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決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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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的作息時間一般情況下還是很規則的,不管晚上睡得再晚,只要沒有喝酒什麽的,通常八點便會醒。

昨日抱著陌淵入睡,睡得竟是如此之沈,周煜睜開眼睛,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然而伸手卻摸不到本該在懷裏的人。

周煜倏地起身,打開床頭燈,床頭櫃上一張紙條上,字如其人,清俊雋秀。

【我回家了,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打電話,我不習慣帶手機。 ——陌淵】

周煜方才懸起的心忽然落下,打電話給劉煥後,起身洗漱,等他下樓時,劉煥已經等候在公寓門前。

陽光越來越熱,整片山被籠罩上一層金燦燦的光暈,層層新綠生機勃勃,到底是春天了,這樣晴朗的日子也越來越多。

陌淵站在墓前,靜靜地註視著墓碑上那張笑得溫柔美好的臉,直到刺眼的陽光被墓碑前的石板反射的光闖入眼睛,陌淵才從無限的模糊的回憶裏醒過來。

陌淵並沒有回家,天還沒亮的時候忽然從周煜的懷裏醒來,即使看不見,周煜溫暖的呼吸綿長均勻的噴在自己的額上,讓陌淵心底一陣心安。

遲疑了一會兒,陌淵悄悄地從周煜的懷裏溜出來,到書房找了紙,留好言便走了。

春天的清晨還是有些冷,微微的風讓陌淵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越發得沒有顏色。走了一會兒,到了路邊,等了好一會兒才打到車,還記得上車後報了地址後,出租車司機那猶疑的目光。

就這麽來到了方子妍的墓前,天微微亮,沒想到一轉眼,陽光一時如此燦爛。陌淵仰頭眨了眨眼,溫熱的水還是從那兩汪清泉裏溜出來,嘆了一口氣,居然不知道自己和墓碑上的人已經分開了這麽久了。

陌淵平覆了一下因為眼淚而略顯不平的呼吸,緩緩蹲下,平視著那張笑臉,輕聲道:“子妍,你,過得……如何?”

“……他是怎樣的人?可以讓你那麽不顧一切?”

“……不知道為什麽就來了,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剛才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發現許多記憶都有些模糊了,好多從前沒看清的事,卻……突然看清了。”

“子妍,”陌淵的聲音哽咽,“你可曾愛過我?”

“……算了,你都不在了,我問這個,真的好笨……呵……”

“方子妍,為什麽你們都不願意告訴我真相?你是,哥哥也是。……如果不是哥哥,你的死訊不會瞞那麽久……”

“他一邊恨我記掛你,一面卻始終不告訴我真相……哼……你們都喜歡騙我麽?”

“子妍,我,”陌淵心頭一陣壓抑,緊緊地咬著下唇,滿臉的淚水,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猛地站起來,道:“我決定不愛你了!”

然而又似猛然被抽取力氣一般,跌到在墓前,擡起頭,看著墓碑上那始終溫柔的笑容,忽然笑起來,笑得明麗動人,笑得春花燦爛,笑得極盡悲涼……

直到一口氣提不上來,發不出笑聲,陌淵緩緩站起來,看了那個笑容最後一眼,轉身疾步離開。

司機師傅看到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陌淵,已是見怪不怪,畢竟也不是第一次拉客人到這兒,只是這個時間點來的,倒是第一次見。

“回來的地方。”陌淵壓著聲音,想盡力表現得正常一點。

司機師傅也沒多說什麽,鎮定地發動車子,開得平穩緩慢,似乎是在體諒看起來不怎麽好的陌淵。

陌淵回到家時,周煜顯然已經離開了。陌淵家原是三室兩廳,將兩室合並為書房後,成了兩室兩廳,從來都覺得開闊的房子,忽然讓陌淵心生恐懼,自家的房子怎麽會大得讓人發寒。

實則也不過一百多平米,究其根本還是陌淵的心。

陌淵抱著雙膝蜷縮在沙發裏,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好讓自己感到自己的存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常年都不會用的座機卻突然響了,著實嚇了陌淵一跳,遲疑地接起來,聲音輕輕的,“餵?”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緩緩的笑,“小淵,你不是回家了?”

“呃……我又回來了。”

“嗯,就是想知道你在哪兒,想著你的手機不在,就試著打了座機。有好好吃飯嗎?晚上來看你。”周煜溫柔道,希望能盡力撫平陌淵心中的悲傷。

陌淵的雙眸亮得驚人,臉上神色好了許多,聲音卻比剛才清亮了不少,“嗯,我會的,你真的要來?”

“咚咚”劉煥一進門,周煜立刻示意自己知道了,讓他先出去。

周煜聽了陌淵的話,溫柔一笑,聲音更溫柔了些,“只要你不攆我,我一定來,好了,只有你沒事就好,我先掛了。”

“嗯,再見。”

陌淵掛了電話,沒有把電話立即放回原位,而是抱著聽筒呆楞了好久,然後忽然沖出門,一路奔跑,直到身體支撐不住,慢慢地變成快步行走。

到了超市,在一片蔬菜裏挑挑揀揀,然後又到生鮮區,正在挑魚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竟然不知道周煜愛吃什麽,似乎每次不管自己做什麽,周煜總是吃得幹幹凈凈的。

而……平時,自己做的菜從來都是自己愛吃的。

陌淵的眼神黯淡下去,看著一群活潑好動 的魚兒們不知所措。

店員以為陌淵實在為難怎麽挑選魚,然後好心地問:“小夥子,是要買什麽魚?”

陌淵擡頭看著一臉親和的店員,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我想自己看。”

店員以為陌淵是不好意思,然後就開始笑著將各種魚類的特點,以及如何烹飪。

正在店員嘰裏呱啦,長篇大論時,陌淵突然眼睛一亮,道:“我要一只桂花魚。”

店員雖然被打斷,但是依舊笑得燦爛,“好,要幾斤的?”

陌淵想了想,“兩個人吃的完的。”

店員一笑,熟練地撈了一只魚起來,稱好,“一斤半,需要切嗎?”

陌淵微微一笑,“不要了,謝謝。”

店員隨即裝好,貼好標簽,遞給陌淵。

陌淵一臉開心,只是因為記得,周煜提起小的時候媽媽做的松鼠魚特別好吃。

“不知道戴納先生覺得這裏怎麽樣?”周煜風度翩翩道。

戴納放下手裏的咖啡杯,從遠處的風景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雙眸如陽光下微波粼粼的海面,耀眼非常,優雅道:“很好,簡選的自然是好的。不過,今天我們來的目的可不是為了看這兒的風景。”

“自然。”周煜也是沈著自信回應道。

戴納收斂了笑容,神色有些肅然,但那深邃多情的雙眼無論如何都給人一種輕盈的味道,反倒顯得沒有那麽嚴肅,“拆遷,政府文件批了下來,但是如何拆,是你們需要解決的。”

周煜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看了一眼,笑了笑,“三個月不可能,畢竟這是老城區,中國人安土重遷。”

戴納眼神一凜,“周總覺得多久合適?”

周煜眨了眨眼睛,道:“半年之內。”

戴納:“不行,太慢了。”

周煜對戴納的決絕有些不解,但也只是從容地笑笑,道:“簡若真的把這事全都交給你?他就不過問了?”

戴納目光散發著與瞳色一致的寒氣,聲音也冷了下來,“他只是回來休息的,這些事不必煩他。”

兩人就這個問題唇槍舌戰了許久,拆遷這種問題確實很麻煩,即使有政府支持,居民的善後問題就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最後才面前定下四個半月的方案,而且還是在簡若介入的情況下,戴納對此十分不滿,然而看到簡若和周煜許多看法都不謀而合時,更是像一根刺紮在心裏。

談完,簡若處於禮貌邀請周煜一起吃飯,周煜自然是婉拒了,隨後便急著趕回陌淵的家。

陌淵花了一下午研究怎麽做松鼠魚,第一次自然是失敗了,然後又到超市裏買了好幾條,終於在日落之時做好了,雖然看起來,還是有點小小的瑕疵,味道還好,但這是最後一條魚了。

魚做好了,接著才炒些素菜和煮湯。南方的習慣,無湯不成席。因為為了做菜而忙了一下午,陌淵一心鉆研廚藝,反倒是暫時忘卻了心中之痛,只是當菜全都上桌了,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等待的時光變得無比的漫長。

不停地看掛鐘,從一開始的小興奮到隱約的擔憂……到最後的絕望。

已經過了零點,陌淵一直坐在餐桌前,之前被忘卻的各種覆雜消極的情緒紛紛湧上來,陌淵抿緊了唇,面無表情地端著一盤一盤菜倒進垃圾桶裏。

最後一盤菜也被倒幹凈了,陌淵一回頭看著空蕩蕩的餐桌,眼神一躍猛地停留在座機上。

“嘟……”

沒有人接,陌淵徹底絕望了,猛地扔了電話筒,跑到幾乎沒有碰過的酒櫃裏隨便拿了兩瓶酒,坐到吧臺上,就這麽一杯一杯地喝起來。

“咳咳……”火辣辣的感覺從胃裏燒到喉嚨,陌淵被辣得睜不開眼,但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從來沒有借酒澆愁的他,第一次覺得好像可以明白那些人為什麽那麽愛喝酒了。

時間慢慢過去……

吧臺上上擺著一只空酒瓶,另一只似乎也快見底了,陌淵手裏握著一只酒杯,雙目微紅,歪歪斜斜地側靠在椅子上,渾身散發著頹靡之氣。

一雙皮鞋停在面前,然而陌淵卻未有半分意思探尋來人是誰。

“小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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