垃圾推開到兩邊清出來的窄道,但太空船傾倒垃圾是無規律地隨意傾瀉,不可能形成一條非自然形成的路。這意味著,有人。

仿佛證實了他的推測,一個灰黃的影子正從垃圾山的另一面繞過來,出現在路的盡頭處。

不,不是一個,很快就有四五個這樣的人影出現在那裏。

九號沒有發出任何救助的叫喊,反而慢慢地翻過身躺回原處,靜默地註視那邊的動靜,在未知敵友的前提下他不打算輕易暴露。

在越來越靠近之後,九號看清楚了,那是一群披了相當厚重防風鬥篷的人類。

這幾個出現在垃圾行星的人類一邊走一邊翻動垃圾,在他們身邊有一輛電動小拖車,上面堆放了一些看起來還能用的機械。不過這條路很快就因為被最新傾倒下來的許多大型鋼鐵垃圾給填埋截斷了。

那些穿著鬥篷的人類沒有辦法再前進,於是留下了拖車,從拖車上各自拉下來一個大背包背在後背上,開始徒手攀爬。

他們的動作非常熟練且靈巧,在爬行的過程中翻尋到有用的東西就會放進自己的背包裏,而且看起來很有組織地以扇形分散開來,以最有效又能守望相助的距離開始在附近一帶搜索。

這一次傾倒的垃圾除了廢鐵之外似乎有不少被日益進步的高新技術而淘汰出來的機械用品,那些人類的背包就被塞得滿滿的,灰黃的後鬥篷逐漸大得像龜殼一樣巨大的背包,讓他們看起來就像只在垃圾山上移動的烏龜。

雖然九號一直默不作聲,但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他們的搜索範圍內。

「咦?」

很快就有一個人摸到了九號下面的垃圾堆,看到生銹的鐵支架上居然沾滿了鮮血,他奇怪地摸了一下,然後另一只手把遮住臉的厚面罩拉下來聞了一下,腥臭的氣味並不難辨認,「血?」驚愕地擡頭,發現了一條僵硬的大腿橫在離他頭頂不遠處的地方。

「不是吧?!」

那個人找了個可供攀爬的位置爬了上去,看到了一堆的士兵屍體:「這裏是垃圾場,又不是墳場啊!那群聯邦笨蛋是不是哪裏搞錯了吧?」聲音帶著年輕人尚在換聲期的低啞和稚嫩,大概是見到那些屍體不是歪脖子就是腿折得扭曲,也沒想著去看一下是不是還有活著的人,站起身想要招呼其他同伴,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小腿突然被抓住掃到整個人失去平衡地跌倒,而在跌倒的瞬間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驚恐的眼睛看到了一個陰影,抓住他的手滿是鮮血,就像在屍堆裏爬出來的亡靈!被抓住的人慌張地掙紮踢打,但對於九號來說,即使他的腿斷掉了,也不妨礙他制服對手,而且這個對手的攻擊就像一只因為故障而導致失控的打掃機械工。

九號一把扯掉了他的面罩,下面露出了一張滿臉驚恐表情鼻梁上點點雀斑的孩子臉。

然而九號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孩子而猶豫,在斯巴達集訓營裏他們曾經被教導過,敵方若即使敵人持有人質,為了擊殺敵人,就算人質是平民,也必須不擇手段一並射殺,他們被灌輸了為了完成任務不惜剔除所有障礙的信念。像九號這樣得到教官肯定的士兵,在無數次完成任務的過程中,曾經射殺過的平民已是不計其數。

不過現下他並沒有要殺死對方的意思,畢竟這個驚慌失措的孩子從未露出攻擊意圖。

盡管他的動作非常迅速,但畢竟身負重傷,根本做不到把人質拖到角落隱蔽的程度,因此在這個孩子的同伴奇怪他的突然消失時,立即就發現了這邊的異狀。

「傑米!傑米!!」

「快過去,傑米被抓住了!」

「是聯盟軍嗎?該死的,聯盟軍到這裏來幹什麼?!」

發現異狀的人類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試圖制服這個突然出現在垃圾場聯盟軍人。

如果在正常的情況下,這些只會撲上來毫無章法的拳打腳踢根本就不必花九號三秒時間去收拾。但他現在的情況非常惡劣,左腿嚴重骨折,無法站立,導致他的戰鬥水平大幅下降,因此不得不把身體盡可能的收縮,利用身邊的垃圾以及其他士兵的屍體抵擋一些腳踢的攻擊,又尋找機會抓住那些撲上來的人一個個地甩飛出去。

在打鬥時偶爾扯落了對方的面罩,露出來的臉都是相當年輕和青澀,而這群少年似乎平時也習慣了幹架,然而笨重又累贅的防風沙輻射鬥篷妨礙了他們的動作,居然一群都打不過一個人,還一口氣被摔出去好幾個。

「都給我讓開!!」

在混亂中響起一聲爆喝,那群打瘋了的少年居然很聽話地要麼跳起來要麼像滾地葫蘆似的滾開,突然沒有他們身影的遮擋,恒星光芒瞬間完全照射在九號身上,沒有護目鏡的保護,眼睛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光射,視線驟然變成一片白茫。

在讓人暈眩的白芒中,九號看不到人的模樣,唯一看到的是一個在光芒中晃動折射出碎銳光芒的銀色十字架。突然肩膀的位置被擊中了,不怎麼疼,就像被蟄了一下的感覺,可下一刻,在他的視線恢覆清晰的瞬間,他看到了嵌在肩部肌肉上的漫射電鏢以及連接其上的一條透明彈簧電線──電擊槍!這是已經被淘汰了兩百年的防衛性武器,電線另一頭連接的手槍式發射器握在一個同樣身穿灰黃鬥篷的人手裏。

對方顯然根本不打算跟九號玩肉搏的游戲,上來就是直接一槍命中,然後毫不留情地扣動電擊發射,強大的電流瞬間流過九號的身體,若是按常理的話,經常接受電擊訓練的士兵即使在電流攻擊中神經肌肉被麻痹也不會影響攻擊力,但這個人受傷的電擊槍卻顯然是經過非法改裝,高容量電源瞬間爆發的力量幾乎能把小型動物烤焦!

即使是九號,也因此在瞬間失去了抵抗能力。

見九號整個身體都失控地抽搐,那群差點就被打敗了的少年才敢慢慢地圍過去。那個把九號撂倒的人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地上這個不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老兵。

在九號逐漸變黑的視野裏,他看清楚了從那個人的脖子下滑出來的銀色十字架,以及對方拉下鬥篷時露出的一頭橘紅色的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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