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閆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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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邈走了。

當然不是那個“走了”,而是離開了醫院,走了。

去哪?

不知道。

這個消息很突然,歡天喜地想來找王邈分享自己新的感悟的江麟楞在了原地,他的手還攥著病房門的把手,眼睛還在看著面前空無一人的病房,但他的心卻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江麟楞了一會,然後轉身怒氣沖沖地奔向南潯的辦公室,不過這次他是用踹的方式打開的門,南潯在電腦後面擡起頭來瞟了一眼,看見江麟的表情他心裏也已經有數了,想必是王邈已經跑了,這是來找人的,不過找自己也沒什麽用,王邈去哪兒了誰也沒告訴,包括自己,南潯重新低下頭將專註力放在面前的蜘蛛紙牌上。

“王邈呢?”江麟把南潯的電腦撥到一邊,隔著桌子攥住南潯的衣領把他扯到面前。

“不知道。”南潯撐著桌子跟江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他是病人,你想讓他死嗎,他現在不繼續接受治療他真的會死知道麽,你是醫生,你的敬業精神呢,都去哪了,餵狗了是嗎?”江麟吼道。

“他要走,管我什麽事,腿長在他的身上,他要走我還要攔著不成,他願意走就願意走,治療費用退給你就是了。”南潯把江麟的手掰開,慢條斯理地整整衣服,然後坐回椅子。

“他去哪了,你告訴我?”江麟拍拍桌子,這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這麽失態。

“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南潯攤開手。

“原來不是幻覺,自己真的又一次跟他錯過了......”江麟踉蹌幾步跌坐在地上,他想起去初佳宸學校時見到的那個身影,原來不是幻覺,原來是真的,真的是王邈,自己當時如果當時停車,攔下那個男孩,或許自己就不會失去他了,江麟捂住臉,頹然地低下頭。

那麽南潯真的不知道王邈去哪兒了麽,不知道麽,真的不知道,王邈走的相當快,相當的決絕。

王邈去哪兒了,春城,在臨近年關的時候,他擠上了春運的飛機,從北到南跨過了祖國,生活處處是意外,它從來不會跟人提前打招呼,王邈也是,原本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已經說服了自己,但是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卻又不想在醫院裏待著了,沒由來,就是不想。

“哇,你臉色這麽白啊,你腎虛啊?”

“......”王邈瞥了眼身邊的男孩兒,心猛然窒了一下,他默默地抱著自己的書包往窗戶邊靠了靠,然後順手拉起了自己的口罩,直接拉到自己眼底。

“誒,你也去春城啊,你去幹什麽啊,回家,旅游?”男孩問道。

“嗯。”王邈應了一聲,算是禮貌的回應,但是也沒正面回答自己到底去春城幹什麽。

“你好,我叫閆佳銘,你叫什麽,我去春城是試鏡,你呢?”閆佳銘咧出虎牙,對王邈伸出了手。

“我,我叫,王邈。”王邈別開頭。

“哦,王邈啊。”閆佳銘笑笑,他輕笑道,“是那個王,那個邈啊,我之前也認識一個人,他也叫王邈。”

“關我什麽事兒?”王邈望著窗外,看著舷窗外的雲,漫不經心地問道。

“他人很好的,真的很好的,為朋友兩肋插刀,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他刪掉了我的聯系方式,我去找過他,但是沒找到,我找了他很久。”閆佳銘癟癟嘴,喪氣道。

“......”王邈心裏泛起一絲波瀾,但是他不想跟閆佳銘相認,自己現在這樣的人,是不配出現在現在的閆佳銘身邊的。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他會不聯系我了,為什麽他會在醫院裏不辭而別,我想跟他分享我的一切,我想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給他,但是,他不給我機會,你說他是不是很不好,是不是?”閆佳銘看著身邊的王邈,問道。

“啊,很不好。”王邈敷衍著應承,他一直在看著窗外的雲。

“......”閆佳銘攥住王邈的手腕。

“你幹什麽?”王邈有些慌亂,

“我看看你的手腕,一會也讓你看我的。”閆佳銘低著頭想拉起王邈的衣袖。

“你幹什麽!”王邈喊道。

“我就看看,你就讓我看一眼,我就看......”閆佳銘把身子壓到王邈身上,使出渾身的力氣突破了王邈的防守,強硬的把王邈的衣袖拉起來。

“......”王邈腦袋抵在舷窗上,眼裏滿滿地都生無可戀。

“你手腕上的傷疤,是怎麽來的?”閆佳銘顫抖著問道。

“動手術。”王邈無奈道。

“你,你是王邈,老虎頭上的那個王,邈遠的邈,對不對?”閆佳銘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拽下王邈的口罩。

“別。”王邈擋住閆佳銘的手,冷冰冰地開口:“我生病了,會傳染。”

“......”閆佳銘訕訕地收回手,委屈道:“哥,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還吼我,你以前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對我說過話的......”

“說實話,我剛到你身邊我就覺得是你,你身上的氣味我太熟悉了,你的香水跟我是一模一樣的味道,這麽多年裏我都沒碰到同款。”閆佳銘擡手擦擦眼淚,“但你居然一開始裝不認識我,這麽多年在平城你都沒來找過我,你都不肯來找我,你還刪我的聯系方式,你還,你還不辭而別,你還,你還,嗚哇!”

“你哭什麽?”王邈蹙起眉,他沒有說出自己想去看他演唱會的事實,而是不耐煩道:“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現在的我不能出現在你的身邊,知道麽,你現在還在事業的上升期,如果我找你,我得罪那麽多人,他們一定會猜測你跟我的關系,一定會挖你跟我的過去,你以前的事就一定會被有心人挖出來,雖然顧一的善後工作做得一定很好,但是他的仇家太多,想毀了你簡直輕而易舉,我不見你,我是為了你好。”

我是為了你好,天底下所有的人說這話都會是那些最討厭的人,但是只有在王邈嘴裏,這句話不再是自己欲望的遮掩,而是真心實意的承諾,他說為了你好,就一定是為了你好,閆佳銘自然也知道,他破涕為笑,說道:“哥,你這一點還是跟以前一樣。”

“哥,你去春城幹嘛去,你得了什麽病啊,吃藥了嗎?”閆佳銘一疊聲地問道。

“定居,感冒,嗯。”王邈言簡意賅回答道。

“哇,那我可以去哥家做客嗎,能嗎?”閆佳銘雀躍道。

“我沒房子,住酒店,住個一年半載之後可能就又走了,你沒工作嗎,你老纏著我做什麽?”王邈瞥了閆佳銘一眼。

“哇哥你好悠閑哦,不像我,每天都沒日沒夜的趕工,就像這次,經紀人莫名其妙的給我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訂了張機票,讓我自己春城試鏡,說什麽那個大導演最討厭耍大牌的人了,讓我自己去,簡直離譜。”閆佳銘嘆了口氣,雙手枕在腦後苦哈哈的說:“我也想休息啊,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休息過了。”

“嗯。”王邈沒接茬,他是什麽樣的人,久在聲色犬馬,紙醉金迷裏生活,對人心的敏銳程度已經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簡簡單單的幾句話,王邈已經聽出閆佳銘語氣裏那一點點不自主散發出來的,所謂“優越感”的東西。

不過情有可原,年少成名難免忘乎所以先不說,就憑他在顧一身邊待了這麽久,難免會沾染上他那些毛病,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誠不欺我。

“哥,我試鏡之後請你吃飯,好不好,算是謝謝當年你對我兩肋插刀,救我出火坑。”閆佳銘笑道。

“不去。”王邈咳嗽了一聲,一頓飯就想把自己打發了,糊弄要飯兒的呢。

“那我帶哥去玩啊,春城我也來過幾次,我跟你當導游好不好啊?”閆佳銘攥住王邈的手輕輕晃晃。

“你為什麽非得要纏著我,你是真沒事兒,還是腦子有病?”王邈把手抽回來,冷冰冰的問道。

“可是我們都這麽多年沒見了,我想跟哥聊天,嗯還想聽哥這些年經歷了什麽,學學哥現在能這麽悠閑的秘訣。”閆佳銘吐舌道。

這年的經歷?

悠閑?

王邈看向閆佳銘的眼神越發的想看一個傻子,面前熟悉的男孩在自己的眼裏逐漸變得越來越陌生,確實,自己有過輕松悠閑生活的機會,但是自己放棄了,為了面前的這個男孩兒,當初自己只是覺得他像自己的過去,沒曾想,他現在也越來越像自己的現在,油滑,令人討厭地油滑。

只是自己一直以來沒有人可以依靠,而閆佳銘卻有顧一的保護,也就是說,他會成長到比自己更討厭的地步,就像是,進化版的初佳宸,不知道為什麽,王邈的心裏突然跳出來這樣的想法,他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由得開始拋棄濾鏡,重新審視身邊的少年。

氣色不好,眼裏有紅血絲,想來最近確實沒休息好,但是他眼神裏的狡黠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自己,王邈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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