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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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隨即神色自若地一笑,朝沈令拱了拱手,便自己撿了個位置坐下,“君上近來可好?”

沈令看了他片刻,沒有理會他的寒暄,簡短地拋出一句話:“葉驍現在正在列古勒,今年十一月,丘林部會率眾歸附塑月,將額根計和敏子坡並北邊的萬沙城這一塊偌大的土地獻給塑月。”

這一大塊土地介於榮陽、塑月和西魏沈國之間,如果都歸了塑月,那就會形成塑月在地形上對榮陽的絕對壓制!

符青主一下就站起來,他兩步跨到沈令跟前,“真的?”

“……我已經告知符主了。”沈令冷淡地道,垂眼看手裏的圖冊。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

沈令看完了手裏這本簿冊,把它放到一邊,才擡頭看他,“……你看不出來麽?”他冷笑了一下,“我以為,沈行請你過來,我坐在這裏這件事,已經給你答案了。”

他在看到沈令坐在沈行書房裏的一瞬間,腦子裏就轉了無數個猜測,最有可能的那個,卻在一開始就被他摒棄了,現下聽到沈令的話,他驚疑不定地後退一步,心內揣測這個猜想的可能:沈令要對付塑月——但這個可能性高麽,這是真的麽?

他和葉驍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就在兩年前,這倆人還聯手坑了一次自己,害得沈令行戰死。現在沈令搞這一出,他是信也信不得,不信也不行。

沈令看他臉色就知道他心內狐疑不定,也不多說,只淡淡地道了一句,“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告知符主,信還是不信,符主自斷吧。”

說完,他直接揚聲送客,符青主甚至都來不及多問一句,就被強送了出去。

符青主上了車,心內無限跳腳不斷罵娘,但卻不得不細細揣度,他在車內坐了一會兒,才命車夫疾馳,飛快趕回驛站。

當天下午,沈行從外頭回來,笑吟吟跟他說,符青主已然悄然離京,他坐在沈令身旁卸妝,又拿了滋潤肌膚的香露慢慢敷臉,“我倒是有些好奇,哥哥是讓符青主怎麽信的。”

“多疑之人,一句足以,多說反而壞事。”沈令簡單地道,伸手把一封信遞給沈行,“送去給彌蘭陀。”

沈行抹完臉,從他手上把信接過來,也不看,只拿在手裏掂了掂,“我以為彌王應該早知道丘林部歸順的事情?哥哥何必多此一舉,用太子的名義送這封信?”

“讓他知道,北齊和榮陽都‘知道’這件事就夠了。”

沈行長長地哦了一聲,一雙水眸風情萬種看他,“那要是彌王決定坐山觀虎鬥呢,哥哥要怎麽辦?”

沈令終於舍得擡頭看他一眼,清絕面孔上毫無表情,“……對我來說,你覺得有差別麽?”

對沈令而言,符青主也好,彌蘭陀也好,他們只要不幫葉驍就夠了——就算他們真的動手幫北齊,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他自己掌中一桿□□,足以橫掃天下。

沈行低柔一笑,“不愧是哥哥。”

沈令幹脆沒有理他。沈行把信收好,托腮看他片刻,語帶玩味,“……我其實真沒想到,哥哥舍得讓葉驍死。”

“……我並沒有想讓他死,只是要保護北齊,他必須死。”

“哦……這樣……啊……”

沈令擡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地淡淡地道:“下令殺害太子一事,算不到他頭上。我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葉驍雖然兇名在外,但是善良溫柔,真要算,這筆賬也是記在顯仁帝頭上。”

“……我還以為此事一出,哥哥就對秦王絕情斷愛了呢。”

怎麽可能,是他先愛的葉驍,他也會一直愛下去,就算到死前那一刻,他也是會愛著葉驍的。這與葉驍做了什麽或者葉驍愛不愛他都沒有任何關系。

他對葉驍的愛,是獨立在任何事物之外,不給幹涉的,他所擁有,唯一純粹的東西。

沈令現在想到葉驍,也覺得舌尖都縈著一股蜜一般的甜,心內柔軟而溫暖,只不過……

“……我當然是愛他的,可這跟我要不要殺他有什麽關系呢。”

沈行被他這句怔住,良久無言看他,最後帶著一種介於惡意和苦笑之間的微妙態度搖了搖頭,起身到對面的書案,拿起自己今天待要處理的事務。

第七十七回 北天亂

第七十七回北天亂

沈令接到彌蘭陀回信的時候,十月二十三,他剛剛抵達唐廬郡。

他在車上看了回信,沒有任何表情,丟在香爐了燒成一紙清灰,驅車直達唐廬郡的屯兵所。

這裏鎮守的將軍宋嘉原是沈令最為器重的舊部,當年東宮太子倒臺,沈令陣前被逼投降之後,被左遷到這裏,本來還要問罪,但是幸得馮映周全。

宋將軍一看沈令,驚訝之下大喜過望,疾步上前,顫聲道:“將軍!”想想不對,一下止住步伐,身上鐵甲撞響,單膝點地:“君上!”

不等他跪下,沈令一把把他拉起,他看著面前粗豪的男人,饒是他這樣冷情冷性的人也五內翻騰。

他把住宋將軍兩臂,用力捏了捏,又拍了拍,才道:“老宋,看你又壯大了些。”兩人往裏走,他看著校場裏初冬天氣中一群打著赤膊練習得頭身冒汗的兵士,滿意地點點頭,”小子們不差。”

“唐廬這邊足兵足餉,又放開手讓我折騰。自然小子們就野性。”宋將軍陪他上了校臺,往下看去,“君上來此,有什麽公務?”

沈令看他一眼,“還記得四年前山南關下麽?”

宋將軍一拳捶在校臺旗樁之上,恨聲道:“——怎麽不記得!”他說完忽然想起來沈令現下身份,尷尬地撓了撓頭,正絞盡腦汁想怎麽找補,沈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意一般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銀盒,放在他掌心。

宋將軍打開一開,裏頭是半片青銅鍍金的虎符,他一驚,趕緊從懷中取出自己那半片,兩片一合,嚴絲合縫,他二話不說,一撩下袍,雙手捧著合二為一的虎符舉過頭頂,跪倒在校臺之上,“臣歸德中郎將宋嘉和,謹受虎符!”

“……”沈令輕輕在初冬森寒風中吐出一口白汽,他伸手拈過虎符,將它們分開,把屬於宋將軍的半片放回他掌心,自己帶來的半片重新收好,他從容地負手而立,看著面前兀自對練,呼喝震天的士兵,對宋將軍道:“既然還記得,那現在就有個機會。”

男人瞇起一雙清冰一般冷銳漆黑的眸子,唇角微微揚起,沈令帶著一股冰冷的煞氣淡淡地道:“洗刷昔年恥辱,在此一舉。”

而就在同一個時刻,葉驍佇立在列古勒的城墻上,何穎文和燦燦在他身後,前方一望無際,盡是一片接到天盡的蒼茫雪原,只間或有幾個小小的蠕動黑點,是來往的行人。

“都準備好了?”他沈聲問道,何穎文躬身應了聲是。

葉驍點點頭,深深吐出一口氣。

“探馬回報,六個時辰一次,到十一月十二,我要兩個時辰一報。”聽得此句,燦燦在他身後雙手抱拳,響亮一聲,恭敬低頭。

葉驍再度點點頭,他仰頭望天。

昨夜剛下過雪,天色如碧,一絲風都沒有,天空宛若一塊巨大而澄澈的寶石。

他慢慢回頭,深灰色的眼睛掃過何穎文、掃過燦燦、掃過炊煙四起的城內青灰民房,就這樣直直地望向北齊的方向。

他心裏想,只要再一點點時間,他就可以結束這一切了。

他就可以給他的伴侶一個他想要的,他和他的祖國安養無戰的未來。

葉驍輕輕合了一下眼睛,心裏想,阿令,再等等我,再一點點時間就好。也求求你,阿令,信我,再等等我,給我一點兒時間。

丘林部以越冬名義,開始向位於北齊與北狄之間的一塊腹地而來。

十一月十三日,男女老少統共五萬多人,五千戰士殿後,三千戰士前驅,行到了距離塑月邊境還有一百五十裏處。

數萬人和數不清的羊馬駱駝在雪原上拖曳成十數裏長的一支隊伍。遠遠從高處望去,就仿佛雪白天地間長長一條黑線在蠕動。

在距離隊伍尾端三十裏外,彌蘭陀和稚邪並轡立於一個高高的山坡上,兩人裹著風帽,看著遠處在雪原上行走的丘林部眾人。

彌蘭陀緩緩突出一口氣,從風帽的縫隙裏透出來,化成一縷稀薄的白煙。

稚邪在他身側,按著腰上佩刀,一雙美目森冷一瞥下面行人,再望向丈夫的時候就柔情蜜意,“彌蘭,你有心事?”

“嗯……”碧色的眼睛微微瞇起,他拈著手裏的韁繩,“葉驍現在在塑月邊境,我在想……那現在沈令在哪裏。”

稚邪凝神想了片刻,便明白彌蘭陀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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