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陌淵的咳嗽聲打斷了方子蕓的話，方子蕓和周煜兩人同時靠近病床，關懷道：“沒事吧？”

陌淵掃了兩人一眼，對方子蕓微微一笑，道：“沒事，你出來這麽久了，叔叔阿姨會不會擔心，你要不要先回去看看？”

周煜瞬間心裏一笑，方子蕓則是瞬間一僵，隨後笑了笑，道：“也是，那我有空再來看你，小淵。”

“再見。”

看到方子蕓離開病房的瞬間，陌淵輕輕籲了口氣。周煜轉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陌淵，順勢坐到床邊，直勾勾地看著陌淵微微垂下的臉。

陌淵抿了抿唇，擡頭解釋道：“子蕓平常不這樣的……”

“哼……”還沒得陌淵把話說完，周煜的一聲輕笑打斷了他，他呆呆地望著周煜，要說什麽也全然忘記。

周煜伸手摸了摸陌淵的頭，笑道：“小淵，你難道要告訴我你半點不知道她對你存的什麽心思嗎？”

“我知道。”陌淵的神情反倒坦蕩起來，“可是她知道我只是把她當妹妹一樣看待的。”

周煜：“知道是一回事，有沒有非分之想又是一回事。小淵，她大概也猜出你我之間的事了。”

陌淵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周煜，喃喃道：“怎麽會……”

周煜一哂，“那你覺得她為什麽針對我？”

“我……”陌淵蹙眉一想，不得不承認無法反駁周煜的話。陌淵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頭問：“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周煜眼睛微瞇，“你說什麽？”

“我，”陌淵鼓起勇氣，小心道：“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因為還有五天的期限，我的畫稿才剛剛定稿。”

周煜長眉一舒，狀似漫不經心，“幫誰畫的？”

陌淵並沒聽出什麽妥，老實道：“一本小說。”

周煜眼神幽暗幽暗的，看起來像是夜裏即將撲向食物的肉食動物，“為了那個作者的畫稿，可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可以完全把我拋諸腦後？”

陌淵被周煜看得背脊發涼，咽了咽口水，道：“我是在給自己的小說畫封面和插畫。不是別人。”

周煜懷疑道：“是嗎？”

陌淵連忙解釋：“真的，除了蘇楊，沒人知道鳶尾那個作者就是畫手淵。我還有小說的原稿，要我給你看嗎？”

周煜微微勾起唇角，頭靠近陌淵，笑得魅惑，聲音低啞道：“你是怕我吃醋？”

陌淵縮了縮頭，因為周煜說話的時候，熱熱的呼吸完全噴在了陌淵的耳朵上，聲音也跟著了魔似的，一股暧昧的氛圍讓陌淵頭皮發麻。

見陌淵躲，周煜也跟著又靠近，在陌淵的耳邊繼續道：“怎麽不回答？”

“嗯。”陌淵的臉燒得通紅，連忙點頭答應。

周煜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陌淵就感覺到自己的耳朵被一個溫暖濕潤的懷抱給包裹住了，一條靈活濕熱的小蛇在自己的耳朵各處流連。

陌淵想躲，但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已經被周煜圈在懷裏，不能動彈。只能忍著耳朵上那種暧昧奇異的感覺，頭皮陣陣發麻，似乎一時間所有的思緒全都跑到自己的左耳上了，心更是“撲通撲通”跳得老快，“嗯……”陌淵的唇齒間不慎洩露出一聲呻吟。

“周煜。”陌淵喘著輕喚了一聲，臉紅得像是一只蝦，眼睛半睜半閉，尤看得見染上了一絲情欲的黑曜石在霧氣中發亮。

周煜倏地離開了陌淵的耳朵，也松開了圈抱著陌淵的手，眼睛一閉，掩下眼中早已一發不可收拾的欲色，恢覆一片清明，一本正經地看著陌淵，仿佛剛才弄得陌淵羞臊不已的人不是他。

陌淵忽然覺得心裏突然空落落的，因為周煜的離開而心生出一股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煩躁，擡眼看著一本正經的周煜，眨眨眼睛，祈求道：“讓我回家吧，醫院的味道不舒服。”

周煜面色正常，“好，我現在就去給你辦出院手續。”

陌淵微微訝異，轉瞬間乖乖地點了點頭，“嗯。”

周煜離開病房，剛沒走幾步便發現站在不遠處似乎是在等人的方子蕓，勾唇一笑，慢步過去，“方小姐，真巧。”

方子蕓面色不豫地看了周煜一眼，別過頭，“一點也不巧，我就是在等你。”

周煜：“哦？等我？”臉色一沈，眼眸寒光一閃，道“方小姐覺得與我有什麽好說的？”

方子蕓朝玻璃墻邊走，這裏是一個突出的陽臺，一般人不會靠近，簡單算是個說話的地方。站定，回身看著周煜，道：“周先生名揚四海相比Y市沒有幾個人是不認識您的。”

周煜踱步過去，淡淡道：“方小姐說笑了，難道方小姐就是特地來誇誇我的？”

“當然不是，”方子蕓壓著怒氣說道，“你有那麽多的伴兒，以你的身份，找什麽樣的找不到，何必一點要小淵？”

周煜一臉冷峻不屑道：“這是我和小淵的事，與你何幹？”

方子蕓：“我是他的朋友，自然不想見他拜拜被你這種人玩弄？”

周煜輕哼一聲，冷冷地看著方子蕓，道：“是嗎？那麽久任由他被你姐姐玩弄了？”

方子蕓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煜，“你，你……說什麽？！”

周煜：“陌淵出國不到一年，方子妍就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後來被拋棄，心有不甘，懷著那個男人的孩子開車與那個男人同歸於盡了，這件事，想必方小姐比我知道得清楚吧！”

方子蕓顫抖著退後了兩步，一把扶住身側的扶欄，震驚道：“你……你把這個告訴小淵了？！”

周煜泰然自若，眼裏平靜無波地看著方子蕓，“你覺得我要是告訴他，他現在還能跟你相處得如此和諧？”

方子蕓臉色發白，雙手不停的顫抖著，過了一會兒，忽然惡狠狠道：“要是小淵知道害死姐姐的那個男人就是陌先生的大哥，不知道小淵是否還能像現在一樣平靜地面對你。”

周煜漫不經心地眨了眨眼，“那我們要打個賭嗎？看看小淵知道這些真相，會不願見你，還是不願見我？”

方子蕓氣急敗壞道：“你果然……你！你要知道，小淵最愛的人就是我姐，你要是告訴他真相，你就不怕他傷心嗎？”

周煜眼裏一道淩厲閃過，道：“不告訴他，他就不傷心了？”

方子蕓被噎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半響，才黯然道：“至少，已經過了那麽久了，好不容易淡了的傷，你又要給他揭開嗎？”

周煜不答反問：“我倒是比較好奇，你們家的人怎麽還那麽好意思受陌家多年照顧？要是真的害怕小淵傷心，不是該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讓他觸及從前的事才對嗎？”

“說白了，不過還是貪圖陌淵能給你們家帶來的好處，這才惶恐小淵知道真相，否則當年早早說清楚，小淵也不會惦記一個本不該惦記的人那麽多年！”

方子蕓徹底啞了，不知如何反駁，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好半天才想起什麽，道：“可是，現在告訴小淵，他只會更痛苦，你要是當真為他好，也……”

“對不起，你沒事吧？”

方子蕓一下子看到陌淵臉色蒼白地站在陽臺與走廊的銜接處，旁邊的人有些擔憂地看著陌淵。

陌淵眼眸慢慢轉動，頭轉向那個道歉的人，微微一笑，“我沒事。”

“實在是對不起。”那人說完，有些遲疑地看了陌淵一眼離開了。

“小淵……”方子蕓帶著哭腔，驚慌地喊了一聲。

陌淵並沒有看方子蕓，反倒是看向依舊一臉淡定的周煜，道：“怎麽出院手續辦得那麽慢？說了我要回家的，你答應了的。”

周煜走過去，扶住陌淵，微微一笑，安撫道：“劉煥已經辦好了，現在回去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陌淵點頭，反握著周煜扶著他的手，轉身欲回病房。

“小淵！”

陌淵頓住，擡頭看向方子蕓。

方子蕓顫抖道：“你聽見了多少？”

陌淵微微一笑，雖然面色蒼白，無絲毫血色，然而這個笑容卻如同陰雨過後，陽光穿透烏雲般令人迷醉，要不是陌淵的眼中一片淒然，這當真是個美好極致的微笑。

“我都聽到了，子蕓，我想回家。再見。”陌淵輕輕說道，嘴角還掛著那麽笑，說完便轉身繼續往病房走。

周煜扶著陌淵回到病房，陌淵拿著衣服到衛生間換好，兩人一起下樓，劉煥的車早已等候唉醫院門前。

上了車，陌淵儼然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眼睫輕輕地垂著，明亮的黑曜石被藏進幽暗的山澗裏，頓時失去光亮。

周煜拉過陌淵直接抱在懷裏，柔聲喚道：“小淵。”

陌淵像是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下，身體裏的情緒如洪水般決堤而來，陌淵緊緊地撲在周煜的懷裏，手環著周煜的腰，因為過去用力而使得周煜覺得有些生疼。

不一會兒，周煜的襯衫濕了一大片，涼意也透過濕潤的布料傳到皮膚上。周煜一下一下想安撫稚子一般，順拂著陌淵的背脊。

陌淵一直把頭埋在周煜的懷裏，偶爾聽見抽噎的聲音，輕輕的，像是什麽小動物一般。

周煜眼裏滿是疼惜，陌淵就在他的懷裏，即使陌淵什麽都沒說，但陌淵身體的一舉一動全都傳遞到周煜的身上，周煜能夠通過陌淵起伏不定地胸腔震動和身體輕輕的顫抖，依舊死死抱著自己不敢放松的雙手感受到陌淵心裏的痛。

——小淵，對不起。不如此，永遠也打不開被你關上的那道門，那道被一個根本沒有資格住進去的人堵著的那道門。

等真的到陌淵家的時候，陌淵已經哭暈在周煜的懷裏了。周煜小心翼翼地抱起陌淵，帶著陌淵回家。

當陌淵跟自己的床親密接觸的瞬間，陌淵一直緊皺著的眉頭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雙手依舊死死地抱著周煜。

周煜無奈地揉了揉陌淵的頭，試圖掰開陌淵的手，剛一動手，陌淵立馬眉頭又緊皺起來，嘴裏還不住地嘟囔什麽。

周煜放棄掙紮，直接脫了鞋上床，和陌淵一同睡在陌淵又厚又軟的被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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