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再見不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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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於王邈的流言蜚語在平城刮起了一陣風,甚至於市民們都以拍攝到王邈然後發布在網上作為樂趣,與王邈話題相關的視頻全在百萬以上,因為王邈的出現滿足了人們對於這份神秘行業的好奇心,至於當事者本人是否會受到傷害,沒人關心,畢竟大家都在跟風,這是一場全民的狂歡,反正法不責眾,那就是可以更加的肆無忌憚。

基於這樣的事實,傅西舟“嚴令”禁止王邈自己一個人出門,好在王邈因為最近要出門旅游的關系,心情頗好,答應了傅西舟的要求,深居簡出,甚至根本就不會跨出那道門,王邈自嘲一笑,自己終究還是見不得光的。

最近傅西舟為了照顧王邈的心情,買了很多綠植擺在了陽臺上,既然不能出門,那王邈就自己搬來凳子,坐在陽臺上看著綠植發呆,或者是在溫暖的陽光的照耀下昏昏欲睡,自從確認自己病發之後,自己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的時候會突然陷入睡眠,醒來之後口幹舌燥,全身的骨頭都在痛,仿佛是有成千上萬根針直直的紮進骨縫裏然後攪動,留下酸麻脹痛各種滋味,王邈會吃幾片止疼藥,從一片,四片,到成倍成倍的服用止疼藥,鎮定藥,時間也不過兩周多一點而已。

因為疾病帶來的厭食,王邈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也已經因為王邈的過於消瘦而逐漸可以清楚的看到,頭發也因為病痛的折磨,各式鎮定藥,止疼片輪番作用下褪去了黑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枯黃,很糙,很紮手,但是稍一用力便會大把脫落,傅西舟曾經要帶王邈去醫院覆查,但是被王邈拒絕了,他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是正常的,沒什麽大礙,修養幾天就好了,傅西舟怕再堅持會讓王邈心情出現波動,到時候更難勸他去醫院,於是只能無奈的暫停了“攻勢”,改為每天潛移默化的向王邈科普體檢的重要性,盼著有一天王邈可以不再對醫院這麽抵觸,只不過王邈都是笑笑,然後吃一口菜說飽了。

於是傅西舟為王邈買了許多米稀,可以隨時用水沖開,也不用嚼,只不過王邈的病情已經惡化到了聞到飯菜的味道就會嘔吐的地步,一開始還能吐出東西,後來就什麽也吐不出來了,直到前不久,王邈吐出了膽汁,王邈才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挺不了太久了,也好,也好,王邈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他彎著腰喘了口氣,然後在兜裏拿出口罩戴好,他覺得現在自己的免疫力每況愈下,在這樣的有菌環境裏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可以撐住多久,但是他明白,自己的命,已經留不住太久了。

王邈慢騰騰地挪回房間,他打開衣櫥,精挑細選了幾件衣服丟進了行李箱,王邈現在蹲不下去,他扶住床以極其別扭的姿勢扣死了鎖扣,然後扶住腰挪到書桌前,他想給傅西舟寫封信,這還是他退學之後第一次拿起筆,有好多字他甚至都忘了怎麽寫,還得咬著筆桿子想很久,這封信怎麽寫王邈想了很久,但真就留在紙上的只有寥寥數百字。

王邈拽著重如千斤的行李箱,深一腳淺一腳的下樓,他咳嗽幾下,回頭深深的望了一眼這個有愛存在的房子,然後毅然決然的離開。

等傅西舟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空無一人的房間,他驚慌失措的撥通王邈的電話,卻發現已經關機了,他沖進王邈的房間,然後看到了那封信,傅西舟拿起那封信,讀著上面灑脫的字跡,緩慢的坐在了椅子上。

“西舟,見信如晤,當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不必試著尋找我,我嘛,是一個浪子,嘻嘻,我騙了你,我沒想去旅游,但我愛你,這句每晚睡覺前的都要跟你說的話是真話,我愛你,很愛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你對我的好會是我這一生都彌足珍貴的回憶,只可惜,我沒有辦法在我最好的時光裏碰見你,下輩子吧,下輩子好不好,下輩子你要早點找到我,別再讓我吃這麽多的苦了,我幹幹凈凈的等著你,好啦,我走啦,不許找我,不然我會生氣的,再見。”

“操!”傅西舟拿起衣服,立馬跑出門。

他要去之前那個診所,他想了想,王邈所有的變化都是在輸完水之後才發生了,而自己離開醫院去買飯的這段時間,那個醫生一定是對王邈做了什麽,他奶奶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家把都偷了,自己還傻乎乎的跟兇手道謝,今天不把那個醫生打死,他還能是傅西舟麽,他奶奶個腿兒的他直接改名叫江麟。

“嗳,你幹什麽,啊!”醫生被傅西舟一拳打在眼眶上,頓時捂著臉連連往後退。

“你對我朋友做了什麽,你告訴我,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非把你這砸了!”傅西舟拽住醫生的衣領使勁晃,怒吼道。

“你這個人怎麽不講道理,我能對他做什麽,輸液啊,還能怎麽樣!”醫生委屈道。

“你放屁,那天在你這裏走了之後,他整個人都頹了,肯定是你對他做了什麽,不然他能變得頹廢嗎!”傅西舟吼道。

“那你叫他來跟我對質啊,你別冤枉好人啊,還隨便就打人,哪有這種道理”醫生委屈道。

“我要是找的著他,我還用來這裏跟你廢話麽,他都走了,他要是出了事情,我一定起訴你。”傅西舟惡狠狠地威脅道。

“我就跟你說實話,好吧,你先放開我啊你別激動啊。”醫生連忙道。

“好,你說,你說不出來我跟你沒完。”傅西舟松開醫生的衣領,氣哼哼道。

“他得病了,不讓我跟你說!”醫生“啪”的拍了一下桌面,然後捂著半張臉辯白道。

“得病了,得什麽病了,很嚴重嗎?”傅西舟又揪上了醫生的衣領。

“白血病,在他來輸液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情況已經很嚴重了,他如果沒有經過治療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是急變期來了,除了骨髓移植,已經沒有別的手段了。”醫生實在無奈,他擋住自己的臉,做出防禦姿態。

“啊?”傅西舟如遭雷擊,他頹然松開了醫生的衣領,往後退了幾步。

“你不是他的朋友麽,他得病了你不知道,你就一點也沒察覺到?”醫生正正自己的衣領,問道。

“我不知道,他在我面前的樣子沒有絲毫得病的模樣,我......”傅西舟欲言又止。

“你還是抓緊找到他,然後勸他去醫院盡早接受治療,他的病情實在是不可以再繼續拖下去了,真的,他現在隨時會死。”醫生無奈道。

“好,抱歉醫生,對不起,我太沖動了。”傅西舟訕訕道。

“沒事,可以理解,你跟他是情侶吧?”醫生對傅西舟的行為表示理解。

“......”傅西舟恍然。

“我是看的出來的,你不用遮瞞,你在提起他的時候眼神瞞不了的人的,這條路很難,你們兩個小朋友能有這樣的勇氣難能可貴,如果決定走上這條路,你們一定要努力啊。”醫生拍拍傅西舟的肩膀,勸慰道。

“謝謝,謝謝。”傅西舟再一次鞠躬道歉,他打開手機打車,他記得上次在診室的時候,王邈曾經說去旅游,最後還要回到梧桐市,如果說他真的要放棄自己治療的希望,那麽他的第一站一定會回到梧桐市,先給他的姨媽掃墓。

想清楚了這些,傅西舟已經沒有臨出門時那麽慌了,他長長的出了口氣,然後立刻向公司請了長假,他連行李也沒有帶,只帶著自己的身份證明和一部手機立刻趕到了機場,然後得到了去往梧桐市的飛機已經延誤了很長時間的消息,傅西舟頓時笑出聲來,他取了票,然後就在候機廳一排一排的尋找王邈的身影,雖然說王邈不太好找,但是王邈的大紅色的行李箱還是很好找的,幾乎是在一瞬間,傅西舟便在密密麻麻的身影裏捕到了王邈行李箱的影子,他笑了笑,輕手輕腳的靠過去,然後悄悄地擡起手蒙起王邈的眼睛,傅西舟說:“不許跑。”

“......”王邈的喉嚨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以為我是江麟啊,你不讓我找你,我就不找你啦。”傅西舟湊到王邈耳邊,柔聲道。

“你,我不是說了,我,我會生氣的。”王邈倏然哽咽起來。

“我陪你回家,陪你想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傅西舟問道。

“好啊。”王邈笑道。

“那你,什麽時候可以陪我去醫院?”傅西舟又問道。

“你怎麽了,生病了,你抓緊去醫院!”王邈拿下傅西舟的手,然後回頭盯著傅西舟的臉仔細的看,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異樣。

“你這不,挺明白的嗎?”傅西舟望向王邈的眼神裏有濃濃的悲傷。

“你,知道啦?”王邈倏然笑道,“我都跟那個醫生說了,讓他不要——”

“王邈,你現在不是有我了麽。”傅西舟的眼眶紅了起來,他走到王邈的面前蹲下去,然後張開雙臂給了王邈一個大大的擁抱。

“是啊,我有你了,我,我給忘了。”王邈輕輕的抱住傅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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