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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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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下來,橫波覺得一直又疼又木的傷口舒服多了,馮映收好針,囑咐道:“我一會兒開一劑藥給大人,每日三頓煎服,連喝一個月,驅了寒氣就不會再血脈淤塞,回頭我讓人送我那邊特產的砭石過來,把它放在爐中烤熱,用帕子包了熱敷,效果極好,若是胃寒絞痛或者月事脹痛,都有用。”

橫波衣服只隨便一拉,松松垮垮在身上,她托腮看他,似笑非笑地道:“你不當醫生真是可惜了。”

“……名醫懸壺濟世一生,不及一將一戰所救之人。”

“……說得好。”把這句話想了想,橫波拊掌一笑,一雙淺灰色的眸子略略瞇細,饒有興趣地看向馮映,“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把打仗稱作救人的,不過細想倒也沒錯,打仗可不就是殺別救己麽。”

說罷外頭有仆役來請用晚膳,橫波笑語了一句可不能有損唐王清譽,就整理好衣服,和他一起出去用膳。

吃過飯,橫波送馮映回房,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橫波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跟他說砭石也送一套給葉驍,他渾身傷只比自己多,不比自己少,也用得著。

馮映聽了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地道:“葉大人對秦王真是關懷備至。”

“……因為我愛他。”橫波雙手墊著自己下頜,笑盈盈地看他,“你可以不信,但是我說的是實話,我很愛他,如果可能,我絕不願傷害他。”她微微側了一下頭,“你信不信?”

馮映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垂下眼,低聲道:“我自是信的。”

橫波輕笑一聲,看天色晚了,便起身告辭,剛要起身,衣袖一緊,被馮映用力拉住,橫波正待調笑,便聽到馮映一字一句地道:“……你能放過卞陽的孩子麽?”

聽了這句,橫波面上笑容未斂,反而越發明艷動人。

她好整以暇地彎腰,握住他的手,溫柔地一根一根指頭捏住,取出自己的袖子,柔聲在他耳邊道:“……你說呢?”

“……”馮映閉了一下眼,橫波把袖子抖了抖,覆又坐下,翹著腳給自己斟了杯棗茶。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馮映,你聰明得過分了。只要給你一點點線索……不,不需要給你線索,只要讓你起疑,你就能準確無誤地洞察一件事情。你這份能耐,在我看來唯一能和你相提並論的,只有我家阿驍,但就算我小舅,也比你差了一些。因為他這人雖然能洞察黑暗,但自己未免太心軟,就容易把人往好處想。”

她笑吟吟地看著馮映,“唐王,在洞悉人心最黑暗處這方面的能力,我生平所見無人能出你之右。然後呢,我就存了一個疑問。”

“……”馮映慢慢擡頭,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她悠悠地道:“我們任何人所看到的馮映,是真的馮映麽?我接著又想,我終於在剛才你問出那句話之後,有了個結論。你問出這個問題,你就沒想過我會放過小表弟,你只想提醒我,必須要殺了卞陽的孩子。”

橫波放下杯子,唇角笑容又深了幾分,“是,你給所有人看的,都是‘真正’的馮映,只不過,沒有一個是‘完全’的馮映。你確實沒有說謊,因為你讓對方看到了他們最想看到,也對你最有利的一面。沈行告訴過我,你在列古勒是見過沈侯和我舅舅的,而你能讓他們兩個都忍而不發,不約而同地替你瞞下這件事,並且把殺沈令行的功勞讓給你,我猜,你在沈侯面前,是一腔孤誠的馮映;在阿驍面前,是無助絕望的馮映,在沈行面前是和他一樣的瘋子。”

她有趣似的輕輕彈了一下面前的瓷杯,錚的一聲輕響,“那,唐王,你想給我一個什麽樣的你呢?”

“……”馮映看著她,沒有說話,橫波也不在意,就笑著看他,良久之後,馮映喟嘆一聲,“葉大人,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麽?”

“你說。”

他凝視著那雙淺灰色,在夜色中看來幾乎是藍色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葉大人,你告訴我,你野心的終點,在哪裏?”

第五十八回 笑彈冠(上)

第五十八回笑彈冠

橫波面上的笑容剎那消失。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馮映,似乎在判斷著什麽,過了不知多久,燈火一跳,明滅剎那,她閉了下眼,再睜開的時候,她唇角毫無笑意地一彎:“……你以為,只有塑月皇位麽?”

——她也許真的做得到。馮映閉了一下眼。

橫波的表情松弛下來,她擡手給他也倒了杯棗茶,“快,我給你時間來嘲笑我,一介女流之輩有此妄想。”

“……不,如果是你的話,也許真的做得到。”

她的手頓了頓,橫波覆雜地看了一眼他,馮映垂下眼繼續道,“那我就可以回答葉大人的話了。我在葉大人面前說的,都是真話,每一句都是從我肺腑中拿出來的話。若大人不信,我也無法了。”

他這句說完,橫波只覺得嘴裏噙了一枚橄欖一般,五味俱沈,她沈吟片刻,點了點頭,“……我信。”她頓了頓,“那,唐王是我的盟友嗎?”

“如果大人是指獲取北齊國主之位的話,那麽是,如果是其他,那麽不是。”

橫波擡眼看他,他舉起手中茶杯,鄭重地向她低頭,“大人若志在天下,那就將可奪天下的能力展示給我看。如君乃真龍,我願做隨雲。”

“……這很公平。”她以茶代酒,飲了這杯,起身告辭。

然後她聽到身後馮映嘆息一般的聲音幽幽而來,“不過大人錯了一點,卞陽的孩子,那麽小那麽小的孩子,我是真的希望他活下來……”

橫波沒答話,只笑著搖搖頭,便走了。

可能嗎?不,不可能的。他們兩個同時在想。

馮映在流霞關待了七八天,他啟程離開的第二天,橫波接到流霞關主將錢孫河的信函,請她去別院賞梨花

跟葉驍相比,橫波在流霞關裏可是左右逢源。

她母親是有實權的王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自己本身頗有賢名,聲望極好,唯有一點風流罪過,以她的家世姿容,反而不是什麽大事,倒像錦上添花一般,讓人又愛又恨。

她這次到流霞關,上下級都相處融洽。托她的福,吏部一年三次的季考,跟她有關系的通通評了個卓異,大家感激不盡,她的日子就越發滋潤。

而且橫波毫不拿大,到了流霞關第一天就去拜訪主將錢孫河,姿態謙遜得很,很是拉了一波好感。

錢孫河是個心裏有鬼的人。

他和張大戶勾結,曾經私通北齊的事自不必說,還有通過土匪盜賣走私這樁事,他聽聞張大戶自盡,沈令抄了張家,心就懸到了嗓子眼,加上之前京裏秦王回京當日大肆夜捕的風波,許多跟流霞關有關的人都被抓了進去,有的人至今音訊全無,有的放出來了,他想打探些什麽,對方卻心存忌憚,再不肯多和他說一句話,一時之間,流霞關就似被斬斷了關內關外兩只手,一點兒動彈不得。

葉橫波一來,隨即就是土匪被端,錢孫河越發疑神疑鬼,哪知沈令把土匪殺光了也沒來找他麻煩,他心中恐懼去了一些,疑惑卻更多起來,於是越發刻意結交橫波,就希望從她這裏套出些什麽來。

橫波則果如傳聞中所言,氣量闊達,風流瀟灑,極易結交,兩人過不上幾月就成了知己至交,但她口風甚緊,並打聽不出什麽——不過這本就在錢孫河意料之中,倒也不意外。

他打量橫波喜好,通過別人送了幾個美婢孌童給她,她也不客氣,照單全收,只不過這些人全部止步外書房伺候,但日子久了,總有些消息,錢孫河模模糊糊知道,橫波到此,另有目的。

他心裏一緊,直覺覺得橫波是沖著自己來的,只不過不知道是哪樁罪名就是了。

後來陸陸續續得了些片段情報,什麽秦王、土匪,錢孫河倒抽一口冷氣,知道自己最怕的事□□發了。

張大戶勾結北齊的事情其實還能轉圜,畢竟第一年代久遠,第二他當時手腳幹凈,自信沒有把柄,但是勾結土匪走私盜賣是實打實一查一個準的。

他想了想,推斷現在京裏肯定知道這事兒了,只不過還沒查出來背後是誰,那他還有時間。

他立刻加緊對橫波的監視,同時更加曲意奉承。

這次橫波親自出城接了一小隊人回城,他一開始就關註了,接下來幾日,橫波一反往常熱愛游樂的態度,一直在府裏待著,直到把人送走,才接了他的帖子,來他別院賞花。

賞花就是個由頭,玩樂才是目的,錢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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