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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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不再多言了。沈令被他一點,心內一想便明白了。

把朱修媛送到東宮,明面上防的是煙姬沈行,實則連馮映一起防了。若昭容真出了什麽事,馮映也跑不脫。

想透這層,沈令只覺得心寒,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黛顏點了山南關的知府,即刻上任。黛顏走前嘟嘟囔囔跟葉驍叨叨,說現在五娘管家,這麽多年你好歹也給人家升個官好麽?讓她補長史的位置啊!

葉驍說好好好,沒問題妥妥噠,然後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肩。

黛顏聽到葉驍在他耳邊說,“有什麽事你立刻跟我說,顏顏,咱們是一輩子的兄弟。”

黛顏鼻子一酸,哽著聲應了,一拳捶在他肩上,就此赴任。

時序入了中秋,八月一到,為了慶賀馮映與彌蘭陀之女成婚,各國使節也相繼抵達。

榮陽來的是符青主,然後他到的第一天,驛館都沒去,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重禮上門拜訪葉驍和沈令。

仨人戲都挺好,一個字兒不提當年打生打死的事兒,親熱得跟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似的,葉驍強留了符青主用了午膳,符青主一出監國府,腳跟一轉,就往東宮去了。

他和馮映是舊識,一通報名號馮映便迎出來,將他引入內室。

符青主甚至根本沒有和馮映虛與委蛇寒暄一番的意思,剛一站定,他便向馮映拋出一句話:“若殿下意欲對塑月再戰,榮陽願意一援殿下。”

馮映一雙漆黑眸子閃動著宛若琉璃的光澤,定定地凝視向符青主,男人向前一步,沈聲道:“陽公是塑月第一名將,除她之外,包括葉驍在內,都不過二三流貨色,現今陽公已歿,塑月只有一個沈令,此人本為宦官,又曾是他國重臣,塑月即便用之也定然不敢深信,合北齊榮陽之力,我與殿下之能,定可克之,這個機會,殿下可要放過?”

他這幾句說得咄咄逼人如金石擲地又若利劍出鞘,直逼馮映身前,這要換了常人只怕早慌了手腳,可到了馮映這兒,就如一刀紮進雲裏,毫不著力,馮映只悠悠閑閑地踱回桌前,親手泡了壺清茶,方自展顏一笑,像是沒有聽到剛才符青主說的話一般,為符青主倒了杯茶,溫和地道:“這是我親手炒的秋茶,符主看看合不合味道。”

符青主沈吟片刻,到他身旁坐下,飲了一杯,馮映笑問:“怎麽樣?”

有著一張英武面孔的男人搖搖頭,“我是個粗人,對此等雅事不熟……再說我清茶喝得也少,實在嘗不出什麽滋味……”說到這裏,他忽然笑了一下,看向馮映,“殿下自己覺得呢?”

馮映雙手捧著杯子,慢吞吞地揚出一個淺笑,他喟嘆一般地道:“我也是偶然興起,就著新貢的茶葉試了試手……”說罷他遺憾地搖搖頭,笑道:“可惜讓我糟蹋這好茶了。”

符青主想了想:“那什麽時候的茶葉為佳?”

馮映笑道:“這次有冬茶貢上來,就算被人說暴殄天物,我也要再試試。”

符青主心內一動,馮映挽袖又給他斟了杯茶,他飲盡之後轉著杯子,似乎漫不經心,“這冬茶我倒喝過,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的冬茶最好。殿下請指點一二,我也好附庸風雅。”

“冬茶在立冬之後采的名喚雪片,往年一般是小雪前後的茶好,但今年格外溫暖,從小雪開始到大雪這段時間,可能接近大雪的時候為佳。”

“……那,是哪裏的冬茶最好?”

馮映含笑不語,笑吟吟地看了他片刻,“……據說塑月與北狄之間,有片新地,溫暖不似塞上,此處有茶,冬茶雪片最佳。雖然要立冬之後采摘,只怕茶工霜降之後就要下功夫留意了。”

——誰都知道,北狄從未產過一片茶葉——

符青主立刻領會了馮映話中真意,滿意地笑笑點點頭。兩人笑吟吟盡了一壺茶,到了晚膳時候,兩人移步到水榭用餐。

魯王性喜豪奢,先太子則風雅萬端,東宮經過這兩任主人,端的是風雅富貴,不遜任何宮苑。

東宮內有一湖極好的水,水榭建在湖心,中秋熏風暖暖,水榭面湖的窗戶被打開,上頭蒙著銀紅色的軟紗,遠遠望去宛如菲薄一層桃花霧,襯著外頭碧樹銀桂與萬頃綠波,極是好看。

湖裏還有一只樂船,上頭樂師奏樂,二八小娘手持紅牙檀板,唱了一首《春日宴》,風送清音,分外雅致。

兩人落座,馮映也不要人伺候,他親自招待,兩人吃完正餐,太監奉上點心果品,馮映親自清烹了一壺陽羨龍鳳團,呈上來的全都是北齊特產,符青主都沒吃過,裏頭有道奶房簽,酸奶擠壓之後,卷入鹽漬荔枝和糖漬櫻桃,類似乳酪,但是遠比乳酪柔嫩甘美。

這些雖然美味,但是都還普通,唯獨一道青蟹蛋卷,只用大蟹兩螯的肉,橙皮碾碎出汁,點進蟹肉,再用蛋皮卷了油煎之後蘸醋,入口鮮香微酸又有一股沁入心脾的果甜,異常別致。

符青主吃了都不禁讚嘆,“真難為這個季節尋得出鮮橙來,怕是榮陽宮裏都吃不著。”

馮映一笑,挽著袖子給他又斟了茶,“天子當食正味。榮陽□□皇帝曾有旨,天家飲食要中正平和,防著皇帝吃了難得的珍物,心心念念還要吃,勞民傷財。”

語罷他笑了笑,“不過大家都差不多。我們北齊是天子飲饋必隨民市,反是我們這些宗室吃得比宮裏自由些。 ”

“殿下未來北齊之主,現在的儲君,自比宗室未免太謙。”符青主笑起來,“北齊儲君之賢,天下聞名。”

馮映笑了笑,謙虛了幾句,此時窗外又奏新聲,符青主憑窗而立,看著樂船上正吹簫的妙齡少女,“這小娘一曲《桃夭》,進得內廷做供奉了。”

馮映拊掌笑道,“符主果然厲害,這班小伎確是陛下賞賜給我的。”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了一眼符青主,淡淡地道:“對了,符主尚未匹配正嫡罷?”

符青主是現任符國公的庶長子,榮陽極重嫡庶,他自己靠軍功得了個侯爵,但是符家日後的爵產爵位等等都和他沒什麽關系,他在婚姻上就非常慎重,一定要選個娘家有力的正妻,但是能匹配到符家這種程度的名門,又沒有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所以拖到這個年紀還未成親。

看符青主嘆氣點頭,馮映微微一笑,“我有個堂妹,其父褒王與國主一母同胞,她乃是繼妃所出,今年芳齡十四,容色妍麗,姿態貴重,褒王膝下只有這麽個獨女,疼愛之至,正為議親傷透了腦筋,不知符主意下如何?”

符青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沈吟,自荷包中取出了半片令符,往他面前一推,“殿下所許,必然是好的,那下官就留此為憑,以作日後之證。”

這是排陣時候用的,兩片合一,即可讓士兵知道該往何處去。

馮映微微瞇起了那對漆黑的眸子。他很清楚,符青主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

他柔和地笑著,將那半片令符收入了香囊之中。

“……那就,煩請符主,侯我佳音。”

說完這句,他咳嗽了兩聲,身形顯出一種異樣菲薄,像是隨時會死,或者就這麽化在水氣裏一般。

符青主忽然有了一種毫無證據但是篤定的預感:北齊的太子馮映,怕是活不久了。

他沈默了一下,寒暄幾句,隨即起身告辭。

符青主離開東宮,在轎子裏閉著眼深深吐出一口氣,凝神細思了片刻,回到驛站,他提筆寫了一封密信,送回榮陽。內容只有一個:塑月預計十一月大雪前後,對北狄用兵,或者與北狄的某支力量達成用兵的共識。

這是一個機會,榮陽和他符青主可以報覆葉驍的機會——現在塑月能用的,只有葉驍了。

寫完這封信,符青主靠在椅背上,英俊面孔上浮現了一絲狠厲的笑容。

而與此同時,馮映輕車簡從,到了監國府,求見葉驍。

他只待了一會兒,趕在宵禁關閉裏坊前離開。

馮映坐著他那乘不起眼的竹胎車,車身搖晃,他左手張著,右手握拳,他輕輕念了一聲:“陽知風。”左手曲下一根指頭,念了一聲符青主,右手伸直一根指頭。

“蓬萊君、彌蘭陀;葉驍、馮映……”念到這裏,兩手都是曲了三指,他瞇起眼睛,輕輕念了一聲:“……沈令。”

他的指頭卻一動未動。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慢慢松開,雙手交握,攏在袖子裏。

還差一個,最關鍵的,可以和沈令兌子的籌碼。

想著想著,馮映忽然面上浮起了一絲清淺的笑,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馮映走後葉驍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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