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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二分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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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二分局勢

黑壓壓的一片,仿佛為淇州灣的海面裹上了一層蓑衣。

十艘?幾十艘?幾百艘?

在場的三人無法估測來襲的數量,心頭屆是震撼。

風喬倒抽一口涼氣後,微微鎮定下來,回頭朝海那頭走了幾步,一揮袖,大聲嘶吼:“弓箭手準備!”

她話音剛落,四周破瓦間悉悉索索迅速竄出黑影,竟有約莫幾百人,包圍了三人,每人手持弓弩,雖未排列在一起,卻一致對準了海面,蓄勢待發。

“火把手準備!”風喬的第二條命令剛落,又是幾十人竄出,左手持裹油布的木把,並未立刻點燃。

林果兒默默退了一步,握緊了任憑的手。

走近村子的時候,她便感覺到了一股窺視,起先她以為是鬼怪作祟,未曾料到這廢墟間竟然藏了如此多的人。

在這蓄勢待發中,仿佛空氣也如同弓弦一般被繃緊,呼吸在悶熱的海風中顯得尤其的渾濁。

“這般架勢下,還不走?”風喬回過頭來,背手望著他們。

“殿下不會希望風大小姐站在最前線涉險,還請大小姐退避安全之處。”任憑皺眉道。

“我若離去,”風喬擡手,指了指周圍的黑衣弓箭手,“誰來指揮他們?!”

任憑微微擡了擡下巴,不動聲色盯著她。

“你?”風喬訝道,覆又輕笑一聲,“刀劍不長眼睛,任大人難道還想分出人手來保護你?”說著,她斂神背過身,青絲在空中撩過一筆濃墨,幹凈,利落,“任大人,事到如今,你亦無需解釋你來此處的原因,想必殿下已經知道我假傳消息之事。但你看看前方,事實擺在眼前,我不會向你解釋為何我會知道連‘藏鴉’也無法探聽的事。”風喬決絕地回頭盯著他,“只懇請你不要在這種緊要關頭與我為難,那幾千水軍我均以部署妥當,還煩不要妄動他們任何一員。”

“我應你。”任憑垂眸沈思。

“如此,任大人可以帶著夫人離開這裏了。任夫人乃林侯爺之女,若有個三長兩短的,林侯爺那兒你我擔不起,太子也難做人。”風喬回眸看著海面,水寇的船正一點點地接近著弓箭的最遠射程。

“大小姐若有個三長兩短,我與太子更加擔不起。”任憑一針見血道。

“她不會有事的!”身後,公子葉泊不知何時出現,堅定道,“我也不會讓她有事!”

風喬背影一顫,任憑二人均是回頭,微微一楞。只見葉泊背著劍,呼吸有些急促,想來是匆匆趕來的。

場面,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任憑在為難——於太子,他無法將風喬一人留在這裏犯險,更不能將她與葉泊放在一起生死與共;於大晏國,水寇之戰迫在眉睫,奪嫡的內鬥也好,兒女私情也罷,都應被放在抗敵之後。

葉泊緩緩走到風喬身前,背著手悠閑地眺望著海面,悠悠道:“前線抗敵應當交給有身手的人,保護佳人應當交給沒有妻子的人,任大人……無論怎麽想,你都不該在這裏啊。”說著他擡手,用手指比了個“三”。

仿佛心有靈犀知道他什麽意思,下一瞬風喬命令聲便起:“火把手,點火!”

即便這樣的兩個人是在對立的立場,場邊的任憑與林果兒也不得不承認,配合得實在天衣無縫。

“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事需要任大人和夫人去完成。”葉泊目不轉睛盯著海面,“也只能你們能做到。”

“請講。”任憑斂神傾聽。

“其一,淇州灣鎮海山莊的鐘離家,多年來集結當地勢力抗擊水寇,保護著淇州灣的太平。論起抵擋水寇,沒有人比他們更懂此道。聽聞任夫人是鐘離家的後人,實乃搬救兵的不二人選。”

任憑聞言看了看身邊的林果兒,只見她正色點點頭,“我知道了。”

“其二,淇州的大部分水師都駐紮在密陽,還需……”

“不用了,”風喬打斷他,“昨晚我已發信給淇州總督統領鄭遠勝,想必現在鄭將軍正帶著人在路上。”

“密陽水師人多船少,除非水寇下岸,否則也只能是以卵擊石。”任憑分析道。

葉泊點了點頭,沈吟:“只怕水寇破了淇州灣,會順著碧江進軍內陸。屆時就無法收拾了……”他擡手,比了個“二”字。

仿佛是回應一般,風喬隨即下令:“弓箭手搭箭!”

葉泊接著道:“總之先把他們進軍的勢頭壓下來再說,淇州鎮海山莊離此地半天的路程,拜托二位了。請快一點。”

“二位請多加保重。”任憑回頭林果兒對視一眼,擡步朝蘇娜鎮趕去。

“火箭準備!”身後,風喬清冽的聲音回響在海風中。

戰場,將一觸即發。

等二人趕回蘇娜鎮,才知天已大變。

清晨還寧靜和諧的鎮子,此時到處是逃竄的人群和扔下的東西,一眼看過去一片狼藉。

“水寇來了!水寇殺進鎮子來了!”一青年抱著頭慌亂喊叫著,“快點逃啊!”

任憑輕輕顰眉——他們幾乎是跑著回來的,而風喬一直守在海邊,不可能漏過任何船只,那……殺進鎮子的水寇從何而來?

“相公,”林果兒扯扯他的袖子,“我們趕快回客棧收拾東西動身吧。”

任憑擔憂地看著眼前的混亂,“這個樣子,恐怕很難找到馬匹了。”他們匆忙趕回鎮子,便是為了找到馬匹加快腳程趕去鎮海山莊的。

二人回房幾下收拾了隨身的物品,剛一出客棧,便見三名黑衣人手持彎刀,兇神惡煞地朝這邊殺過來!

水寇?

任憑揣著心頭的違和感疑惑地看著三人鼓著壞人眼氣勢洶洶地砍過來。

林果兒反應稍快,扔下包裹繞著任憑一轉身,雙手揮出關刀,漂亮地架住砍來的彎刀,覆又借力縱身連環踢,解決了剩下二人。

後方又湧來兩名黑衣人,見同伴受挫,大張旗鼓地砍過來!

“啊——!”路邊的女人抱頭尖叫,身邊的山莓籃子被她手一碰,滾了一地,下一瞬便被逃竄的路人踩得稀爛,流出紅色的汁液。

似曾相識的回憶,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朝任憑襲來——

女人的尖叫聲,碗盤清脆的破碎聲,彎彎的刀光,兇煞的眼神,還有紅色的液體噴濺而出……血。

這一幕……他何其的熟悉,何其地不願回想!

他顫抖地拉住林果兒,擡眸定定望著殺來的黑衣人,澀著聲音冷道:“夠了。”

“相公你在說什麽?!”林果兒回身護在他跟前,“跟他們說夠了是沒用的!”

“你們接到的命令應該是嚇人。”任憑聲音冷冽道,“而不是擾民引起混亂甚至發生踩踏事件。我看你們是演得太起勁了忘了自己是誰。”

在場的五名黑衣人皆是一楞,帶頭的一人質問:“你是誰?”說的,是標準的漢語。

是的,若是一般的水寇,又怎會懂得說漢語?

“百姓差不多會陸陸續續遷走,你們該收手了。”任憑又道。

“我們憑什麽聽你的?”帶頭之人梗著脖子問道。

任憑上前一步,漠視他彎刀在手,湊近他低聲道:“天下皆黑,方可……”他沒有說完,便直起身子,袖中太子令牌上刻著的烏鴉現出一角又飛快收了回去,然後退回林果兒身邊,淡淡瞥向帶頭的人:“你明白了?”

帶頭之人神色大變,連忙收刀對著任憑恭敬一禮:“是。”

“迅速替我二人找兩匹馬來。”任憑面不改色吩咐。

“是!”帶頭之人不做二想,匆匆領命,交代了下去。

他們的身份已經暴露,同時……任憑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天下皆黑,方可藏鴉——這是只有藏鴉內部的人才知道的口號。

藏鴉的首領昨晚下令,命他們三十人今晨大鬧蘇娜鎮,意在嚇退蘇娜鎮滿滿的游人,好讓這群來自各地赴“滿月節”的百姓們趕在水寇來之前全部安全撤離。

任憑在見到他們扭捏做作的惡煞表情和綿軟無力的揮刀後,再聯想起風喬方才沒有讓他們回來通知百姓避難,便猜到是風喬擔心口說無憑,很多百姓會因不信而滯留此地,即使撤離也是慢吞吞的,拖到水寇真的登岸便晚了,事先出此下策,提前演一出“水寇襲鎮”的戲給人看。

但,也因為他們這一出戲,令他回想起了最不願面對的回憶……

那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夜,火光四起,鮮血四濺。

處處可聞狗吠聲,尖叫聲,人們四處逃竄碰碎東西之聲……

最後,這一切歸於平靜。

時年兩歲半躲在米缸中的他,通過縫隙目睹了這一切,恐懼,驚慌,無助……甚至想通過忘記來逃避一切噩夢的來源。

“相公?”林果兒察覺到他神色恍惚,扯了扯他的袖子。

任憑一眨眼,回過神來,張臂抱住了身側的女子,緊緊擁住,輕輕顫抖……

“你怎麽了?”林果兒慌張地拍著他的背,擔憂問道。

任憑澀聲搖搖頭,“我想……忘記他們。”

“忘記誰?”還有誰,能被任憑牢牢記住?

“忘記那些聲音,那些刀起投落的場景,還有那些持刀在我面前……砍了我雙親之人的臉!”

林果兒大驚,一時不知如何安慰他。

任憑的記憶深處,竟是有這般血腥與殘酷的場景。或許便是因為如此,他才會不停地忘記,催眠自己忘記……乃至於,忘記一切相關的,無關的人的容貌。

他心裏頭有個深藏的結,時至今日才暴露出來。然而,林果兒卻沒有信心自己能夠解開它。

作者有話要說:2果,解不開用剪刀卡擦一下,就好了。。

PS:更晚了……為了賠罪,今天兩更。

一會兒還有一更。大家記得看完這章撒花哦~不能因為雙更就忘記第一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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